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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传珩:杜世成政绩下的阴影——青岛“PX”维权冲击波

   
   2008年1月12日,两个来自中国南方城市的记者围在青岛黄岛丽东化工厂的门口,希望能进去联系采访当地民众反响强烈的青岛PX工厂。大陆自从厦门PX维权事件被新闻曝光以来,各地的化工厂,尤其是PX工厂都成了记者们关注的焦点。而这个躲在胶州湾里已经悄悄生产了半 年多的韩国PX工厂 ,随着青岛市委书记杜世成的倒台,现已成为各媒体聚焦的猎物。
   
   杜世成在位时专横跋扈,好大喜功,大搞政绩工程,在青岛并不是什么秘密,其所谓的"大手笔"如东西快速路、杭鞍快速路、滨海公路、跨海大桥、海底隧道、大炼油、丽东化工、造船厂等等不少都遭到青岛民众的非议,其中黄岛开发区PX工厂,已成为当地民众的一个灾难性的话题。 然而,由于杜世成掌权时对舆论的高度严控,所以无论是公开媒体还是网络论坛,都不允许有质疑的声音。但随着杜世成被"双规",青岛民怨迅速沸腾起来。我早在去年撰写的《"北京发展模式"的环境死局》一文中谈到:"作者所在的青岛,其西海岸经济发展导致环境污染极为突出,火力发电厂造成严重空气污染,前湾港煤炭、矿石码头的粉尘污染尤为严重,胶州湾周边工厂对海水的污染等已十分堪忧,而杜世成鼎力引进石油化工大项目,导致民众忧心忡忡,不可终日。"这种恐慌现已由黄岛蔓延至青岛。
   

   所谓青岛PX工厂,是指 韩国LG集团投资建设在青岛开发区的的丽东化工厂。 2003年12月19日,青岛丽东化工有限公司即青岛PX项目正式成立。该公司投资5.44亿美元,年生产芳烃类产品100余万吨,预计年销售额10亿美元以上。2006年12月3日,该厂产品首次出货1万吨,由宁化411号货船满载驶离丽东化工公司码头。其间,当地居民开始表示关注,并频繁在'黄岛论坛'上发帖抨击。如此年产100余万吨PX的化工厂带来的丰厚利税和下游产业链的延伸期待的丰厚利益就是杜世 成不顾民愤民怨,一定要大干快上的动力。其实,杜世成对此项目殃及子孙后代的严重后果也心知肚明。2005年3月,在一次与网民的对话中,杜世成说:"石化是在我这一任上兴起的……50年以内,很多人会说炼油是在青岛做了一个大好事,带来财政收入;50年以后,可能大家会说这个家伙给青岛做了一件坏事,带来青岛污染。"
   
   当有关厦门PX事件成为世界舆论关注的焦点后,PX化工厂已经像核电站一样让百姓心生恐慌。如今,黄岛推开窗户总能看到化工厂里白气腾腾的烟囱夜幕降临,海岸线上密布的储油罐、搬迁的躁动,都让人联想到青岛很快就会成为杜世成政绩期许中的"一个世界级的石化基地"的说法。这说法就是杜世成政绩下罩在美丽青岛上空的一片阴影。记得《南风窗》为此曾刊发过《青岛逾5亿元韩国PX工厂引发居民恐慌》的文章。
   
   面对这样的恐慌,当地百姓不能不挺而维权,纷纷投书上访。2006年 3月18日,在日益增多的环境事务纠纷压力下,这个一向无视百姓利益,权力黑箱作业的国家,环保总局不得不颁布了《环境影响评价公众参与暂行办法》,第一次承认民众对自己家门口的工业项目建设拥有发言权。但此时,青岛开发区丽东化工厂已经要竣工了。环保总局曾经以该办法为由,拒绝过此化工项目的竣工验收申请。但3个月后,青岛芳烃项目环保公众听证会在黄岛召开,官方试图在进行程序上的造假补救。在那次公众听证会上,开发区环保分局的一名科长竟然秉承上级指令,以"刘公岛社区居民"的身份发言,并操纵媒体,为其广为报道。就像如今政府造假"周老虎"新闻一样荒唐。然而,政府造假很快露出了破绽。那位声称是当地的"刘公岛社区居民",被当地居民一眼就认出了真面目,导致政府公信力一败涂地。事后,这位科长面对记者在开发区环保分局采访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假李逵"。
   
   除了污染,当地居民们维权的原因还有安全问题。"要是爆炸了,怎么办?"当地维权者冯玉泉控告化工厂距离居民区太近。他的一个重要依据是1987年《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中"居民区附近1000米内不得规划和兴建剧毒和化学危险品生产厂"的规定。然而政府以该规定已过时为由,拒不采纳。然而,日前发生在吉林石化爆炸,连百公里外的哈尔滨都受到影响,何况这些离化工厂不足1000米的居民区、幼儿园、敬老院和中学。
   
   记得,1987年的大兴安岭火灾之后,在全国消防大排查中,媒体曾经将黄岛油库的安全隐患曝光,却被政府部门指责报道"失实",损害了青岛形象 。两年后,老天惩罚,雷击引起的油库大爆炸,将黄岛油库区炸成了一片焦土,导致80多人伤亡的惨剧,造成黄岛四周102公里的海岸线严重污染,一直延伸到青岛市区,连青岛风光秀丽的海滨浴场里防鲨网上、礁石上全都沾上了黑糊糊的油污。然而政府却并不反思他们抵制媒体监督,酿成官僚主义惨祸的责任问题。
   
   青岛PX工厂所在地的维权者们曾在周围几个小区募集了3000多居民的集体签名,找到黄岛的市人大代表,希望他们能在青岛市人大会议上提一下。可是,连续两年的人大会议上,没有一个代表愿意提及此事,可见中国的人大代表都是干什么的?于是他们又给国家领导人写信控诉,跑到工厂门口静坐,还试图请律师来起诉化工厂。"要么让韩国人和他们的工厂走,要么把我们搬走。"当地维权者们说。但是,在当地政府颁布的拆迁计划中,没有人提及化工厂周围的5个小区、幼儿园、敬老院和中学,至少在未来的5年内,他们仍将与相隔不足千米的PX工厂比邻而居。一旦发生事故,责任一定都会推倒已为阶下囚的杜世成一人身上。这就是中国特色。
   
   为青岛PX维权提供大背景支持的是厦门 PX项目维权事件。在厦门市"1995年-2010年"以及"2005年-2020年"城市总体规划中,海沧南部工业区主导产业一直被明确为石化产业。2004年2月,国务院批准同意由台资企业翔鹭化纤及其关连企业投资建立的腾龙芳烃(厦门)有限公司投资108亿元人民币,在厦门市海沧开发区建立年产80万吨PX项目。2005年7月,腾龙芳烃PX项目通过国家环保总局的环评报告审查。2006年11月17日,厦门PX项目正式开工建设。2007年3月,由中国科学院院士、厦门大学教授赵玉芬发起,105名全国政协委员(包括6名院士)联合签名呼吁厦门PX项目迁址的议案, 指出距离居民区仅1.5公里的PX项目存在泄漏或爆炸隐患,厦门百万人口面临危险,必须紧急叫停项目并迁址,被列为全国政协会议的"一号提案"。《中国青年报》刊发一篇题为《106位全国政协委员签名提案——建议厦门一重化工项目迁址》的文章,引起各大媒体广泛的转载。但在厦门的所有地方媒体却都封杀了这条报道内容。2007年5月28日,厦门市环保局有关负责人在《厦门晚报》上重申《海沧PX项目已按国家法定程序批准在建》。2007年6月1日,上万厦门市民自发到市政府门口聚集,以"散步"的方式来表达对一个厦门市有史以来最大的化工项目的抗议。2007年6月7日下午,厦门市政府副秘书长沈灿煌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承认在五、六年前海沧区审批的一些房地产项目是不够慎重的,和原来规划没有很好衔接起来,不够协调", "海沧PX项目的建设与否,要根据区域环评的结论出来后,才能进行决策。决策后,厦门将严格按照区域规划环评的要求认真做好落实。"厦门PX项目事件对青岛PX项目的维权影响很大。"在对政府逐渐失去信心之后,当地居民开始密切关注厦门PX项目的进展情况,并把网络和手机当成了主要阵地。我清晰地记得,5月30日当天,身边的许多人都收到了厦门暂缓建设的短信。"青岛维权者说。 但不久青岛官方就开始采取堵的措施,对网络论坛是能关则关、能删则删,对各路媒体来请采访则进行劝阻、公关与收买。此据一位开发区区委官员张瑾(化名)告诉媒体记者说:"市里、区里已经多次召开会议,严禁接受媒体采访。"
   
   厦门5000名市民以"散步"的形式,集体在厦门市政府门前表达反对诉求,不仅对青岛影响颇大。而且在上海也导致民众因磁悬浮项目维权连续数日以 "散步"方式集体请愿,抗议磁悬浮列车线路延伸计划的活动。这不仅成为当下中国大陆的一条重要新闻,也令官方十分紧张。 大陆南方都市报首开报道,继而包括新华网、新浪网,网易等也都出现了相关言论。
   
   《南方周末》曾将○七年度人物颁给"厦门人",就是因为厦门海沧PX 项目,民众聚集上街"散步",最终在市府主导多场公听会及公开邀请专家学者民众探讨后理性结局,这为中国集体维权时代到来的"公民参与"理性方式,提供了一种十分成功的新模式。但在青岛,PX项目已经生产2—3年了,周边的居民至今为止的依法维权努力均无结果。
   
   青岛PX化工厂隐患,不仅是黄岛百姓心头的一块阴影,也是压在全青岛市人民心头上的一片阴云。青岛PX化工厂维权势必还将进行下去,并将带动更多媒体跟进,形成青岛"PX"维权冲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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