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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无”后面的毒瘤——试析“延安”与“西安”

    “是‘延安’还是‘西安’?”,这是40年代毛要求批评“根据地”者必须首先弄清的。“延安”指中共控制的“解放区”,“西安”则是“国统区”的代称。
   
    为了说明“解放区”的优越性,毛列举了当时延安所在的“陕甘宁”边区之“十无”:无贪官污吏,无土豪劣绅,无赌博,无娼妓,无小老婆,无乞丐,无结党营私,无萎靡不振之气,无吃摩擦饭的,无发国难财的。
   
    “十无”诚然是事实,而且令那些来自蒋介石治下的“国统区”/“大后方”的参观者眼前一亮,对毛所领导的中共心悦诚服。无论是黄炎培等“民主人士”,或是谢伟思等美国“友好人士”,莫不惊叹“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认为中国的前途即在于此。

   
    但只要进一步分析,就可以明白,这“十无”属于当时的特定历史条件下,在一定范围内中共管辖区某一时期的表面现象。
   
    “无贪官污吏”,这在毛打天下之际势所必然。盖“解放区”地脊人贫,能养活外来的中共党政军人员已属不易(但实行供给制仍有“衣分三色,食分五等”之别),无论是“财”或是“物”,剩余均极为有限,有何可贪?且在战时共产主义的分配制度下,点滴贪污亦极容易被发现,谁会为区区微利以身犯险?
   
    “无土豪劣绅”,那是肯定的。“打土豪,分田地”,井冈山时期朱毛红军即赖以生存。八年抗战虽改行“减租减息”,但八路军、新四军枪杆子指着鼻子,任何“土豪”都再也“豪”不起来,“劣绅”也只好收敛。
   
    “无赌博”、“无娼妓”,都不奇怪。“人无三分银”,拿什么去赌?怎会“繁荣娼盛”?
   
    “无小老婆”。本来那都是些娶不起媳妇的地方,谁有钱娶小老婆?毛本人倒是有条件,也好此道,但其停妻再娶江青已遇极大阻力,被迫约法三章,焉能冒天下之大不韪,真纳“三宫六院”?(不过20年后登上中南海金銮殿,他再也不受约束,可以为所欲为了)。
   
    “无乞丐”。几乎人人都处于仅可活命的状况,叫花子还能不早早另谋去处?
   
    “无结党营私”。应加“除毛之外”四个字。足见其手腕之厉害,尤其“整风”后,别无可与之抗衡者,谁想“结党”,没门!
   
    “无萎靡不振之气”,皆因憋足了劲与老蒋争天下,岂能稍怠?
   
    “无吃摩擦饭的”。“摩擦”者,毛对国军守管区拒并吞之蔑称也。事实上,无论华北、山东或苏、皖等地,毛不断指令共军“扩大根据地”,蚕食蒋管区,“吃掉”“友军”,一面又含血喷人,贼喊捉贼。国军河北张荫桓、江苏韩德勤等部均深受其害,新四军“黄桥大捷”更是抗日期间典型的“中国人打中国人”之一例。不过,这些“摩擦”都发生在蒋管区,“陕甘宁”边区是绝对看不见的。
   
    “无发国难财的”。所谓“发国难财”指国统区/大后方官商勾结,囤积居奇,或倒卖美援等进口紧俏物资而大发其财。以边区的地理位置及经济条件,自无此可能。但是,生产与销售鸦片牟利,这是边区政府财政收入之重要来源。毛所称颂的“为人民服务”样板张思德,即死于烘烤鸦片之炭窑倒塌。此事当年属高度机密,外人鲜有察觉。几十年后始真相大白。
   
    上述“十无”,除末尾两项随着抗战胜利时过境迁中共亦不再提,前八项中,有的如“无赌博”、“无娼妓”,在50年代中期周恩来仍以之为傲。某次他出访外国,西方记者问中国有无娼妓,周答云:“有,在台湾。”这被认为是极机敏又得体的应对,体现了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云云。
   
    然而,不论毛所标榜的“解放区”的优越性,或周所炫耀的社会主义优越性,都蕴含着极权统治的毒瘤。尤以“十无”所掩盖的真相更为可怕,因为不仅外来者不易觉察,连处身其中的文化人/知识分子也被麻醉了。
   
    对此,余杰曾在一篇文章中称:既然当年王实味“感受到了‘衣分三色,食分五等’的一切”,像李慎之这样的中共开明派“不可能完全感受不到。他们当然感受了,甚至他们本人也成为受害者,但他们没有从中脱离出来,没有及早否定自我,并向全国民众揭露延安黑暗无边的真相。”
   
    其实,所谓“延安黑暗无边的真相”,恐怕没有人能在短时间里认识清楚,包括王实味在内。他也只是指出,“在延安的阳光下,不仅存在着浓重的阴影,还有人‘间接助长黑暗’,‘甚至直接制造黑暗’。证据之一,即是有人以‘发扬民族美德’为等级差序制度辩护--而这类‘民族化’言辞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毛泽东。”(高华《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中文大学出版社,2000年,325页)这当然很尖锐,但并不意味着他认为“延安黑暗无边”。
   
    事实上,毛的极权统治有个发展的过程。即使1945年6月中共七大闭幕时,他已高踞全党至尊无上的地位,但毕竟连半壁江山也未到手,直到49年中共建政,其“斯大林加秦始皇”的狰狞面目才暴露得较为清晰。所以,要求李慎之等人在延安时期就“否定自我,并向全国民众揭露延安黑暗无边的真相”,显然是脱离了现实。
   
    最后不妨提一下“西安”,即蒋介石治下的国统区。尽管跟“十无”相反,抗战时期是“十有”,光复后剩“八有”,其黑暗腐败极为严重,导致最后民心尽失,蒋丢去大陆,败走孤岛。但正如1947年储安平在其所办的《观察》讲的:蒋治下,民主是多少的问题;中共治下,民主是有无的问题。事实证明,蒋氏父子两代人管治的台湾,几十年间民主从少变多,社会由黑暗变得欣欣向荣,走上了一条光明之路,“八有”无碍其整体发展。
   
    反观大陆,今天也是“八有”: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乡镇干部),赌博,娼妓,小老婆,乞丐,结党营私,萎靡不振之气,一应俱全。更要命的是其极权制度,一党专政,跟毛时代毫无二致。回顾这六十多年的历史,让人不得不从心底高呼:
   
    去你的吧,“延安”!
   
    (08-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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