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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國家”都有一个極难改變的「地緣環境」

每一个“國家”都有一个極难改變的「地緣環境」


   (《霸权論》第2章第2節:《作为“行为体”的国家》;
   《霸权論》第2章第3節:《「裝配線論」的合理性與缺陷》,
   香港星克尓出版社2006年出版)
   

   
   
   §2.3作为“行为体”的国家
   上一世紀二戰後,儘管在美國斯皮克曼(N.J.Spykman)等人仍在推動地緣政治學的發展,但在世界範圍內,地緣政治學總的來說衰落了,「國家有機體論」更是少有人提起。
   然而,在分析國際關係時,沒有人能否認國家能作出「行為」,國家有「目標」,國與國之間力量對比有大小不同,一個國家能強迫另一個國家服從它的意志。總之,國家是一種「行為體」。英國國際關係理論家愛德華.卡爾(E.H.Carr)不僅認為國家有「行為」,而且有「道德」問題。卡爾認為,由於在國際社會中不存在一個權力機構能對國家行為進行道德上的評判,致使國家行為往往比個人行為更加不講道德。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漢斯.摩根索(Hans Morgenthau)認為,國家行為是由對權力的追求驅使的,無論戰時還是和平時期,無論戰爭還是外交,國家行為動機和個人行為動機有類似性,人為了自身的安全追求權力,而國家為了本國的利益追求權力。
   20世紀五十年代,隨著政治學中的行為主義的興起,國家作為「行為體」概念得到政治學界的廣泛認同。美國哈佛大學教授卡爾.多伊奇(Karl Deutsch)是行為主義學派的代表人物。多伊奇不僅把國家視為「行為體」,而且把各種利益集團、國際組織視作「行為體」。他在《國際關係分析》一書中,研究了地區和全球的「一體化」問題,實行一體化通常意味著由部分組成整體,即將原來相互分離的單位轉變成為一個緊密系統的複合體。」 卡爾.多伊奇把民族國家或聯邦,看作為一體化過程中產生的「有共同政府的」「混合的安全社會」,他認為,民族國家或聯邦,並不像「有機體」,因為「它們的產生不是通過一個固定的先後階段的生長過程,類似蝌蚪變成青蛙、小貓變成大貓那樣。一體化倒更像一條裝配線過程。在歷史的進程中,猶如裝配一輛小汽車,一體化共同體的所有共同成份與方面被組合起來。只要所有必需的成份最終都能合併到一起,各部分組裝次序的先後,對於小汽車製成後的性能,影響甚微。」
   卡爾.多伊奇沒有意識到,組裝小汽車與有機體的形成,都是「一體化」,前者是人工的一體化,後者是自然界中經過億萬年演變而形成的一體化——自然的一體化,前者是簡單的、機械組合的一體化,後者是複雜的、有機的一體化。在21世紀的今天,如果把「有機的一體化」與「人工的一體化」都視為「一體化」過程,那麼,「國家有機體論」可以在新的形式下復活,即把國家行為體看作內部有複雜結構、會發生「病變」,而這種「病變」會影響國家行為的一種「有機的行為體」。
   下面,我們來探討,國家究竟是怎樣的一種「行為體」。
   
   
   
   
   §2.3 「裝配線論」的合理性與缺陷
   
   卡爾.多伊奇否認國家像有機體,他提出「一體化更像一條裝配線過程」,這一「比喻」,有其合理性,但也存在缺陷。在人工裝配過程中,兩個另部件的連結、組裝,在高工藝下,可以連結、組裝得十分妥貼,原因是另部件不是活的,沒有自主性。兩個人、兩個團體的結合,可以有不同結果,一個國家不能象連結、組裝另部件那樣把一個個人、一個個團體固定地組裝起來,而且,裝配出來的產品,無論是普通汽車、無人駕駛的遙控車、導彈、人造衛星、機器人,它們都不是完全的自主行為體。機器人可感知環境,自主地行為,但機器人不能從預設程序未考慮到的經驗中主動學習,所有功能都必須事先以程序輸入。今日的機器人只是「半自主行為體」。「國家」不是無人駕駛的遙控車,也不是機器人,而比較接近於「人—機系統」,接近於「一輛正在行駛中的汽車、列車或巨輪」。
   嚴格地說,國家並不是「人—機系統」。昆西.賴特(Quincy Wright)認為,國際關係理論是研究人(心理學)和有形世界(地緣學)的科學。 國家是廣義行為學中有「腦」和「身體」的自主行為體,政府就是「腦」,電訊系統具神經系統的功能,領土、居民、家庭、企業、社團、政黨形成「身體」,外交、對外貿易、軍力使國家具備作出對外行為的能力。裝配好的合格車輛都是能開動的、有良好性能的機械。「裝配線論」有其合理性,在一定意義上,可以把「國家」稱作「國家機器」。有的「國家」的「國家機器」,設備新穎精密,功能齊全、運轉良好、不易損壞;有的「國家」的「國家機器」,設備陳舊簡陋,功能很少,裝置破敗,運轉不靈。在人類史上,有的國家名義上有國王,但誰也不聽國王的命令,全國既無系統的行政管理機構,又沒有固定的稅收制度,甚至連固定的首都都沒有。有的國家名義是保持統一,實際上四分五裂,和平時期,關卡重重,戰時互相廝殺。有的國家,教派、家族、朋黨左右政治,各有自己武力,各自管轄自己的勢力範圍。有的國家,高度集權加專制統治,維持表面穩定,內部危機一觸即發。有的國家,用恐怖手段對付人民,不時發生財政危機,人民生活困苦不堪。還有的國家,治理規範有序,政治穩定,但發展緩慢,沒有生氣。總之,歷史上存在的國家和現存的國家,幾乎沒有一個國家能象一部剛剛裝配好的汽車一樣,設備完好,功能齊全,更重要的是,國家不同於任何人工製造的物品,它本身也是自然的產物,國家的統治者或領導者也是自然的、有弱點、甚至有缺陷的人。有的人駕駛技術不良,有的人粗心大意,有的人酒後駕車,還有的在駕駛時不斷受到周邊的干預。當一個國家政變同時遭外敵入侵,這種狀況猶如一輛遭警車追擊的汽車,而這輛車上有兩人正在為爭奪方向盤進行搏鬥,汽車搖晃不停,又急速逃竄。人類五千年有文字記載的歷史上出現過的國家,並不是裝配線上新造出來的一輛輛汽車,而是由智商、駕駛水平高低不同的人駕駛的不同類型、不同性能、不同好壞程度的車輛一樣。1994年4月,盧旺達總統遇刺身亡,在沒有法治和種族矛盾極端嚴重的情況下,盧旺達產生不了新的總統,國家陷入「腦昏迷狀態」。盧旺達出現了種族大屠殺,三個月內有50萬人在屠殺中喪生,全國一半以上人口淪為難民。這時,盧旺達作為國家行為體已無對外行為能力,國家也處於解體狀態。
   國家作為一種行為體,與車輛這種「人—機系統」仍有明顯區別,當駕車人陷入昏迷時,車輛的構件是不會自相殘殺、自行解體的。與車輛相比,國家這種「人—機系統」至少有兩點明顯不同:
   (一)「人—機系統」的「身體」大部份是機械的,而國家行為體的「身體」是「非機械的」,是自然成長的,不是裝配的。
   (二)「人—機系統」與「人—機系統」間可以不鄰接,一輛車可以逃離另一輛車的跟蹤與打擾,而國家行為體卻難以移動它的「身體」,一個國家無法擺脫它的鄰國,極難改變自己的「地緣環境」。像俄國這樣的國家能不斷擴張,從一個「內陸國」變成鄰接波羅的海、北冰洋、太平洋等多個海洋的大國外,作為「內陸國」的瑞士和阿富汗,除非併入他國,看來不會成為「海洋大國」,象日本這樣的國家,難以擺脫它「島國」的天然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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