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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何尝为农民代言?

   “文革唯一作家”浩然日前去世。尽管大陆“中国作协主席`副主席兼党组书记”,及“北京作协副主席”登门吊唁,但难掩其“寂寞身后事”。
   
    想当年,八亿人口的神州大陆,只有“八部样板戏和一个作家”。浩然从文革前夕在文坛上鹤立鸡群,一下成了独一无二。颇有点“功追高尔基”(叶挺贺郭沫若五十大寿辞)的味道。
   
    然而,40年后有几个人记得这位备受恩宠的幸运儿呢?他那两本代表作《艳阳天》`《金光大道》,还有几个读者呢?

   
    一件小事引起了笔者的注意:本港《星岛日报》在报导浩然死讯时,竟把其最“畅销”的作品《艳阳天》误作《(亻旁加素)阳天》。如果作者泉下有知,一定啼笑皆非!那可是他配合当时“四清运动”的精心杰作,创造了350万册的销售纪录。
   
    由此我查了一下香港图书馆的资料,发现“浩然”及其长篇小说`短篇小说集,没有一个字的纪录!也就是说,市民在公共图书馆见不到他的书。于是,上述《星岛日报》报导中的失误,变得情有可原。
   
    但对于曾雄峙大陆文学界十年之久浩然而言,绝对是出乎意料。鲁迅说过,“无言是最大的轻蔑。”看来,香港同胞非但于此位“名作家”“无言”,而且绝大多数简直对其茫无所知,或者“当渠透明”,真是太失敬了。
   
    不过,毕竟香港有“文化沙漠”之称,像浩然这样的大陆党员作家,受港人冷落或忽视,大可无需介怀。如果他连中国广大农村的读者也失去了,那才是一大悲剧。
   
    据《星岛日报》称,“写农民,给农民写”,“深入一辈子农村,写一辈子农民,给农民当一辈子踏实代言人”,是出身农村,16岁加入中共的梁金广(浩然原名)“一生的誓言和奋斗目标”。然而,倘依据巴金所言“作家以他的作品说话”,那么,实在看不出有70多种作品问世的浩然,何时为农民说过话。
   
    众所周知,大陆农民对于“合作化”这条“社会主义道路”是抗拒的。尤其是“高级社”,实际剥夺了农民对土地的所有权。但浩然在1964年初版的《艳阳天》中,把反对高级社的农民作为反面人物,将代表农民合理要求的干部描写成阶级异己分子。该书完全适应了六十年代初毛推行极左路线的需要,所以受到官方高度评价,曾经流行一时。但文革之后,评论界就指出:“作品贯穿阶级斗争这根主线,在情节安排和人物塑造方面显露出为适应观念而编造生活的痕迹。”(秦亢宗主编《中国小说辞典》,北京出版社,1990年,274页)
   
    至于浩然另一力作《金光大道》,更是“四人帮”所谓“三突出”的样板。突出正面人物,突出英雄人物和突出主要英雄人物,曾被作为“无产阶级文艺创作”的金科玉律,浩然身体力行,其作品中的主人公甚至名字就叫“高大全”。如此荒谬的“艺术规律”,今天已经沦为笑柄。
   
    更重要的是,“包产到户”已成了大陆农村改革的标志。这充分说明浩然一直站在农民的对立面,为那条违背人性`侵犯农民土地所有权与基本人权的极左路线摇旗呐喊。其《金光大道》,被讽刺地称作“精光大道”,意思是指实行“集体化”的结果,把农民搞得家徒四壁,所有产业精光无存,以致苦不堪言。
   
    如果说,浩然上述作品属于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他成了极左路线的吹鼓手,有其不得已之处;那么,改革开放近30年来,其新作亦未见如何紧扣时代脉搏,反映农民疾苦及其维权呼声。仅从《乐土》`《活泉》`《圆梦》等长篇,及《花朵集》`《姑娘大了要出嫁》等短篇小说集的命名看,给人的印象是今天大陆农村“到处莺歌燕舞”,“三农”问题似乎根本不存在。请问,他就是这样“给农民当一辈子踏实代言人”的吗?
   
    除此之外,浩然与“四人帮”的暧昧关系也是最为人诟病的。但前几天网上有报导,说浩然掌握了一百多名作家向江青表示效忠的资料,却始终没有公布出来。言下之意是他很厚道,顾全一些人的颜面。窃以为,即使此事属实,也无助于减轻浩然本人当日为江青一伙出力的罪孽。
   
    且不说文革中他可能还有别的严重错误或不当行为,就以“四人帮”内定之为文化部副部长,以及他在中篇小说《西沙儿女》中大肆吹捧江青这两件事,便足以判定其人品之一斑。
   
    由于许多读者对《西沙儿女》毫无印象,这里谨略作介绍。
   
    那是1974年初,对越“西沙自卫反击战”胜利后,江青点名急召浩然前往南海前线写的。书中女主人公名叫阿宝,是个出身贫苦的民兵排长。因为江青用“大海”`“劲松”的假名发表过照片,所以浩然把女英雄阿宝描写成“大海”的女儿。并特地写了一个细节:战斗前夕,阿宝乘船出海途中,“被悬挂在舱壁上的那幅‘庐山劲松’的照片吸引住了。”于是她“浑身立刻增添了无穷的力量”,并默默立誓:“亲爱的党,放心吧”。
   
    阿宝的丈夫符海龙,是此战中功勋卓著的主力舰艇“劲松号”舰长。他在作战前动员时说:“中央首长在我们海军基地就曾指示过:把侵略者赶出去!这是毛主席的声音,党的命令,是全国人民的心愿,也是我们每一个海军战士的钢铁誓言。”这里所说的“中央首长”,即当时对江青的代称。
   
    如此肉麻地树立江青的高大形象,是整个文革时期文艺作品中绝无仅有的。浩然是给农民当代言人,还是给处心积虑登基的江女皇当代言人,不是有目共睹吗?
   
    据说,2000年浩然接受天津一份报纸采访时表示,准备写《文革回忆录》,“要以自己的角度写,我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可惜,他后来未能动笔。因为罹患脑血栓`老年痴呆症,风云一时的浩然成了植物人,卧床几年后终于不起。
   
    也许,这也算善终?
   
    (08-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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