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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取丹心照汗青——《57右派列传》及其他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是民族英雄文天祥传世之作《过零丁洋》。记忆中与之密切相关的有一篇《〈指南后录〉序》,收入50年代大陆高中语文课本中,是52年前读的。当时老师好像没有要求背诵,但还记得文内出现很多个“死”字,是这位状元宰相追述自镇江逃回宋军控制区途中,九死一生的经历。之后有一句“死而死矣”,忘记何意。总之是在各种可能的“死”因之外,又加了两个“死”字。这就和诗中的名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相呼应,更加感人肺腑。
   
    之所以提起这首诗,原因有三:

   
    首先是因为:《57右派列传》编写目的,无非为历史/汗青留下雪泥鸿爪,藉以促进大陆的民主自由。仅此而已。
   
    其次由于香港海域邻近零丁洋,难免触景伤情。本港尚存之当年另册中人,难以统计。估计充其量不过二`三十名,整体而言可谓“零丁”矣,虽然绝大多数不虞温饱,不致孤苦。但以往之精神创伤,岂能完全愈合?缅怀前事,得无慨叹?
   
    再次源自戴煌《九死一生》。这位新华社名记者在北大荒军垦农场的苦难,在山西劳改煤矿的辛酸,足为数以55万/100万计的57罹祸者悲剧之缩影。其间生死关头虽不及文天祥文中缕述之频密,其“惶恐”凄凉庶几近之。
   
    但陈愉林编的此一《列传》,决不是旨在“博取同情”,而是再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灵魂因在毛的暴政高压下遭到扭曲,他们的人性受到百般摧残。甚至连其生存权也惨遭剥夺或濒临丧失。作者致力于“通过那些鲜为人知的个案拼出一幅完整的图案,以纠正中共伪造的历史。”从而“帮助人们恢复失去的记忆”(《57右派列传〈序言〉》),并启发读者的思考。
   
    这里应当澄清一个误解。当年戴上紧箍咒者,包括所谓“内控”`“中右”等名目在内,总之就是“贱民”吧,大多数并非什么“精英”,只不过思想言论有点出格而已。真正具自由主义理想或信念者,属于少数。另外还有小部分人,从来就是毛的忠实信徒,阴差阳错被推进深渊。即“大水冲进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所以,必须“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借用毛的话),透过一个个真实的个案,认识其庐山真面目。然后藉此进而窥探那个荒唐的年代,“失态的季节”(王蒙语),使被尘封或被歪曲的历史得以恢复原貌。
   
    按原计划,该书“共分十个部份,涉及近两百人。为便于阅读,分成三辑/卷出版。第一辑中共党内`军内`民主党派`宗教界篇;第二辑归国华侨`科技教育`新闻出版`文化艺术`少数民族篇;第三辑青年学生及其他人士篇。”(同上)
   
    第一辑里,包括知名度甚高的朱镕基`王蒙`刘宾雁`聂绀弩`王若望`顾准`李慎之`许良英`陈沂等,也有被遗忘的省部级高干,如沙文汉`王翰`潘复生等。民主党派中,五大不予改正的右派章`罗`储`陈(仁炳)彭(文应)之外,还有章乃器`王造时`黄绍竑`龙云`陈铭枢`李康年`曾昭抡`费孝通等。这些军政界上层人物遭遇厄运之来龙去脉,格外发人深省。
   
    不过,百万受难者林林总总,两百人当然不可能展现半世纪之前那场浩劫的全貌。因此,另一位热心人士正着手编写《右派名录》,以为补充。现时已搜集数千名57“沦落人”的有关资料,姓名`年龄`籍贯`性别`工作/学习单位`划右原因`联络地址等等。毫无疑问,这也是“1957学”的重要组成部份。
   
    然而,无论《列传》或《名录》的编写,都困难重重。资源缺乏固然乃突出的大问题,采访的过程亦时遇阻力。陈愉林写道:“有些人余悸未消,担心再受冲击,或者连累家人。凡此种种,往往把笔者拒之门外。大陆的国安`公安`里弄`甚至民主党派也来‘锦上添花’或则‘推波助澜’,劝告`警告`阻挠我的采访对象‘免开尊口’,少‘惹事生非’。”(同上)
   
    就香港而言,虽然因“一国两制”而暂未发现上述国安等部门,或街道组织`党派社团的干涉阻挠,但当事人的顾虑却一样难以消除。此类情况甚至海外也有。去年夏天,我在美期间专程拜访一位交大校友兼难友,他虽给予热情款待,却在临别时明确叮嘱:不要在文章中提到他!
   
    有鉴于此,谨向当年反右运动的所有知情者,包括健在的受害者,以及其家属`后人与亲朋呼吁:请打消顾虑,向我们提供一切有关资料,包括文字`照片与实物,或者有用的线索,无论点滴,均无任欢迎。
   
    《列传》与《名录》是当代中国历史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前事不忘,后事之师。57悲剧不应重演,反右历史岂能忘记?语云:众人拾柴火焰高。凡我炎黄子孙,不管身在何地,中`港`澳`台也好,欧美海外也好,只要还有一份同胞之情,只要属于“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均请伸出援手,助我们一臂之力,支持“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的事业,共襄义举,功德无量。
   
    我们期待着!
   
    (08-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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