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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脑論旧序新注


   《首脑論》序
   [括号內是原书没有的,是這次打字新加上去的“注”或文字]
   首脑,是人类社会中占有特殊地位的人们。不同社会组织有不同首脑,如宗教首脑、军事首脑、企业首脑、政党首脑。在这本书中,我不准备研究所有首脑,而是研究国家和政府的首脑——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特别研究那些掌握着最高国家行政权的首脑。在不同政府体制下,最高国家行政权由不同职位的人掌握,有的为国家元首掌握,有的为政府首脑掌握,有的为没有首脑名义的其他人掌握 [括号內是原书没有的:《首脑論》是从1983年开始寫的,1986年出版,当时写这句話就是指鄧小平。在1982年中国宪法公布前,我在一次修宪座谈会发言中就指出,在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和最高国家行政权的实际掌握者的相互关系上,在现代世界范围內,主要有四种模式。第四种模式是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都无实权,权力集中在另外一些人手中。为保障宪法的权威性,这种模式是完全不足取的。见《光明日报》1982年5月5日第一版、第四版《从长远的观点看宪法》——2008年1月打字时註 ]。
   [首脑职位是“牢笼” ]
   (括号內是新加的小标题)
   在许多人看来,和首脑相联系的是宏伟庄严的场面和巨大的权力。历史上关于首脑活动的大量记载更增加了人们对首脑的这种印象。有一本描写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书說,只要女王在宫廷大厅中一出现,大厅中立刻鸦雀无声,人群纷纷为她让路。有人說,这种情景使人们想起《圣经》中摩西用手杖分开红海的情景。某个男士若蒙女王注视,就会曲膝下跪,若是女士,则屈膝弯身,眼睛低垂,直到女王走过去为止。阿拉伯世界的阿拔斯王朝首脑的宫廷异常豪华,据记述,在哈伦•拉希德在位期间,宫廷中的碟子都是用黄金制造的,水闸帷帐用宝石來缀饰,哈伦•拉希德的妻子左拜德为了取悦她的儿子,把几百个美貌的侍女装扮成侍童。法国国王路易十四进膳时,有一套繁杂的仪式:在御膳大总管的率领下,由三十六名宫廷侍從端着国王的膳食从御厨房送到王宫,同时还有十二名手执镀金嵌银权杖的人加以护送。事实上,豪华的宫廷、宏伟的场面和巨大的权力仅仅是首脑职位的一个侧面,权力的取得、保持以及宏伟场面的组织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过程。当人们談到首脑时,大概不会想到伊丽莎白一世在當上英国女王前的幼年时代凄凉境遇和青年时代在伦敦塔中的囚禁生活,不会想到美国首脑首任总统华盛顿在十七歲时为他嫂嫂的家族勘测地皮,不会想到恩克鲁瑪在担任加纳国家元首前的十年在美国露宿街头、整夜乘坐地下火车以渡过寒夜的情景。
   当人们談到首脑时,大概也不会想到,不少首脑在个人行为方面几乎没有自由。按理說,拜占廷的皇帝应具有无限行动自由,但实际上,皇帝的行动要受到宫廷礼仪和各种规则的严格限制。[括号內是原书没有的:胡锦涛要受政治局和所谓的“马克思主义”的限制——2008•1注]伊丽莎白一世终身未嫁,实际上是没有选择配偶的充分自由,這不仅与她本人的性格有关,而且同她为保持女王的尊严、维护自己的最高权力的种种考虑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不少首脑,在作出关系国家前途和命运的重大决策时,有时,竟发现自己处于极其孤立的境地,即使首脑身边有智囊机构,他也不能就最後决策征求他人意见。在有些情况下,首脑职位成了首脑本人的牢笼。这或许是人们所不知道的。
   [科学是一个“三无世界” ]
   (括号內是新加的小标题)
   科学是一个“三无世界”:科学无禁区、科学无偶像、科学无顶峰。对科学来說,我们周围世界的一切,包括人类对周围世界的认识过程和对世界的看法,都应当是科学研究的对象。首脑,作为人类社会中占有特殊地位的人们,也可以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我撰写《首脑論》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从政治科学的角度研究首脑及其行为的规律性。一般來說,在一个国家的一定历史时期,掌握着最高国家行政权的首脑人物只有一个,兩个或几个人,而在大多数情况下,最高国家行政权往往集中在一个人手里。在议会制下,这个人是总理或首相,而在传统君主制和现代总统制下,这个人是国王、皇帝或总统。这本书涉及人类史上数以百计的国家的不同历史时期,在讨论首脑人物时,其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那些实际掌握着最高国家行政权的人身上。当然,这本书也涉及那些实际上不掌握最高国家行政权但拥有首脑名义的人物,例如,议会制下的国王和总统,传统君主制下的宰相或首相。
   [首脑能否创造历史?]
   (括号內是新加的小标题)
    首脑并不是孤立的人物,他们在历史上的功绩和过失,都同他们所处的历史条件和社会环境密切相关,也和他们本人的品质、性格、气质有关。在这本书中,我并不企图去一一探究隐藏在首脑人物行动背后的动机,在我看来,人类社会的社会经济形态的发展是一种自然的历史过程,首脑尽管大权在握,他的行为受动机支配,但首脑不可能超越历史条件和现实环境的限制去“创造”历史。[ 括号內是2008年1月新加的文字 :事实上,一个国家是一个活的“生命体”,首脑的决策是这个“生命体”对“体内外环境变化”的反应,然而,“国家生命体”不同的“内部结构”会有不同的反应。专制制度是“国家生命体”的“自主神经系统”不完备或发育不良的制度。首脑的个人品质、性格、气质也会影响这种反应。]当人们愈是在一个長的时期內考察历史时,社会经济条件对历史发展的决定作用就愈明显,任何首脑的意志都不能改变历史发展的总趋势,然而,当人们愈是在一个短的时期內考察历史,就愈是可以看到,首脑和某些个人对历史发展的重大影响,甚至首脑的品质、性格、气质也能影响具体的历史进程。《首脑論》正是在这一范围內探讨所有站在权力顶峰的人们的行为规律性的。
   [探讨政治体系的稳定性]
   (括号內是新加的小标题)
   这本书从首脑的权力及其类型談起,研究首脑人物取得最高权力的道路和途径,研究首脑维持权力、进行统治的理论和艺术,研究最高权力的更迭、转移和继承。我们能在這本书中看到,由于不同国家、不同历史时代取得最高权力有不同的“规则”,因而围绕着取得和争夺最高权力的斗争也呈现不同的形式。另外,这本书还要探讨首脑的婚姻和家庭、首脑的品质和性格对政治的影响,研究首脑人物权力的丧失和死亡的方式。最后,《首脑論》要探讨历史上的政治体系的稳定性理论,研究什么样的政治体系规范和首脑行为规范有助于政治体系的稳定。通过对首脑人物的科学研究,我相信,将有助于改变人们对首脑的某些传统观念,有助于社会进步与和平的事业。
   [人们是从首脑背后看首脑的]
   (括号內是新加的小标题)
   在人类历史上,有许多首脑是伟大而杰出的人物,但并不是所有首脑都是伟大人物、杰出人物。人们是从首脑背后看首脑的,首脑在成为首脑前的情况往往为一般人所忽略。在首脑的一生中,在他们的爱情、婚姻、友谊、人际关系方面,有些首脑有高尚的道德和情操,有些首脑的行为却令人瞠目;有些首脑由于他们有远见、热情、有强烈的责任心而成为伟大的政治家,而有些首脑由于平庸无能而无所作为。这本书较少涉及现在正在任职的首脑——国王、总统、主席、首相、总理,完全不涉及社会主义国家的首脑[ 括号內是2008年1月新加的文字 :这是当时条件下的“回避”做法——新注],这本书也不是对首脑的全面评价。我愿将这本书献给现在正在任职的世界各国的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 括号內是2008年1月新加的文字 :只出版了中文、日文、韩国文版——新注] ,希望能有助于他们进一步了解自己的崇高职责,了解一个首脑人物成为伟大政治家的途径。
   在写作这本书时,现在生活在我们星球上的数十亿人中,有数百人甚至更多的人(即使他们今天尚处在青少年时代)将登上首脑的“宝座”,他们今天也只能從一个普通公民或非首脑的角度來观察首脑,许多后来成为首脑的人物,早年都曾有过这样的感受。蓬皮杜第一次见到戴高乐时,戴高乐是作为一位战胜法西斯的民族英雄出现在法国的,当时蓬皮杜三十三歲,是一位普通的中学教员。在庆祝巴黎获得解放的慷慨激昂的人群中,蓬皮杜只是远远地看到戴高乐从香榭丽舍大街上走过來。一個人要成为首脑,他必须跨越一系列的权力阶梯,他必须了解或熟悉取得最高权力的“规则”。 这本书的第二章至第四章专门分析最高权力的“更迭规则”问题,我们将会看到,在不同的“规则”下,成为首脑的人物有着不同的模式。《首脑論》也将献给世界各国那些希望并将成为首脑的人们。
   [新首脑观]
   (括号內是新加的小标题)
   
   [ 括号內是2008年1月新加的文字 :談不上是“新首脑观”,但对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大陆人來說,还可以算是“新首脑观” ——新注]
   十六世纪佛罗伦萨共和国的伟大思想家尼科洛•马基雅维利在《上洛伦佐•梅迪奇殿下书》中說:“我想,一个身居卑位的人,敢于探讨和指点君主的政务,不应当被看作僭妄,因为正如那些绘画风景画的人们,为了考察山峦和高地的性质立足於平原,而为了考察平原便高踞山顶一样,同样,深深地认识人民的性质的人应该是君主,而深深地认识君主的性质的人应属于人民。”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今天,正因为我属于人民,正因为我站立在广阔的大地上,我才有可能了解到一些首脑们不怎么了解或过去了解但已忘却的真理。[ 括号內是2008年1月新加的文字 :尼科洛•马基雅维利的这段話是我写《首脑論》的原因之一——新注]我希望这本书的出版不仅有助于高踞山巅的首脑,而且有助于改变某些国家和地区人们的“首脑观”,让人们從这本书中加深对首脑和人民关系的认识,对首脑的崇拜将让位于对人民的崇拜。这将有助于人民追求的和平和幸福生活的实现。
   “首脑研究”应当成为二十一世纪政治科学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这本《首脑論》仅仅是研究“首脑政治学”的一个初步尝试。我希望能有更多的“首脑政治学”方面的著作出版。这本书涉及的四百余位首脑,仅仅是人类历史上数以万计的首脑人物的一小部分。由于我受我所掌握的资料的限制,这本书所涉及的首脑的地理分布不够均衡。如有机会修订这本书,我将尽可能在《首脑論》中涉及各大洲、各国有代表性的首脑人物。最后我要说明的是,由于我水平的限制,本书无论在体系上、材料运用上和具体内容的论述上都可能有疏漏和错误,欢迎批评指正。[ 括号內是2008年1月新加的文字 :根据香港中华书局1987年2月版重新打字,最後一段“致谢”被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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