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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的扩张、分裂、解体、倂合和一体化

国家的扩张、分裂、解体、併合與一體化
   (《霸权論》第3章《国家行为体》
   第3節:《國家的復活與再生》,
    第4節:《連土擴張與飛土擴張》
   第5節:《國家的分裂與解體》

   第6節:《國家的併合與一體化》
   香港星克尓出版社2006年出版)
   §3.3 國家的復活與再生
   國家動物雖然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動物,卻是一種活的生命體,當一個國家喪失全部領土後,這個國家就宣告「死亡」。國家也能復活,當某一民族佔有某一領土,並擁有決定自我行為的「主權」後,這個國家就復活了。典型的例子是以色列和波蘭的復活。在公元二世紀以前的一千多年時間裏,以色列人曾居住在地中海東岸的巴勒斯坦地區,而且也形成了有自主行為能力的國家,公元135年在羅馬人統治時期,以色列人流散到全世界。現在的以色列國是以色列人離開了巴勒斯坦一千八百餘年後重新建立的。18世紀波蘭被鄰國俄羅斯、普魯士和奧地利三次瓜分,喪失了一切土地。波蘭在滅亡一百二十三年後,在一次大戰後得到了再生。
   在國家的四因素中,國家再生的決定性因素不是土地、也不是政府與主權,而是原來國家主要民族的人口。流落世界各地的猶太人要想「復國」,這個國家要「再生」在甚麼地方,並非只有一種選擇。20世紀初在猶太人召開「世界猶太人第六屆代表大會」上,當時英國政府曾建議猶太人在非洲的烏干達地區建立一個新的「猶太國」,但一九○五年在猶太人舉行第七次代表大會時,英國這一「建議」遭到否定。如果猶太人的代表大會接受英國政府建議,那麼,現在的以色列國在非洲而不在中東。波蘭在三次瓜分後之所以能「再生」,與聚居在一起的波蘭民族始終沒有消失有關。
   國家作為一種「生命體」,它的生存方式既有植物特徵,又有動物特徵,當一塊陸地有一個自主行為中心時,這塊陸地上就只有一個國家,當分裂為兩個或幾個中心而且各佔一塊陸地時,就在事實上形成兩個或多個廣義行為學意義上的國家。對國家來說,似乎「身體」(即國土、人民)比腦(政府)更代表國家,當一塊土地上政府消失後,這塊土地上一定會產生出一個新的政府來。
   國界是國家「生命體」的外形,國界變動,國家的領土隨之變動。在以往歷史上,國界變動有多種方式,其中有四種方式較為常見。這四種方式是:
   (一)連土擴張與飛土擴張;
   (二)國家的分裂與解體;
   (三)國家的併合與一體化;
   (四)人為劃界。
   §3.4 連土擴張與飛土擴張
   在人類史上,國界變動最常見的方式是因一國為擴張目的而造成的變動。一國要擴張,在許多情況下看來都是某一首腦人物臨時的、偶然的願望或想法,實際上,一般來說都是一個國家長期埋藏在民族或民眾心裏的一種意識、一種要求,不過在有些情況下不明顯,有些情況下十分明顯而已。西羅馬帝國滅亡後一百多年中,東羅馬帝國民眾心裏長期懷著恢復昔日羅馬帝國光榮的夢想,這種夢想到查士丁尼時代(公元527-565年)才得到了明確表達而局部實現。當這一擴張的心理動因在公元八世紀後消失了,東羅馬帝國才成了一個不同於拉丁文明的、東方化了的拜占廷。十字軍東征是羅馬教皇推動的宗教擴張運動,教皇企圖通過向東擴張,把拜占廷的東正教教會收歸羅馬教皇統治,重建統一的基督教世界。在教皇烏爾班二世(1081-1099年)煽動宗教狂熱、推動十字軍東征前,威尼斯、熱那亞的商人、掙扎在飢餓線上的西歐農民在內心中都有各自不同的目標,有的要去東方尋求財富,有的要尋找擺脫困境的出路。就是在21世紀的今天,俄羅斯民眾心裏仍存在著恢復蘇聯時代遼闊疆域的夢想。在中東的穆斯林中,昔日阿拉伯帝國和奧斯曼帝國的光榮仍記憶猶新,他們在內心深處存在一種潛意識,希望有朝一日在中東實現伊斯蘭世界第三次大復興。
   國家擴張有兩種主要形式,一是「連土擴張」,即沿本國周邊土地擴張,使擴張後獲得的土地與原國土連成一片;二是「飛土擴張」,即跨越陸地、海洋擴張,擴張後獲得的土地與原國土互不相連。
   通常,人們把新陳代謝、生長繁殖、遺傳變異和對外部刺激作出反應視為生命的特徵,現代,人們也把會複製看作生命的特徵,這些特徵確實是生命所具有的,但生命的本質特徵是自主行為。一切自主行為體及其組成的群體,皆有生命。動物、病毒、細菌都是自主行為體,都有生命。植物本身不能在宏觀上作出自主移動,但植物是自主行為的個體組成的群體。人類社團、企業、國家、國際組織都是由人組成的群體,它們也能作自主運動,也有生命。國家行為體的擴張,是一種自主行為。國家的中央政府相當於「國家生命體」的「腦」,但國家作為一種「生命體」,與許多沒有「腦」的生物能自主行為一樣,國家的擴張行為,依賴於「身體需要」的程度甚至超過「腦」的有意識推動。國家擴張通常由政府、由首腦人物推動,但這種推動離不開國家動物的軀體——民眾中愈來愈強的恢復舊有疆域的意識或擴張意識。19世紀俾斯麥推動德國統一的巨大成功,使德國作為國家動物的擴張潛意識經久不衰,然而,20世紀兩次世界大戰德國的失敗,終於使德國在民眾中消除了這種潛意識,而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的失敗,雖然使許多日本人民認識到戰爭對日本的危害,卻遠遠沒有消除日本作為一個國家動物發動新的戰爭的潛意識。一些日本首相參拜存放二戰戰犯的靖國神社,強化了這種潛意識。
   古代羅馬帝國、亞歷山大帝國、波斯帝國、阿拉伯帝國,近代的拿破侖帝國、奧斯曼帝國、俄國、美國等國都是「連土擴張」建立起來的。中國從中原地區擴展到今日疆界,也是「連土擴張」的結果。
   奧斯曼帝國從建立起就不斷擴張,到16世紀中期,奧斯曼帝國進入全盛期,但1529年圍攻哈布斯堡帝國首都維也納,因受武力抵抗而失敗,說明奧斯曼帝國不能向歐洲進一步擴張了。在東方、奧斯曼軍隊被伊朗武力擋住,無法進一步向東方擴張。1683年,奧斯曼軍隊又一次圍攻維也納,竟被波蘭軍隊打敗,從此,奧斯曼帝國的邊界不斷退縮。在歷史上,一個國家,不論大小,只要能擴張,它就擴張。在十一世紀時,俄羅斯還遠比不上尼泊爾大。武力擴張的邊界就是武力,沒有更強大的武力對抗,武力擴張就會持續進行下去。俄羅斯就是這樣擴張而變成瀕臨波羅的海、黑海、太平洋的大國,而瑞士始終只是一個小國,瑞士四周、強於瑞士的武力成了瑞士的「邊界」。象尼泊爾那樣位於喜馬拉雅山一側的小國,從公元三世紀建立李查維王朝開始就努力向四周擴張。十五世紀,尼泊爾的國土擴展到孟加拉地區。18世紀時,尼泊爾的軍隊一度進入克什米爾和中國西藏地區。尼泊爾周邊強鄰的存在成了尼泊爾擴張的真正限制。
   「飛土擴張」的歷史與連土擴張一樣悠久。有文字記載,很早就實行「飛土擴張」的是居住在地中海東岸的腓尼基人。公元前第二千紀(2000-1001.B.C)後期,腓尼基地區的一些城邦大力發展海上貿易,並在小亞細亞、塞浦路斯、愛琴海諸島、黑海沿岸建立殖民據點。公元前一千紀前期,由於腓尼基人在愛琴海、東部地中海殖民與希臘人不斷發生衝突,腓尼基人就把「飛土擴張」的目標放到地中海西部。西班牙的加的斯、馬耳他的瓦拉塔、西西里的巴勒莫、薩丁島的卡利亞里、摩洛哥的摩加多爾,突尼斯的迦太基都成了腓尼基的飛土殖民地。腓尼基滅亡後,腓尼基的殖民地形成了地中海西部的一個強國——迦太基。
   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後,葡萄牙、西班牙首先向海外殖民,接著,荷蘭、法國、英國紛紛向海外殖民。19世紀前七十五年中,殖民國家平均每年擴張領土21萬平方公里,從19世紀七十年代後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平均每年擴張62萬平方公里,比一個西班牙加一個葡萄牙還大。
   當俄羅斯人大舉東擴、西歐諸國大舉向美洲殖民、移民時,中國、日本、印度等亞洲國家卻沒有跨越大洋殖民擴張的能力或動力。非洲國家也沒有形成這樣的能力,但西歐諸國在向美洲殖民的同時,把黑人一批又一批當作奴隸販賣到美洲。當然,中國、印度也有勞工移入南北美洲,但同歐洲移民相比,是微不足道的。日本是一島國,在歐洲大舉向新大陸殖民時,日本卻實行了長達二百多年的「鎖國政策」。在20世紀,中國、日本、印度向海外的移民人數不斷增長,日本還在政府的支持下大規模地向巴西移民,但這些努力,都無法同西歐諸國在長達四、五個世紀中的飛土擴張的殖民政策相比。所以,在21世紀初的今天,西歐和俄羅斯人因飛土擴張和連土擴張消除了人口壓力,而亞洲的國家,特別是中國、日本、印度仍要承受巨大的人口壓力。
   §3.5 國家的分裂與解體
   國家是同一民族或多個民族生活在同一片國土上形成的。在部落時代和城邦時代,廣義行為學意義上的國家一般是由單一民族形成的,戰爭、擴張、殖民和自由移民,形成民族雜居,到廣土國家時代,國家就不一定是單一民族的國家了。當不同民族因語言、宗教、生活習俗不同而在同一國家內分地區聚居時,民族與民族間就容易形成界線。戰爭與征服會造成不同民族之間的政治和經濟上的不平等現象,受到不平等待遇的民族就會慢慢孳生出一種「民族主義」情緒來。
   一個民族之所以產生明顯的、甚至強烈的「民族主義」,與以下四大因素有關:
   第一,具有相同或相近文化特徵的人在同一地域聚居;
   第二,這些聚居的人群儘管有個別人與外界可以良好溝通,但從總體上說,這些聚居的人群與外界溝通存在障礙;
   第三,這些聚居的人群的權利在法律上或事實上與外界不相同,或者有種種特權,或者事實上沒有種種權利,甚至受到無形的歧視;
   第四,這些聚居的人群由於歷史的或現實的原因,在利益上與外界有明顯差距,或者因享有特殊利益而不願承擔義務,或者不能分享全球、地區、同一國家範圍內或同一「政治單位」內的共同利益。
   在連土擴張情況下,如果中央政府的政策不斷擴大上述「四大差別」,國家就會出現分裂或解體。歷史上的跨洲大帝國亞歷山大帝國、蒙古帝國、奧斯曼帝國、20世紀新加坡從馬來西亞中的分離、孟加拉國的獨立、蘇聯、南斯拉夫的解體都是上述「四大差別」擴大的結果。
   飛土擴張形成了一個宗主國擁有若干個殖民地的現象,由於宗主國與殖民地土地不相連接,加上民族主義四大因素的存在和加深,最後一個個殖民地都獨立了。這種獨立,就是國家因「自我分裂」方式推動的國界變動。
   同一地區的不同的殖民地如果土地連在一起,如何獨立?是獨立為一國還是數國?這不僅與殖民地本地的民族、語言、宗教、文化諸因素有關,而且與殖民地遭受殖民統治的先後、長短、程度諸因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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