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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

   尴尬 井蛙
   
   
   灯光暗影之中总是有人走过来跟我聊天,说些与吃饭写诗无关的破事儿。我虽然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心,还是清醒的。我知道是谁在我耳朵两旁叽里呱啦大叫,有哪些人是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喜欢并且交上朋友的。有哪些人是我必须拒绝在我的生命之外的。我吃力地挨在墙角下,等洗手间的门打开。一个浓妆艳抹女人出来后,我正想推门进去,此时,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拦住我,说:
   “亲爱的,这是男洗手间哦!你们的在对面!”他指向对面那扇优雅的木门。

   我于是哆哆嗦嗦地奔向优雅的木门。一进去,只听见一个大老爷敞开嗓喉大叫。我只好奔出去,一脸尴尬。可是,那个给我错误指引的醉鬼早已不知去向。我后悔没相信自己的自然反应。我以为,我喝多了,但却相信另一个喝得比我更多的人。那当儿,我只是知道我心里十分痛苦,没有哭诉的地方,唯有借酒来解开内心的不安和忧郁。
   酒从来没为我的忧郁症带来什么好处,相反,它是忧郁併发症。越喝越伤感,越喝越难过。喝完了,人的反应能力也越来越迟钝。
   第二天,我回到我的老朋友家。她住在顶楼阳台上,与她的家人有几层楼之距。这下好了,没有人骚扰我和她。她总是在房间里上电脑,吸烟,喝酒,玩游戏,与男友聊天。我住在她家客厅,睡沙发,听木村好夫吉他曲,或者午夜走出阳台,在黑暗中观看盆中的菊花。她家背后是一大片公墓。黑暗中,似乎有灵火闪烁。我好奇地望过去,一个个影子飞来飞去,阴风阵阵袭来。夏天,人不觉得凉爽,整个阳台仍冒着一股白天被太阳烤过的热气。
   我纳闷地想着我那没有未来的明天。我就快离开这里了。一股惆怅但又兴奋的情绪,堵在心胸之间。使我无法抑制住与友人离别的伤感。她一直呆在屋里,白天睡觉,晚上玩游戏。透过窗户,我能闻到她狂热的万宝路烟味。不臭,也不好闻。可是,两三天了,我们没机会说上话。她睡觉,我起床,她玩,我睡觉。谁不骚扰谁。
   我看了她的窗户一眼,转移开了。我知道,十小时后她还会在同一个位置上做同样的事情。这是一个人生活的毅力。我是不能长时间干同一件事的,我没这个耐心。对人对事都一样。
   我用手抚摸着黑暗中的菊花。也许是兰花。友人的母亲养的花不是菊就是兰。她从来没改变过自己的喜好。即使花朵被猫扒掉了,连泥土也打翻在地,这位有耐心的母亲从没骂过猫。只是,将打翻的东西重新弄好。于是,长年累月,不是菊就是兰。我抚摸着花瓣,那像是我的未来,有被想象的颜色和形状。那些从公墓上飞过来的黑影在我面前飞来飞去。他们像是一群候鸟,在夏夜飞来飞去。我知道今晚我又喝大了。我害怕极了想回去屋里,急忙之间,撞上一个黑影。他不飞,站立在我面前。身上似乎软绵绵的,我没来得及感受那是谁的身体。可是,一点也不热。似乎是凉的。有万宝路的烟味。他高大魁梧,不是女人。他“哼”了一声,接着“嘻嘻”笑起来。我吓得连跑带爬,冲进了友人的屋里,关上门。她听见了我,可是,她装听不见。她没搭理我,一个字也不说。她继续玩她的,而我赶快把窗帘拉上,特别把能看见公墓的那扇窗户关得紧紧的。
   我埋头大睡。舒适的沙发使我很快进入昏迷。我梦见一大堆飞影跟我对话,叫我睡觉时别张口说话,别随便乱走,别把自己的秘密也说出去。我说,我没有秘密。睡到半夜,感觉凉快,也许她把冷气打开了。而,屋里没有先前的凌乱感。
   阳光出来,我看是午间时分。
   “你怎么啦?没事情吧?”
   一个高大男人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他是友人单身的哥哥。我昨晚躺的是楼下他家的沙发。我走错房间了。他说他一夜未眠,因为,我总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是无影飞鸵。
   他照顾我,给我端茶倒水,回答我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他说,他爱我。我朦朦胧胧之间以为听错了,结果是真的,他暗恋我已有三年时间。自从我第一次来我友人家里作客。第一次见面,他就爱上我了。可是,因为,我是诗人,他不敢开口。原因是他至今也没弄清楚诗歌究竟与小说有什么区别。他总觉得小说像诗歌,而诗歌像小说。他绞尽脑汁也没能理解,这个世上为什么不把小说家杀掉,干嘛要写小说呢。写诗不是更好吗?但是,事实上,我们这个世界确实有诗人与小说家这两个不同的人类。他便觉得不能原谅自己,他无法把诗人独立放在自己心里。因为被小说家干扰了。
   我像没睡醒。但是,我也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里。因为,我今晚就离开这里了。
   午饭,友人特地请了她的家人和我们共同的同学来为我送行。我记得有许多家人和许多同学都聚集在一个大厅里吃西式自助餐。友人的哥哥没参与我们的交谈。他独自躲在墙角下喝杭州龙井。潮州茶壶里冒出袭人的芳香。他安静地坐着,目无表情地看着冒烟的茶壶。茶壶确实看上去很美。
   我友人的嫂子也来了。一个长得像猫的女人搭我的肩膀。据说,她是十家超市的老板。
   “很荣幸,认识诗人。而且还是我姑姑的同学呢。”她搭我的肩膀不放。我推不掉。总感觉她是一只猫,用爪子逮住我。我像老鼠那样动弹不得。
   “您一个月写诗能赚多少钱?这行好混吗?据说写诗好赚。”她继续问我。我脸煞红,不知如何回答。我想说写诗是工作但没有工资。不过,我知道,我还有三个小时就离开这里了。我也就闭口不答。
   我的同学们知道我即将去美国,也就欢聚过来。
   “去了美国,要照顾咱们兄弟姐妹啊,也给我们弄个什么玩玩嘛。”
   “什么什么?”我没听懂究竟是什么什么。
   “我最恨人写小说了!”那位友人的哥哥突然从他的座位上弹跳起来。他不满地冲着我叫,他说他喜欢我写诗,如果我写小说他肯定不会对我一见钟情。我相信,他对我的情谊。
   十家超市的老板此时插嘴对友人的哥哥道:
   “你那破小说就不要写了!人家多有能耐,写诗能写到美国去!看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喝茶!你的破小说永远只开一个头,接着就没了下文。那叫小说家吗?!还是改行写诗吧。起码,这行好混。”
   我似乎听懂了十家超市老板嫂子说的话。
   “嘣!”门被迫关上了。友人的哥哥冲出客厅大门,直到我离开也没回来。
   此时,友人的母亲笑嘻嘻地捧着一盆仙人掌给我,说这是她养的阳台上所有仙人掌中最美的一盆。
   我的友人送我到机场,她特别关照我别走错机舱。我醉眼惺忪地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标号。此时,我有点不相信自己。因为,我相信,机场里绝对没比我喝得更多的人。我稀里糊涂地上了飞机,友人哭了。她伤心地在我面前挥手。
   我也伤心地一个人默默坐下。
   飞机两小时后开始下降?到美国不是十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吗?我焦虑极了。我坐错了班机,我只是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吗?我狂叫起来,我不!我要离开这里!我做梦都想离开!我究竟怎么了?我为什么老是做错事儿?我为什么老是在这个乏味的国家一天又一天地重复着我的生活?我终于哭出声来。
   “小姐,您没事吧?”
   空姐一张亲切可人的面孔贴近我的座位。
   我挪动身子,感觉思维混乱。
   “我没事,谢谢。”
   
   2008-2-10
   SAND BE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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