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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金者

   
   (珀斯)非智
    杰克是我在澳洲第一次碰到的淘金者,50来岁,皮肤黝黑,个头高大,眼角有着许多细纹,看起来,显得比他的年纪还老。他告诉我他到北部淘金已有10年之久,“不过,到现在还没发财。”他苦笑着说。
    10年前,杰克变卖了他在珀斯的房子,购买了探金设备,就一人到北部淘金,“我从小就有这傻妈的梦想,到旷野找金矿,挖到黄灿灿的金块。在珀斯生活时,我从没断过这个梦,我老婆说我是现代人发古人淘金梦。她说,二百多年的探寻,有金矿,早被别人探完了,还能留着给我?她反对我北上淘金,最后,为我要淘金而离开我。我们将房子卖了,她拿了应拿的那部分,自己过日子去了。我淘了10年金,还没发财,她用那钱又买房子,搞房地产投资,现在,她日子比我好过多了。”杰克沉默一下,又说,“也许她是对的,我淘了10年金,都没能找出个金矿,只是探到少量金疙瘩。”
    他告诉我,西澳北部地区,生活艰苦,多是丛林荒漠,人口稀少,除了土著人,还有小量白人和亚洲人,最小的一个镇,不过几百人口。日常用品在那里极为昂贵,一般价格要比珀斯高2-3倍。 天气更为恶劣,夏天时,气温高达40-50度,人在室外干活,感觉就像在火炉中,要不断地喝水,有时一天要喝11-12升的水,“喝的水都蒸发掉,不见了,没有汗,很少尿。沙漠的热你知道吗?去试试看,呆不了二天,准把你热瘪。”他看了看我,问道,“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从中国来的。”我告诉他,
   “那是中国人,中国人吃苦,行。一百多年前,你们的祖先就到这地方淘金,一句英语都不会,只知道死干活,能吃苦的很。当地有句话说,凡是中国人淘过的矿,他人别想再淘出东西来。可是当地人淘不出东西的矿,你们中国人一到,照样能淘出金来,真他妈的精明。你知道‘dinkum’这意思吗?就是从你们中国话来的,中国淘金者看到一小点金在矿石上,都会很认真地淘出,他们认为这是好金精金,所以,当地人也以 ‘dinkum’称中国淘金者。”
   “我知道‘dinkum’之意,”我说,“它原是广东话,意思是‘点金’,现在一些澳洲英语词典中还有这个词,用在日常生活中,指高质量,精细。”
   “噢,你知道,不错,很多澳洲人不知道,更不用说你们从中国来的。”他笑着说。
   “我是个作家,要了解许多历史典故。”我说,
   “哇,作家,厉害,写英语的?”
   “不,中文,我目前只能写中文,不过,我想将来我会用英语写作的。”
   “中国话是我见到最复杂的语言。我们镇上常会有游客从马来西亚,新加坡来,会说中英语,我有时就将我淘到的金子卖给他们,地道的黄色,你们华人喜欢纯黄色的金,像你手上戴的那种。”杰克指了指我戴在左手食指上的结婚戒指说。
   “那你还是淘到金了?”我说,
   “淘到,但没有发富,不然,这10年怎么过来?有时我会用酒同当地土著人换他们淘到的小金疙瘩,然后再卖给海外或东部来的游客。”
   “土著人也淘金?第一次听说。”
   “淘的,但不多。他们从河沙中淘金,运气好时,捡到金疙瘩。不过,做活的不多,土著人懒,喜欢喝酒抽烟,硬能从早喝到晚,醉得像个僵尸。没钱了,就拿金疙瘩换酒换烟,我也不时同他们做这种鸟交易。”
   “听起来挺有趣的。”我说,
   “有趣?嗨,特枯燥无聊,那种生活。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没有酒吧,更没有女人,有什么有趣?我每年都要到珀斯一次,找女人,上博思活赌场,松松筋骨,散散心,不然,真妈的憋闷死了。”
   “为什么不回珀斯生活?”我不解地问道,
   “住在珀斯?我有时也想回啊,但回来又能做什么?一无所有再回到珀斯,不他妈的被那个女人更看不起?她问过我,怎么样了,日子好吗?我说他妈的好,她问我淘到金,赚到钱了?我告诉她我自己开了个矿公司,有几个人为我做事,目前正寻找外国投资者。我瞎乱编,管他妈的她信不信,我不能让她小瞧我,来证明她是对的。没办法,男人嘛,得把事情继续做下去,说不定,哪天,真他妈的好运气,被我找到个大金矿,难说啊”杰克又一次苦笑着脸说。
    我是在从城里往阿孟岱的火车上碰到杰克的,火车上人不多,他刚好坐在我的旁边,火车开动不久,他就同我拉呱,也许是长年呆在荒漠地带,久没谈话的缘故,他显得特别健谈,一路上滔滔地讲着他的故事。我提前两站下火车,对他说“祝你好运!”他也笑着回答我“你也是,伙伴!”
    站在月台上,望着缓缓启动的火车,我向他招了招手,心想这个杰克有个性,富有冒险精神,不管他有没有淘到金,他毕竟在追寻他的梦。现实生活中,不是有许多人终生在追寻自己的梦吗?只有少数幸运者实现他们的梦想,但大部分人却没有。我突然想到我们这些从中国来的现代“淘金者”,又有多少真正淘到金子,圆了自己的梦?可以说,更多人的状况同杰克一样,10年20年过去了,金矿没有发现,只淘到些金疙瘩,光阴已浪费了,但却还一直编织着“淘金”的美梦,一方面骗别人,一方面也是安慰自己,总期待着,总有一天,这梦想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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