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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蕩中的柬埔寨 --- 第三次印度支那衝突 (1978-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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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語﹕

   對於印度支那三國國家和人民來說﹐ 1978年是極為重要的一年。在這一年內所發生的事改寫了其國家與個人的命運和歷史。由於大國的干涉使原為的地區衝突變得更複雜﹐印度支那人民遭受了一場較長的痛苦經歷。三十年過去了﹐ 和平早已恢復﹐目前國家在復原和在建設中。歷史是值得學習和關注的。但至今﹐人們仍只可找到兩、三本較為全面述及和分析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的法、英文書籍﹐ 中文書就鳳毛麟角的了。

   尼古拉-利高 ( Nicolas Regaud ) 先生是巴黎大學國際關係和戰略研究中心的研究員、政治學博士。1992年他出版的 « 動蕩中的柬埔寨 --- 第三次印度支那衝突 , 1978-1991 »( Le Cambodge dans la tourmente, Le troisième conflit indochinois 1978-1991 ) 著作可為讀者詳細分析那場以柬埔寨為中心又極為 廣泛和複雜的衝突。書中不僅涉及到高棉民族主義者反抗越南和金邊政府的鬥爭﹐ 還牽連到印度支那三個社會主義國家與反共的東盟國家﹐中國和越南的霸權主義﹐以及中美在遠東地區反蘇的鬥爭的演變和結果。

   在此筆者只可把書中的某主要段章作慨括介紹﹐ 亦祈望日後見到一本不以某官方觀點的、翔實反映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的中文書出版。

*

前言

   至今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已成為歷史﹐ 可是﹐那段歷史值得我們去重溫﹕遠東的幾個國家都被捲入那場持續了十三年長的衝突﹐使柬埔寨國家和人民卻經歷了一場最重大的苦難。

   儘管人們可以找到為數不少有關柬埔寨自1970年赤柬起家和執政期間所記載恐怖和動蕩時期的書籍文章﹐包括一些大學論文和傳媒文章等﹐可是﹐市面上仍難以找到一本較為全面的論述第三次印度支那衝突, 從1978年越侵柬開始﹐隨後經歷過多次的變化﹐直至戰爭結束為止的歷史書 。

   

   作者對書名亦作了幾點解釋。作者採取第三次印度支那衝突而不只以柬埔寨衝突為一場在某一時段裡﹐尤其是從1989年起柬埔寨各派別之間的內戰。但是﹐從空間上觀察問題﹐衝突亦超越了柬國領土的範圍外。在某種意義上﹐作者也視這場衝突同時為柬埔寨內部的、印度支那局部的、東南亞地域或帶有國際性的衝突。

   作者認為﹐採取第三次印度支那衝突作為題目可較適合他的研究。因為它承接了第一次和第二次印度支那衝突 ( 法越戰爭和越南戰爭 ) 的因素﹕ 在空間上﹐它涉及到不僅是一個國家﹐而是整個印度支那半島﹐若把外交方面的衝突也算在內﹔ 顯著的是外來大國的多次干涉﹔多方面的衝突 : 它不只為軍事衝突﹐亦包括經濟、 外交 或甚至心理和文化上的衝突。

   故此﹐並非十分容易能夠為這場第三次印度支那衝突下定義。有人曾提議稱它為“ 亞洲共產國家之間的對抗”。不錯﹐衝突的核心圍繞著 越南、中國、蘇聯、赤柬和韓森林金邊政權這幾個主要的敵手。這樣說卻排除了衝突的多個層面﹕ 東 - 西方陣營﹐ 東盟 - 印度支那三國﹐ 高棉民族主義者反抗越南和金邊政權的鬥爭。

   

三個層面的衝突根源 ﹕

1﹐ 局部上的衝突﹕ 柬埔寨三個派別抗越和金邊政府的鬥爭。此是柬埔寨領土內的一場鬥爭﹐主要表現在軍事層面上。

2﹐ 地區上的衝突﹕ 印度支那 越、寮、柬三國 與東盟六國、中國的衝突。它牽連到中國對越南所引起的威脅﹐而泰國又是首當其衝的國家。

3﹐ 國際上的衝突﹕ 美中聯手反蘇﹐ 阻止它在東南亞的擴張。

   上述三個層面的衝突並非是個別發生的現象﹐ 其三者互相交替穿插使第三次印度支那衝突變得更為複雜。在時間上﹐ 作者把它主要的分為三個階段如下﹕

第一階段﹕ 從1978年越侵柬至1986年,越南以軍事手段為鞏固金邊政府的實力﹔ 在地區上﹐ 東盟與印度支那三國的緊張對抗﹔ 在國際上﹐三大國的緊張關係 ( 即第二次冷戰 ) 。

第二過渡階段﹕ 從1986年起哥爾巴卓夫於瓦地沃斯得克 ( Vladivodstock ) 的發言和越共第六次黨大會至1989年8月關於柬埔寨問題的巴黎國際會議。這階段反映越南軍隊從柬埔寨撤軍﹐ 召開國際上各方真正的談判﹐以及三大國尋求改善其政治關係。

第三階段﹕ 越南正式從柬埔寨撤軍﹐ 顯示了印度支那衝突的重整現象。柬埔寨內戰轉為比其他方面的衝突較為突出﹔在地區上﹐ 東盟與印度支那三國迅速改善關係﹔在國際上﹐三大國正常的國家關係得到實現﹐東南亞地區性的衝突得到解決﹐ 大國願意合作為解決柬埔寨問題﹐ 使尋找解決柬埔寨衝突的方法大有可望。

   本書作者採用一位外國觀察者的眼光來作分析﹐ 完全不使用任何的意識形態觀點作解釋該衝突﹐ 就是說非採用某方的說法來演釋反對另一方。作者嘗試從複雜的衝突中析解各對手在軍事、外交、經濟、政治和文化上的策略行動﹐事件的演變等方面的經歷。

   

   由於這場衝突的複雜性和時間性﹐ 撰寫本書亦是一件艱難之事。然而﹐ 作者希望本書能夠為真實地反映出印度支那第三次衝突的歷史作出貢獻﹐而並非因人們的遺忘﹐或某種激情或意識形態的影響使到歷史失真。作者亦祈望一本由政治學家或歷史學家撰寫的較為完整全面的反映第三次印度支那悲劇的歷史著作能儘快與讀者見面。

   

***

   

   1975年4月17日﹐赤柬攻取金邊﹐成立共產黨政府﹔4月30日﹐北越軍隊攻克西貢﹐越南統一﹔8月23日巴特寮 ( 寮共 ) 進入首都萬象﹐11月29日皇家政權退位﹐12月4日﹐寮共執政。如此在1975年內印度支那三國相繼改為共產黨政權。人們期望印度支那半島持續了三十多年的危機和戰爭後﹐從今可邁入和平的時期。

   美國無奈地接受西貢的失守﹐承認在越南的失敗而逃離去﹐並再不願從事冒險的軍事行動。

   在抗法抗美戰爭結束後﹐統一後的越南似乎應該以重建戰爭嚴重毀滅的家園為首要事務﹐不僅要與寮柬兩共產黨國家保持友好關係﹐同時亦要與世界各國保持友好以便獲得各方必要的財經和科技的援助來重建國家。

   然而﹐自1975年所發生的事情卻意味著響起第三次印度支那衝突的警號。在極短的時間內出現了越柬緊張的關係﹐最終導致了越南揮軍入侵柬埔寨。

衝突的根源 ﹕ 共產黨之間的兄弟與敵人

   長期來曾被稱為 “ 脣齒相依 ” 的民主柬埔寨與越南的關係﹐越南與中國的關係漸轉惡化,並後來各方要以兵戎相見的方式來解決各自差異的問題。

   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印度支那衝突中﹐越中雖然結盟,共同反法抗美﹐可在印度支那半島的前途問題上又同床異夢﹐各自抱著不同的政治目標。 1979年河內外交部發表的 « 白皮書 » 中指控中國總是希望印度支那被巴爾干島化﹐以便更易於操縱小國﹐亦不願見到一個統一的越南﹐同時它要 限制越南對其他東南亞國家的影響。 1954年日內瓦會議期間﹐中國主張在印度支那建立數個中立的國家﹔ 越盟所期望的越南統一落空﹐南北分治的情形令他們吞下了苦果。

   上世紀六十年代﹐中蘇關係惡化﹐印度支那卻成為了兩大國所爭奪的地盤。為免使越南跌入蘇聯的軌道﹐中國以大量經濟、軍事援助來換取越南拒絕蘇援﹐拉攏越南倒向中方。中蘇關係的破裂令到越共黨內親蘇、親中兩派的摩擦加強。胡志明還活之時﹐越共仍可在兩大共產黨中保持平衡的路線。在整個六十年代裡﹐ 中國敦促越南應該採取長期抗戰的策略﹐又 擔心戰事擴大會使中國難以應付。那時越南也知道不只可依賴中國﹐ 故漸轉為傾蘇來換取大量的現代軍援。

   七十年代初﹐ 中越關係轉為複雜。中美關係正常化的出現使河內感到被出賣﹐ 北京以越南的統一作為中美結交的祭品。事實上中國亦希望美國保留在東南亞地區以便可阻擾蘇聯的勢力﹐ 此外中國仍然期望越南被分割為二。例如﹐中國曾對越施壓﹐不要接受1973年美越所簽訂的巴黎協定。

   另一事件使到兩國關係惡化的是﹐ 眼見南越政權快要倒臺﹐ 中國於1974年1月快速地發動軍事行動攻取西沙群島。北越那時卻難以公開支持南越﹐ 唯有與中國就島嶼主權問題舉行談判﹐ 但歷次都失敗。

   儘管北京多次勸喻河內該謹慎和耐心﹐但北越軍隊比預早取勝﹐攻陷了西貢﹐南北統一。此外﹐ 寮共取得政權後與河內更為親密結盟﹐ 使中國地理上 “ 遠離了柬埔寨和中越分歧更顯差異 ” ( 注 1 )。可是﹐ 中越關係破裂的真正原因是越南親蘇﹐使中國顧慮蘇聯會代替美帝國主義的野心。

   1978年6月29日越南加入蘇聯集團的經濟互助會 ( Le Conseil d’assistance économique mutuelle ) 的舉動表示出越南完全傾蘇的跡象﹔ 同年11月3日蘇越又簽訂了友好合作條約﹐證明蘇聯軍隊踏足上印度支那半島的先兆﹐ 同時亦說明了中國政策的失敗 --- 中國被蘇聯與其同盟所包圍。

   在上述的情況下﹐ 中國和赤柬的關係就變為更加意義重大的了。

   赤柬軍隊在1975年4月17日攻潰金邊政權﹐而北越軍曾協助赤柬的奪權戰鬥中功不可沒。至少從1971年至1973年期間﹐ 越軍參與多次重大的戰役﹐ 鉗制了金邊政府軍。

   自1975年5月起﹐ 赤柬軍隊開始多次襲擊越柬邊境的西寧 ( Tây Ninh ) 地區和富國 ( Phu Quoc ) 壽朱 ( Tho Chu )島等地方﹐可被越軍擊退。

   由此﹐ 赤柬的軍事行動使人們難以置信共產黨之間的兄弟關係。

   越柬關係的惡化和對抗的根源可歸納為三點因素﹕

1﹐ 敏感的、歷史遺留下的邊界問題。

2﹐ 柬埔寨人顧慮越南的擴張意圖並推行一種超民族主義的意識形態和實行對柬拼吞。

3﹐ 越南擔心被陷入北為中國、南為柬埔寨的鉗制中。

   

   柬越邊界問題的爭執包括領土和領海兩方面﹐但陸地上的衝突多年來已轉為較顯著。赤柬宣稱要奪回全部失去的、當年法國亦承認為越南領土的交趾支那﹐即下柬埔寨。西哈努克執政時亦提出過同樣的要求。越南阮朝幾世紀的 “ 南進 ” 侵奪了高棉王國的領土﹐ 引起了高棉人﹐尤其是赤柬對越的 “ 民族仇恨 ” 心理的高漲。

   赤柬相信﹐只要人民懷著強烈的民族情緒﹐就可以擊敗越南人和回復歷史上強盛的高棉王國。赤柬曾聲稱 ﹕“ 我們不但要阻止和擊退越南人﹐ 還要越過邊界把他們消滅﹐ 使他們困難重重並害怕我們 ……。 ” ( 注 2 )

   1977年7月17日越寮政府簽訂結盟條約卻被中柬領導人認為是越南要建立印度支那聯邦的意圖和行為。

   至於越南﹐它極為顧慮要被受挾於柬、中南北兩方之間。當然越南不會忘記歷史上當與鄰國 占城、高棉或暹羅發生衝突之時而往往又引發起中越戰爭。中華帝國素來認為它有責任保護與越南為鄰的那三個國家或以此為藉口從而直接干涉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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