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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

   姐妹 井蛙
   
   伯克利市区黑人最多,都是躺在马路两边要一个硬币的男人。偶尔还会有些年轻黑人女孩在街道上跳舞或扭动性感的臀部。不为什么,因为她们好动。这是个热情而放浪的市区。如果,伯克利没有这所世界著名的老大学府座落在闹市里,它将是一个堕落令人讨厌的城市。上帝是有长眼睛的,它就让这么个不堪居住的地方,建立一所名牌大学,周围走几步就有一家书店。看起来,它还有点旧金山鱼龙混杂的味道,也有高雅朴素的气质。
   因此,又有许多文人雅士居住在周边稍微远离闹区的高级别墅里。像我的老教授就住在半山腰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进去吧。”我疲惫不堪地望了她一眼,也顺手拉直她因为急忙而忘记烫平皱巴巴的衣领。

   “好,走吧。麦琪,他找我来了,说你最近很不近人情,他找你网上谈话,你拒绝。他致电你,你要么不接,要么接了说不上两句话就自动挂了。反正,他说他抓不住要点,你生活的要点。”阿金的中文进步许多,能说这么深奥的词语。
   我推开温泉酒店的玻璃大门。我熟悉这里,似乎来过不下五次。但是,我对于柜台上那个老墨西哥妇人身上的感觉还是有点陌生。因为,她每次见我都要与我拥抱一分钟,像是在为我默哀一分钟似的。她的胸部苏软,一对丰满的面包。抱起来很舒服,那种肉感真迷人。我这样告诉阿金,她白了我一眼,说我好色。
   房里只有我俩,里面灯光柔和。能听见水从水池的墙角或者地底下冒出来的声音穿流四周。我把手上的手提包往台子上一扔,打开收音机FM103.7。
   “我开车听的。这个钟点也许会有好音乐听听。不能听交响,会在水里睡着的,上次我一个人在这儿,就差点睡着了。庆幸,墨西哥性感老妈妈提醒我去吃东西,她请我吃她亲手制作的墨西哥蛋糕,她的生日,她单身,同性恋,没有亲密朋友,找我去吃,为她庆祝。我答应了,结果,我没在水里睡熟。多好,没死又为别人庆祝生日。”不想说说了那么多。
   我把衣服全脱了,像自己一个人来时一样。我下水了。阿金接着进来。她有羞涩的表情,说明她配多活下去。这个世道,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令人惊叹的了。
   我把长发缠起来,活像印度阿三。她半躺水池的对面。透过天窗上射下来的阳光,我们的面孔与水流上波动的光恰好是绘画上的透视角。非常美的配图,她把上半身裸露在水里,而我是整个儿泡浸在水里。我抓住了一线水光,上面还有点烟雾。我说:
   “你刚才说谁找你而谈到我?我没接过谁的电话很久了。整整一个多月没有人致电我。哦,对了,一个凌晨,大概3时左右,有人敲门,我躺在沙发上睡觉。但是,等我穿好了毛毛鞋出去开门,一个鬼影也没有。当时,屋外狂风骤雨。”
   “你没事吧,麦琪?!我在说真的,托德到处在找你。说你不要他了。我都快疯掉了,我在写长篇,而他老是在找你。因为,你是我最最好的朋友,因此,他找我谈你是正常不过的,不是吗?”阿金盘起的长发,有一根掉了下来。她伸手又重新整理了一回。定睛看我,担忧我的样子。
   “有什么事?谁是托德?我根本没这样的朋友。你可没事?阿金,想想自己最近是否太忙了精神紧张。”我无精打采地闭上眼睛。仰头看天花板,灯光真美。我感到我真的很疲劳。人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又不是战乱时代。也不是经济破产,像我这么穷的艺术家还是能找到一大串,尤其在伯克利。
   “那个你的老情人托德。他到处跟人说,你不要他了,他每天在小镇上酒吧里酗酒。说你是他一生中遇到过的最好的女人,说你是他一生中最爱的中国出产的产品。这件产品既不能再造也无法买到,他痛苦啊。每天都那么痛苦。所以,我才找你出来泡热水澡。”
   “阿金。我老实告诉你,我的前男友不叫托德,他叫简.菲利普.马非斯,法国人。他昨晚还在网上跟我聊了两个多小时。他现在该是通往意大利的火车上。他失业了,因此,出去游玩。我很担心你的精神状态,阿金,你的长篇小说写得顺利吗?哦,还有,不是热水澡,是温泉。”
   “反正差不多。热水澡和温泉,温泉和热水澡。但是,他谈到你了,他谈到的你与真实的你一模一样。连你的童年往事他都如数家珍。他说到你六岁从农村回去城市读书的那一段经历,与你老母或者老姑妈的关系,他都清楚。你说,他,托德,不是你的老情人是什么。我倒真的没听你提到过简.菲利普.马非斯先生。你是不是画画画画画得疯掉了?啊,麦琪,告诉我,你最亲爱的老朋友,让阿金知道,你究竟怎么了。”阿金声音沙哑,变调了。
   我沉默。我知道我说什么也没用了。还是这水面上的寒烟以及天窗上射下来的阳光与我躺在水池里的角度吸引我。温室里的墙壁上粉红色的墙纸,天花板上的吊灯是淡紫色周边且有香草的图案。我特意将脚抬起,弄得水声特别大。
   “阿金。我还好,我只是感到最近特别疲劳。一躺下就能睡着,而且一睡就是数个小时起不来。上两星期狂风骤雨地震也一样,我就是懒洋洋的睡觉。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在我的画室里,我的书房里,我的客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和简没分手,他没离开。我们依然相亲相爱至今,但是,你知道吗,我和他根本就不相配。他比我小六岁,他像个小男孩,而我不想像带小孩那样跟他躺在一张大床上展示我的女人风采。你知道吗,我不喜欢比我小的男人。但是,他确实,具备一切爱我的条件。他美极了,像罗马男雕那样迷人。而我,就是欣赏他的那个观众。阿金啊,你的麦琪已经累得不想说这些了,但是,为了不让你继续说那个我根本不认识的老情人托德,我只好多描述简了。记得,那个忧郁的法国佬才是我真正的老情人。”
   我们的热水澡真好。我的筋骨开始活起来。
   “那有什么。简比你小六岁又怎么啦?对于男人,灯关了还不是都一样!”阿金是写小说的,她在乎的只是故事情节,而不是线条的对称,光与角度的对称,和谐,对于小说家有点多余。因为,她追求的就是错综复杂。灯关了,都一样的道理,除了美学家,适用于任何人,尤其俗人。
   光掉落水中的倒影,刺穿了水中的影像。我似乎看到了水中的希腊神话美男子纳希瑟斯。他的忧郁,阿金划动水路的波纹渐渐地将他的影像一点一点地化开去。化为乌有。
   “我讨厌所有不协调不对称的物体。除非是用来表现它的不协调和不对称,也就是故意用来表现丑的。”我说。但是,我对那个自称是我老情人的托德很是好奇,他怎么会找到阿金的,怎么知道我那么多事情。他不可能懂中文,看我的书。
   我爬起来,身上的水掉落地毯。
   “我想叫墨西哥老妈妈给我弄杯马提尼,你也一样的,行吗?”
   阿金,很是喜欢马提尼。她也爬到我这边来,手搭在围栏边,头挨在我肩膀上,温柔地说:
   “麦琪,这个世上如果没有忧郁,我们的作品会否多出一束阳光,健康的,欢乐的阳光?如果,这个世上,只有我和麦琪两个人是最好的朋友,而没有别人介入咱俩,我们的作品会否少了什么,比如麻烦或者幸福?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反正怎么办都不好。还不如,死掉算了。我们一起死好吗?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们就在这里。”阿金的眼里含着泪水。
   “没有忧郁?忧郁是美啊,你不知道吗?没有别人介入我们的友谊?从来没有过,他们或者她们也只是偶尔过来串串门,聊聊天而已。因此,阳光还是阳光。你说得对,有阳光的早晨就是幸福。要相信,卡夫卡不是疯子,他比谁都理性,因为,他知道那个世界有多荒诞。他只是忧郁,因此,他的作品是迷人的。他迷人因为他忧郁。”
   我轻轻把阿金的身体推开,开门接过两杯马蹄尼。墨西哥老妈妈大概看到了我的裸体,她似乎很欣赏也很兴奋。
   我接着说:“我的老朋友,一起死是容易,但是,一起挽手活下去却那么难。从现在开始,不管谁半夜敲门,我们都要善意地打开,因为,那个有可能是上帝派来的天使。”我把杯里几颗青涩咸果吃了。
   阿金在喝她的红色的鸡尾酒。冰冷的酒,像是高贵女主人的眼神令人迷幻。她盘起的头发,就像高贵的皇族,她喝酒的表情,她是美的。像简那么美,他们的肌肤有着粗线条冬天枝桠的美感。
   “麦琪,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嗯。”
   “那,他是谁呢?”
   “谁知道。”
   “他能编那些真实的与你有关的故事吗?他真行,如果我是他就好了,我的长篇就不至于把我折腾得那么不堪忍受了。”
   “是啊。梦有时候是假的,有时候是真的。人在梦游,我说的是白天我们走在街上,或许就是梦游,而自己不知道。所以,我们经常会觉得某个人面善,某个地方似曾相识。对吧?说不准的,像卡夫卡《城堡》里的K一样,总是以为自己到了城堡,但是总是联系不上人。K根本就不知道跟他交谈的究竟何人,但是,他确实联系过人了,他写过信了,没人理他而已。因此,关于城堡的故事是真的,但是,说不上怎么个真法。”
   “嗯,是这样了。就像你的老教授间接性失忆一样。有时候记得你,有时候赶你离开。她好吗,麦琪?”阿金对我的老教授很是同情,确实,我的老教授疼我就像疼她自己。她把最好的狗送给我,把最好的茶留给我喝。
   “她好多了,因为,她获普利策奖了。你没看新闻吗?”
   “是吗?!太好了!我几个月因为写长篇没出过门,没打开电视,没与人联络。”
   “是啊,得奖了就一切都好了。她的门前多种了几棵罂粟花,红色的。像太阳吧?”
   “像极了!麦琪,原来有了阳光真的很好。老教授住在山上还是山下?”
   “半山腰。”
   我把马提尼喝光了。高脚杯放在围栏边上。阿金刚才忧郁的表情已经云散。
   我打算与她,一起到老教授家里作客。看看那几株罂粟花此时是否真的阳光灿烂。不过,离开时,墨西哥老妈妈对我说,伯克利大街上今天有很多乞丐,要我们小心。如果看到黑人女孩在马路上跳舞就得告诉她,她喜欢她们扭动的身体。
   
   2008/1/20
   SAND BE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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