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素子文集
[主页]->[人生感怀]->[素子文集]->[浙江藏书楼札记(二) 天一阁(下)]
素子文集
·戴再民——“右派情踪”(5)
·杜高——“右派情踪”(6)
·李訶——“右派情踪”(7)
·容為耀——“右派情踪”(8)
·肖里 李又然——“右派情踪”(9)
·胡敵 胡忌——“右派情踪”(10)
·林希翎——“右派情踪”(11)
·陸陽春——“右派情踪”(12)
·段純麟——“右派情踪”(13)
·荒蕪 司空谷——“右派情踪”(14)
·張篷舟——“右派情踪”(16)
·高天白——“右派情踪”(17)
·曹為真——“右派情踪”(18)
·彭守琪——“右派情踪”(19)
·袁煒——“右派情踪”(20)
·陳文鼐——“右派情踪”(21)
·天末朵雲——記楊璧陶
·扬州簫韵——记汪依萍
·空谷幽兰——记中医师林爱敏
·缀学流长——记陈幼春
·芸香蕴藉————记苏丹
·雛鳳聲清——記蔣雲仙、李敏母女
·我最珍惜的“遺產”————懷念金石學家陳伯衡先生
·灵犀点通——记与几位佛学大师的一线间接缘份
·記沈奇年師弟
·記與錢君匋先生的一段交往
·隨陳伯衡先生訪黃賓虹大師
·記周采泉先生
·武夷片石千古传情——记武夷山“毁林碑”创建者陈建霖
·桐乡县名人纪念馆
·南湖菱
·古縣新路
·昆曲家姚传芗传艺谈
·奉沙孟海夫人包稚颐女史——守素居诗抄
·裘詩新  馬山——“右派情踪”(22)
·尹樹春——“右派情蹤”(23)
·王炳——“右派情蹤”(24)
·葉焜——“右派情踪”(25)
·童仁三——“右派情踪”(26)
·劉小梅 陳聲鏘——“右派情踪”(27)
·關振民——[右派情蹤{(28)
·吳進——“右派情蹤”(29)
·潘主蘭 陳建霖——“右派情踪”(30)
·王流秋——“右派情踪”(31)
·金冶——“右派情踪”(33)
·朱金樓——“右派情踪”(34)
·吳明永----“右派情踪”(35)
·夏與參----“右派情踪”(36)
·夏子頤----“右派情踪”(37)
·沈沉----“右派情踪”(38)
·魏大堅----“右派情踪”(39)
·陸士雲 黃永根----“右派情踪”(40)
· 徐青枝----“右派情踪”(41)
· 高湘華 張冰如----“右派情踪”(42)
· 俞紱棠----“右派情踪”(43)
· 趙德煌----“右派情踪”(44)
· 關非蒙----“右派情踪”( 45)
·桑雅忠----“右派情踪”(46)
·曹湘渠 王紹舜----“右派情踪”(47)
·金懷德----“右派情踪”(48)
·趙志鈞----“右派情踪”(49)
·吳亮----“右派情踪”(50)
·張恩忠----“右派情踪”(51)
·河頭人物志
·河頭軼事四則
·河頭人物誌 (二)洪老爹 阿權 金花(图)
·河頭人物誌 三 壽亭伯 金根伯 賈長沙(图)
·追憶老夏—記《右派情蹤》封面圖片攝影人物夏禹卿(图)
·何悟春 右派情踪”(52)
·樓百層——右派情蹤(53)
·戴蔭遠 沈奇年——“右派情蹤”(54)
·江天蔚——“右派情蹤”(55)
·右派情蹤”——吕以春(56)
·李衍德 小賴 ----“右派情蹤”(57)
·葉知秋——“右派情蹤”(58)
·劉煉虹——“右派情蹤”(59)
·徐規 林正秋——“右派情蹤”(60)
·周素子:南岛杂咏十四首(旧体诗)
·周素子:陳朗/對戴著《在如來佛掌中》之訂補
·永遠的牽挂——記夏智純、夏智超
·記居吳山時結識的三女友
·育女記——給母親節的禮物
·一段情誼——記鄭淑琴、關美英、沈惠英
·失畫記
·收藏軼事——雙蝦與四蟹
·周素子詩詞鈔
·胡蘭成在雁蕩山舊蹤軼事
·素子簡歷
·胡平序
·余英時序
·陳朗後記
·丁酉年進士讀後數記(一)
·丁酉年進士讀後數記(二)
·丁酉年進士讀後數記(三)
·丁酉年進士讀後數記(四)
·茉莉書評:蕊芳先吐的風霜歲月
·言信:故園鄉土夢唏噓——《素子文集》觀後有感
·周有光序
·沙葉新序
·攀緣倚老蒼——記諸樂三先生
·留下鎮的朋友們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浙江藏书楼札记(二) 天一阁(下)

    天一阁经历数百年而没有遭到火灾,算得上奇迹,这与它严格的管理制度有关。范钦的长子大冲也是一位学者、出版家,也组织过藏书对外传抄的活动。范钦生前在二子分家时,为防止书籍分散,另出重金,听从二者或取书,或取金。此时次子已殃,次媳取金,而大冲取书。书到大冲手中时,他规定“代不分书,书不出阁”,藏书归子孙所有,共同管理,凡阁门、书橱门,锁匙由各房分掌,非各房齐集,不得开锁。防止子孙个人占有致使书籍分散。旧制中规定“不得无故开门入阁,不得私领亲友登楼参观和擅开书橱,不得将藏书借出外房及他姓”等。对其子孙,也只供“就阁阅读”,概不外携,而且“烟酒切忌登楼”。到了清道光年间,还增订了管理细则十一条,如阁下六间前后游巡明堂,不得堆积寄放物件,不能在护栏上挂晒衣裳,总门内外不得安入桌凳致碍行走等等。

    吴翌凤在《东斋脞语》中说:“明季藏书,浙中为盛,而鄞县范氏天一阁尢富,立法亦尽善,其书借人,不出阁,子孙有志者,就阅读之,故无散失患。”藏书的传世,是很困难的,前人爱书,后人不见得爱书;而且后人不见得知书。同在一地宁波兴建于乾隆时期的抱经楼,建制及管理办法一如天一阁,但传不多久,即已书去楼空。至清末民初,废科举,多家藏书楼认为古籍无用而络续出售,书商奔走四乡,如二老阁、抱经楼等都尽数卖空。所以范氏后人能够始终遵循祖训,能将天一阁历次劫余之书保存,实在可贵。

    虽然范氏后人一直执行祖训,严谨管理藏书,但终因后继乏人及历遭盗劫、漶漫、虫患与献书等举,天一阁已大非昔日之貌。清末缪荃孙登阁时记云:“范氏子见书不能检,余告之,乃抽出,再检再阅,范氏子挽余自抽,盖目不知书者。”当时陪同缪荃孙检书的夏闰枝慨叹说:“再阅百年,遗书尽入虫腹,天一阅其泯灭乎!”所以后人不学,即使书阁不焚于火,也将圯废败落了。何况天一阁书楼的劫难而导致书籍散失的缘由是多种的。

    清康熙十八年,首位非范氏子孙破例登阁者,是学者黄宗羲,他在事后写了《天一阁藏书楼记》,因这一篇文字,使民间的“天一阁”不学术界所知,美名传播海内。黄宗羲在此记开头就说:“尝叹读书难,藏书尤难,藏之久而不散,则难之难矣!”至乾隆时诏修《四库全书》,令全国各地私家藏书进呈备用,在上谕中亲点了宁波范氏天一阁的名,范氏后人不得不应诏时书。据光绪十年所编《天一阁见存书目》考查,当时约进呈了六百三十八种珍贵典籍,作为“四库全书”的底本。后来被收录在《四库全书》内的有九十六种。但在进呈书目的过程中,致使书籍大量散佚,这是“天一阁”藏书史中的第一次散失。《四库全书》修书时,原有谕旨,凡进呈之书用过之后原本全部发还藏家。但是许多原本却被翰林学士拿回家了,以至后来散落于坊肆。近人赵万里在《重整天一阁藏书楼记略》一书中说到他亲见的转辗流落的天一阁书籍就有五十余种。原先进呈的书目上以“种”分,若按卷数“一种”就该有数千万卷之多,所遗失之书很给查究明白。至嘉庆八、九年间,已经历了乾隆时的诸文字狱,所以阮元在编《天一阁书目时》,也不敢将王世贞、钱肃乐等所著违禁的书再行入编。不过这时,天一阁倒增加了乾隆帝所赐《古今图书集成》一万多卷,包括此数,阮元书目所记“天一阁”此时尚有藏书五万三千七百九十九卷,比之原来的七万卷,已经是相去甚远了。

    此后,天一阁藏书历经鸦片战争时英军的侵占宁波,太平军的进驻宁波,歹徒拆毁阁后墙垣潜运藏书等等多种的破坏,使书籍辗转流散,甚至有卖作造纸厂作原料者。至光绪十年薜福成重编《天一阁见存书目》时,藏书就只有一万七千三百八十二卷了。

    辛亥革命后,天一阁藏书再次大量失窃。民国三年,窃贼于半夜翻墙而进,然后爬上屋顶,开启瓦片,入内窃书,昼伏夜出,历时数十日,窃书约两千册。又抗日战争爆发,范氏子孙将书籍搬运到龙泉山区,途中又散失部份,内中就有明刻本八部。到此时天一阁元气大伤,藏书已大量损失,缪荃孙编有《天一阁失窃书目》。何况此时,范氏家属的管理书籍能力也已经极为微弱,经济也非常拮据了。

    书籍的损失如此,前面提到的珍贵碑帖拓本遭遇亦甚相似。在清乾隆三年全祖望登阁时,见许多碑帖拓本“听其湮腐于封闭之中,良可惜也”,于是从“散乱如棼丝之难理”中,检阅款识,编录碑目,拓本上有范钦亲自题签,记其所得岁月,均精细详审。至乾隆四十八年史学家钱大昕访阁时,才再将浩潮繁多的拓本编定《天一阁碑目》,计三代至宋元凡七百二十余通(去其重复者)。但未收入明碑。至咸丰年间,阁中碑帖版本被流民偷取,投入山涧,烂以造纸,待鄞县方面得知,赶去抢救时,涧水已成墨水了。再到光绪年间就只存二十余通了。只有汉《刘熊碑》拓本现在尚宝存故宫博物院。国之瑰宝的遭遇常常如此!

    天一阁的建制,经数百年间风雨侵蚀,范氏后人曾有几次修葺。据周彦《范氏重修天一阁》记载,清道光九年曾大修,上自栋瓦,下至阶庭,左右墙垣,历时八个月始告成功。第二年又深浚池水。至于书楼面貌均未作改观。有同、光年间湖北祝永清绘天一阁图可证。一九三三年,台风袭击,天一阁东墙圮坍,此时范氏财力已很微弱,曾集资修葺,费时三年,落架大修。拆除檐下木栏,增设楼上楼下铁栏干,并给楼下天花板藻井添绘数十块彩绘。又改筑瓦砾围墙为砖墙。再次疏浚池水,修前后假山石,阁前补建一亭,嵌丰坊兰亭刻石,因称“兰亭”。并将旧学府的尊经阁与八十余方碑石移建于天一阁后院。尊经阁歇山重檐,为光绪九年旧物,阁旁又凿一池,有卵石小道可通天一阁。此时环境虽有改变,然书楼平面布局、梁柱结构及硬山式屋顶等基本特征,仍保持原状。

    五十年代以后,天一阁终于结束了私家收楼的特色,而归为国有,并扩建了新书库和东园。新书库在天一阁西北方,为三层钢筋混凝土楼房,二层三层都是一通间,仿原天一阁建制,屋顶也是硬山式古貌,两面仍用马头墙。东边是明州碑林,外观设计与整体尚称协调,仍有石板小路相通。

    东园建于一九八二年------一九八六年,在天一阁东南原围墙外,与原天一池一墙之隔,占地约六千平方米,沿墙有小路可通天一阁正门。园内移建二石亭,并清末二平屋,凿一池名“明池”。新筑围墙嵌有碑石数十方。虽为国有藏书楼,但是仍然保留了旧制严格的规定,即是除藏书楼少数工作人同外,外人一概不得登楼览书。

    作为私家藏书楼,天一阁流传若干哀怨动人的故事,且记一则于下:

    天一阁除藏书丰瞻外,曾以英石防潮、芸草防虫闻名。英石产广东英德县,是块状石炭岩,晶莹透明,置于书橱下,谓可防潮,至今天一阁的每个书橱下仍然放着英石。芸草俗名七里香,产于广西,是一种小丛草,细叶,秋天叶变微白带粉状,置于席下还可去蚤虱,古人用作藏书辟蠹用。沈括在《梦溪笔谈》中叙述到。此两种于藏书防潮防蠹之灵物,都应该是范钦游宦两广时携归之物。英石也芸草也与藏书一样是秘不示人的,在人们传说中更富神秘色彩。当时鄞县丘太守内侄女,姓钱,她常听太守说起天一阁藏书丰富以及芸草之奇,说芸草色淡绿不甚枯,而且三百年来仍然异香扑鼻,使书不生蠹鱼。钱氏女闻说心向往之,她刺绣了数百幅芸草图以寄深情,而且自己改名为“绣芸”。“绣芸”的父母体察她的想慕,将她许嫁到范家,作了范邦柱的妻子,婚后她向丈夫提出登阁一见芸草。当丈夫告知她范氏族规是不准妇女登阁览书的,绣芸由失望而忧郁成病。病危时她对丈夫说,绣芸之所以嫁到范家作媳妇,是想一见芸草,既不得见,死后请把她安葬于书楼附近,她才能瞑目云云。

    一九九二年我曾到宁波访问天一阁,这次访问是我的学生邬向东为我提供方便的。一九八二年,浙江艺术学校六年级毕业生需要提高古典文学素养,当时右派得“改正”不久,我已回城任教师,于是又被聘为艺校的提高班兼任古典文学教师。邬向东是器乐班的学生,原专修二胡。但是他却表现出对古典文学的特殊兴趣。我教了他整整一年的文学课。他后来常说,是因为受我的影响而转变了他的研究方向的。邬向东为宁波人,毕业后分配回宁波工作,先从事音乐工作,后来终于因为他的个人兴趣、修养与机遇,而得以进入天一阁藏书楼工作。将近十年后,等到我访阁时,邬向东已经成为书楼副馆长了。在一九九二年三月二十七日,我与台湾《汉声》杂志社编辑陈辉阳一起造访。邬向东深知我对天一阁的向往,就为我安排了登阁阅览藏书的机会。邬向东说我是开女性登阁之先的第一人。国有后的天一阁虽然没有私人族规的约束,但仍然严禁登楼。那天我目睹了善本藏书及乾隆一万多卷《图书集成》全貌,凡藏《图书集成》的书橱一律朱漆雕龙。还欣赏了芸草芳姿,并为英石摄影留念。能够登临天一阁,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福气,所有以往的不幸,都在天一阁蕴藉的书香中消失殆尽。我复何求?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