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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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三墓隨筆

    杭州因为西湖及其群山的明丽,使历代文士、佛门弟子、政治家、名将以至名妓在杭逗留者,身后常常埋骨于此。这些墓园经过时代的变迁,地形的变化,战争的摧毁,大多无存。上世紀五十年代以来,除當局指示,人为的摧毁和搬迁外,文革中还特下了命令,一夜之间,西湖之滨的著名墓园都夷为平地。但在八十年代以后,遂渐恢复了几处昭著者,如宋抗金名将岳飞坟,明于谦坟,明末抗清英雄张苍水,与民国时期章太炎等人墓园。本文所记三处墓地,两处为历史上早经湮没的所在,一处为文革中被夷平,近年重新兴建者。

    一为南宋著名词人姜白石墓。白石名夔,字尧章(一一五五------一二二四),江西鄱阳人,幼年时随父亲任上在湖北汉阳度过,就是崔颢笔下“睛川历历汉阳树”的地方。他在廿多岁时,即诗才横溢,天下知名,被当时大诗家萧德藻所激赏,萧不但把侄女嫁给他,还邀他到浙江湖州同住。湖州临近苕溪与白石洞天,姜因而自号为白石道人。他在三十多岁以后,即移居杭州,在杭州居住了三十多年,直到去世。从他的词中可以看出,他早先居住在西湖边,靠近孤山和西冷桥附近。宋时的西湖孤山,还属冷落的郊区,是林和靖养鹤、种梅的地方。后来白石道人搬迁到东城庆春门一带,遭遇过火灾。晚年才住到西溪西马塍,死后埋骨于西马塍。他的葬处,在《杭州府志》、《武林旧事》两书中都有“宋姜白石殁葬西马塍”的记载。他的墓园应该在宋元的战争中即已湮没,因为清代学者、《知不足斋》丛书主编鲍廷博就曾求访过白石墓,已是“湮不可得”了。马塍在宋时有东、西马塍。到了南宋时期,这一带是个种花、种药材的地方,也是人们游览之处,并是当时的一个高等墓地。姜白石住在这里,并葬在这里很合乎情理。姜白石的友人苏泂有《到马塍哭尧章》诗四首,其中有句曰“幸是小红方嫁了,不然哭损马塍花”。我收藏有近人吴伯如绘的“小红低唱我吹箫”(姜白石诗句)工笔画,溪边船上柳下就是描绘姜白石与小红的这一段佳话。现在西马塍这一带,已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仅仅剩下“马塍路”这一路名,其余都是一派都市风光了。每次路过马塍路,都有不胜今昔之叹。

    姜白石以词著,尤善“自度曲”,諳聲律;同时又是书法家,著有《续书谱》。他一生没有做过一天官,比陶渊明還清高,但他的交游很广,诗人杨万里、范成大都是他的朋友,当时的名将、词人辛弃疾比姜白石大廿岁,但他很钦佩白石的词采。姜白石自度曲描写梅花的《暗香》、《疏影》二阕最脍炙人口。后人评价白石词风为“清空”、“幽冷”,例如“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踏莎行》),“高枝晚蝉,说西风消息”(《惜红衣》),确实是美艳、空灵!在西马塍一带是再也寻觅不到姜白石的墓园痕迹,但是姜白石在杭州住了三十多年,在孤山、湖畔流连过。這是杭州的榮幸,我覺得親切。

    二为北宋著名词人周邦彦墓。《咸淳志》载:“邦彦墓在南荡山,子孙今定居定山北乡。”记得很简单。由于时代及钱塘江流域的变迁,“定山乡”、“南荡”,这些古地名,也早已消失,不为人知。在宋时,定山、南荡等地既是游览胜地,也是交通要道。杨万里有一首《过南荡》诗,诗中所写的南荡一带也都是田园风光,为词人、文士们所已向往。

    凑巧的是,在一九五八年城市居民下放农村的运动中,我的父母因为出身不好,也在下放之列,举家迁到了靠近梵村的钱塘江边新沙村務農,我也随父母在新沙住了一年有余,使我有机会了解这一带地方的历史、地理及其变迁情况。后来读杭郡掌故丛书中《定乡小识》、《南厢听壁记》等书,书中多處提到南荡山。原来杭州城关外,分设两厢,各有六十里之广,南荡一带的土地尤其广袤,程秘在《南厢听壁记》中写南荡是“五方杂居,水陆互市”,似乎是个兼城乡之美的去处。至于《咸淳志》中说周邦彦“子孙今定居定山北乡”,这座定山,即是杭州西南钱塘江边十座山头中最奇美且有名望的一座,也是昔日的交通控道。秦始皇东巡,想南下会稽(今浙江绍兴),一谒禹穴,他过不了钱塘江,登上一座山头“望洋兴叹”,这座山因为秦始皇的登临后人稱为秦山。他后来上溯定山才渡江而过的。南齐的沈约诗集中也有《早发定山》诗。定山北,就是南荡,就是今梵村、周浦、新沙、凌家桥这一带地方。周浦这个村子,应该是周邦彦“子孙定居定山北”的确凿所在!

    周邦彦是杭州人,他在宋时即“负一代词名”,二十八岁时就作出了倾动朝野的《汴都赋》,他能审音协调,李清照很是推崇他。在汴京,曾主大晟乐府。他做了四十多年的地方官,但不得志,后来客死在河南商丘,子孙为他归葬钱塘。他的大半生,都在漂泊中,词中都写的羁旅、别离,且一直在怀念故乡,如“屏里吴山梦自到”,“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等等。他自称“倦客”。我想,他那么爱杭州,为什么不早结束官宦生涯,早日归家呢?我觉得我能在他的定山北南荡故乡生活过,似乎和他有乡谊并宗谊之亲哩!

    以上二處,是歷史陳跡,已邈無可尋了。另外的一处,則是屬於近代的,即杭州西湖西冷桥西侧,原有辛亥革命志士秋瑾女士墓。此墓右侧为传说的水浒勇士武松墓和左侧桥边的南朝名妓苏小小墓。这些墓包括辛亥革命时期徐锡麟、陶成章等六志士墓(原在平湖秋月后,孤山侧)一律在文革中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八十年代初撥乱反正后,徐、陶墓及秋墓已复建,但名妓和勇士墓则未予恢复。秋瑾墓现改建于西冷桥东侧,上立秋女士塑像,与原先方形墓制迥然有别了。秋瑾在绍兴轩亭口殉难以后,她的棺椁在不多的几十年内迁徒次数竟达九次之多,这是极为少见的现象。而且到了文革時期又遭毁墓,差点连骸骨也找不到了,作為革命志士的遭遇更屬離奇。我友沈芯屿,她是杭州文物局考古人员,这一段平墓情况,她告诉我许多细节,都非常可贵,也使我们确信,目今的秋墓内是有真实骸骨的。早前,秋瑾在绍兴轩亭口殉难,她的家族怕牵连,都逃往乡间躲避了,她的遗体是由她任教的大通学校的工友以草席卷尸,买棺暂厝在绍兴近郊,后来才由她长兄再迁入庙内。未及埋葬就已二迁其址了。

    秋瑾有许多位女友,其中有南社诗人,崇福人徐自华,和桐城人吴芝瑛,都是有学问的大家闺秀。早年,三人曾同游杭州西湖,均非常喜爱西湖的风景,曾经相约死后埋骨西冷桥畔,后死者將为前死者营墓安葬。秋瑾死后,两人并不食言,冒险到绍兴,为秋瑾迁葬到西湖西冷桥侧。这一举动大大触怒了清廷,下旨平墓,拿办建墓者。吴芝瑛卖押了西里湖的小万柳堂,避难到上海租界。至于秋瑾的骸骨则由其夫家搬往湖南长沙,但不予入葬,仍然厝在郊区。辛亥革命胜利,南社诗人,秋瑾的革命同志陈去病就到长沙再搬回秋瑾遗骨,再次埋入西冷桥畔。我在五十年代初见到的秋墓,就是建于此时的墓制,方形,以石柱、石板建成,由孙中山题墓碑,并有由徐自华撰文、吴芝瑛书写的墓志铭。在文革中,当此墓再度被毁时,是用陶制骨殖罈盛装骸骨的。据沈芯屿说,當時掘墓的工人其中有一位在装骨头时,他想到可能今后会有人寻找志士骸骨,他拾起死者原殓的一只高跟鞋放入罈中,以为标志。至於徐锡麟等六位志士骨殖,僅在罈上写上姓名而已。这七具骸骨迁往南天竺丛山中的鸡笼山谷内。这片山谷墓地,又在备战中辟为仓库基地,平作水泥地了。又是仓库管理员有心,作了标志。“文革”过后,当局又考虑重新为烈士们营墓,經過一番曲折艰辛的觅骨过程,终以高跟鞋标记认辨获得,然后又请专家,将骨殖作了一番排列,确认是一副三十二岁女性之骨无疑。现在这座秋墓,上立秋女士持剑全像,下面一个方座内即是骸骨掩藏处,现里面除了一副骨头外,还有一方刻有秋女士名的端砚。有这种实物感,才是精神寄托!

    我在采访工作中,曾到过绍兴轩亭口,崇福徐自华娘家故宅,與南浔徐自华夫家梅园等處。秋女士自日本归来时曾在南潯之楼由徐自华弹风琴、秋女士拔倭刀而舞。此外,还到过陈去病的水乡故里。吴芝瑛的西里湖小万柳堂,后来归蒋氏所有,称蒋庄,即是兰陔别墅所在,一度曾作为我杂志社的社址。我和秋女士及其友人之间似亦有缘,这也是我写作此文的用意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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