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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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輩____老家的回憶

我家的宗譜修於光緒三十一年(一九零五年),那時祖父蓮波公已五十一歲,而修譜的執筆者大伯父六介公則是二十三歲的青年。我的父親勝優公剛脫離襁褓,才五歲。所以在宗譜記載中,父輩諸人只有出生年月和名、號,別無記錄。

    父輩的經歷、往事,只有在家中大人口中或我的自身感覺得知,可是我降生時,祖父母早經去世,大伯父更死得早些,他在民國四年(一九一五年)英年早逝。 我祖父蓮波公育有四子、二女,我只見過二伯父、三伯父,一位小姑媽和我的父親。大姑媽則死在大伯父之前,連我母親十三歲進的周家門,也沒有見過 她。

    祖父的六個孩子,因為女子不入排行,就不知道兩個姑媽的出生年月,甚至不知道她倆的芳名。按舊俗,女子生辰載於夫家。我推測了一下,有譜可查,祖父二十八歲生大伯父,三十六歲生二伯父,其間相隔八年,大姑媽應該出生於這八年中的某年。然後三十八歲生三伯父,四十五歲生我父,其間相隔七年,小姑媽應該出生於 其中某年。小姑媽在家庭中人稱五娘,在家中六兄弟姐妹中,她是第五個孩子,推算準确無誤。所以她是三伯父的妹妹,我父親的姐姐。

    先略述兩個姑媽。大姑媽早死,在我懂事始,幾乎沒有聽到家庭中有人提到她,只知她早年嫁往小荊馮家,生有一子。這馮家與周家也沒來往,似乎早年已遷居杭州。因為在一九五一年,我母由老家到杭州二姐處時,曾有一位表兄名喚青玉的,聞訊前來拜見我母,我們才知道是大姑媽的兒子青玉表兄,當時他的年紀已與我母相仿佛,五十出頭了,也已有了孫兒。他家住杭州下城區,是絲綢業的一個小業主,家中有兩台織錦機。上世紀五十年代是個多事的恐怖年代,接著皆自顧不暇,母親因是地主身份,幾度被下放農村戴罪勞動,兩家再無來往。現在青玉表兄也該離世,下一代人更不知所在了。 小姑媽我們都稱呼老五娘,嫁給大荊東門卓家,亦只生一子,名昌輝,家道敗落,老五娘幾乎天天回娘家,輪流在四房兄弟家混飯吃,無能而懶散,連雙鞋也做不全,娘家的嫂子們都嫌憎她。我還聽到家中的老女佣高地婆就在背後笑話她,說的是卓家原是書香,殷實的家庭,老五娘年輕時巴望早日嫁入卓家,說要為他家理財管家,但是老五娘嫁過去後,既不勤儉理家,反而與姑爺一起對榻抽大煙,好端端一個家就此敗落了。昌輝表兄也不務正業,不讀書,不經商。上世紀五十年代,我家人都隨二姐到了杭州,老家的情況均不得而知了。後來老五娘究竟死於何年,昌輝表兄的境況如何,都無從過問了。

    我祖父的長子,我的大伯父周李光,一名光大,字溫烈,號六介者,生於光緒九年壬午 (一八八二年),是我周氏家庭中一位傳奇人物,他是家庭中興的象征,他給家庭帶來好運。可惜的是,好運非常短暫,在三十四歲時急病而亡,英年早逝!他不但仕途順昌,而且修養頗高,能詩文,文武雙全。他興趣廣泛,喜收字畫、古 董。他孝悌兩全,孝敬父母,提攜諸弟,一個山隅海陬、家庭貧困的學子,為邑庠生時,已初露頭角。品學兼優,但無力深造。有鄉先賢余老先生,認為大伯父是個人才,獨力出資贊助,讓他到滬杭繼續學業,研讀政法學堂。大伯父於是廣交游,他結識時俊屈映光、朱瑞、周豫才(魯迅)等人,志同道合,思想銳進。此時他參加同盟會、光復會,志在推翻滿清,他是我縣三名同盟會會員之一。後大伯父參與辛亥革命,攻克南京,光復杭州,由民國政府除授首位杭州知事,四年政事勞跡卓著,在即將升任蘇州道尹之時,因病逝於杭州任上。祖父在悲痛之餘,將靈柩運回故里,葬小荊西嶴山。於是祖父精勵治家,造福子孫,他將南京臨時政府所賜予大伯父的荊山腳大校場,挑土農墾,成良田近百畝,分與四房兒孫,再將從杭州運回的大伯父藏書、藏畫數十箱令子孫誦讀,額舊都司衙門為“晦儂別墅”,令子孫“耕讀傳家”。

    近年出版張炳勛《懷馨閣雜俎》,內有二則記述大伯父六介公生平事跡,茲轉錄如下: 西泠印社題襟館內,陳列吾樂周李光先生刻像。長供馨香膜拜,添一西湖佳話。

    先生字六介,一署樂耕。誕育大荊,生秉堅毅,力學能文,為邑庠生。然固懷大志,每慨嘆曰:“大丈夫當展韜鈐濟世艱,安能跧伏里閭,久事筆硯乎?”於是出游 杭垣,與屈映光、朱瑞傾蓋相從,所取別號成連珠格。屈居長,字文六;周居次,字六介;朱居三,字介人,誼結金蘭,情托生死。同憤神州板蕩,魑魅肆虐,誓欲 推翻滿清,一掃腥風膻雨。加入同盟會及光復會,窺待時機,藉申壯圖。

    辛亥武昌首義成功,舉國震驚,上下響應。時杭州革命党人暗中聯絡,密商作戰方略。先生一介書生,敢請長纓,毅然參加敢死隊。奉命攻打軍械局,與計宗型等人 奮勇當先,接連擲出手榴彈,轟開大門,揚吾軍威,跟隨部隊衝鋒陷陣,所向披靡,大獲全勝。其他各路亦克敵奏捷,得使杭城全部光復。而駐守南京清軍負隅頑 抗,新軍反被擊敗,岌岌可危,吁請解救。先生復參加浙軍攻寧支隊,供職軍法處。告誡部屬凜遵軍紀,諄諄苦口,可箴可銘。遇有違抗,繩之以法,鐵面無私,從 未寬貸,致所到之處,秋毫無犯,群相歡躍,交口稱譽,紀律嚴明,居援寧聯軍之冠,先生實有功焉。 民國初創,先生遽膺重寄,出任杭縣知事。和平寬厚,體察民隱,舉凡興水利、治農田、拯災黎、策賑荒、化梟徒、講警政,兼重縣政建設,西湖名區修整,從容擘 畫,規制弘遠。更對教育縈縈於懷,銳意振興,弦歌稱盛。畢竟未改書生面目,日了公事,夜接詞人,一觴一詠,大可移情。癖愛書畫,收藏甚富,閑來品嘗,雋趣 殊常,洵風流吏隱也。

    迨民國四年任滿,三載政績,大著循聲。方欲履新蘇州道尹,卻以勞瘁,客逝虎林。時恰八月,降此鞠凶,東浙來潮,偏作嗚咽。況人懷遺愛,哀闐衢市,紛制誄句,今記其二。一為樂清自治會挽曰:

    我邑故多隱君子,文章氣節獨冠東南,所以滿清三百年,未見屈身仕胡虜;

    先生特起蒼頭軍,蔣阜秦淮并垂勛伐,怎奈春秋卅四歲,遽然撒手撇塵寰。

    又有友人挽曰:

   政績繼白蘇而起,興學校築堤防,利賴普民生,千古湖山同不朽;

   交情在季孟之間,飲醇醪談風月,歡娛成往事,五更魂夢倘歸來。

    先生棺柩歸厝故山,魂傍雁蕩,得其所哉。不料文革期間,其墓慘遭砸毀。一□黃土未安,悲夫天道寧論。更嗟朝露先零,苦於嗣續猶虛。幸子侄昌穀、昌米俱擅丹青,雙雙崛起藝林,侄女素子巾幗俊才,筆陣縱橫獨掃千軍,此堪可告慰先生英靈矣! 周昌穀教授,籍錄吾樂大荊。敦敏嗜學,肆志丹青。攻讀杭州國立藝專,親炙黃賓虹、潘天壽、林風眠諸家教澤,直造精微,軼出時流。尤於中國畫《兩個羊羔》,榮獲世界青年聯歡節金獎,蔚為大成,卓立千古。

    其伯父周氏六介,係同盟會會員,光復後首任杭縣知事,處危疑,拄艱巨,後病不起,嘗有聯挽曰:

   生雁蕩百二峰間,得山川鬱積磅礡之鍾靈,公竟成為健者;

   死虎林一千里外,與辛亥陣亡將士相依傍,魂乃得其所哉。

    我於一九八三年為搜求公之軼聞,冒昧投函教授,內附上錄挽令伯聯。時教授養痾滬上,承其倚枕作答,知周公積稿悉滅劫火,不勝扼腕。且多凄楚之音,見諸惠示末段“我患著嚴重的病已十二年,少年豪氣已在病中消磨盡了,你所抄挽聯末句易 數字,即可為我之自吊:“生雁蕩百二峰間,得山川鬱積磅礡之鍾靈,我竟成為朽者。”沉痛若是,誠非吉兆,實不忍卒讀也。

    其雖疲神銷骨,然情不能默,猶頂禮鄉邦碩彥吳公天五,千里緘書,魂與神動,擬為公及夏氏瞿禪造像。吳公感其摯切,戲題《雁蕩二老圖》,一助畫興也。詩云: 龍壑霞屏鏟地開。詞仙詩客一時回。

   相看應訝頭俱白,曾是滄桑閱劫來。

   僧家酸相道家袍。硬語盤空鶴在皋。

   為謝時流休擬議,薇陽柳下本同高。

    果踐斯言,其於一九八五年底成《詞仙詩客圖》,允稱精品,乃絕筆乎?

    越年,聞其萎謝,未極其才。更上有八旬老母,下遺一顆掌珍,憐老憫弱,情何以堪!其胞妹素子女士調寄《六州歌頭》,借詞哭奠:

    孩提往事,歷歷幾人同。和泥土,尋書蠹,比魚龍。駕薰風。嘗有築巢志,長相聚,毋離別,雁蕩麓,山溪厄,舊游蹤。師法天然,潑墨寫情處,林木蔥蘢。嘆如橡 彩筆,輸與一毫鋒。奮起武林,覓潘翁。 漸關河破,紅塵墮,斷衫袖,各西東。居難穩,機易失,少何養,老何終。膝下斑衣痛,惟一點,孝心通。不由己,不由人,夢成空。留得丹青長卷,將眾生相,涂 抹其中。共湖邊蘇白,南北兩高峰。煙水濛濛。 時畫壇巨擘陸儼少前輩挽以五言聯:

    多才天亦忌;

    一病命何窮。 復為其撰墓志銘,內云“年五十七,命何蹇屯。茲山高聳,安宅巖根。生命修短,皆非所論。唯君筆墨,永世常新”。

    在杭時,我曾讀《浙江文史資料》,內多篇述及大伯父,內容均與張著及家中大人傳說吻合。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曾與我哥昌穀在杭州西泠印社北側長廊壁上見大伯 父刻像,長袍馬褂便裝,留西髮,八字鬍,英俊瀟灑。文革中西泠印社關閉,石像等均藏匿不見。上世紀八十年代,蒙在浙江圖書館工作的友人余子安相告,六介 公刻像藏西泠印社題襟館內,如有機會,將為我拓片。大伯父去世之時,杭人深刻懷念他,西泠橋堍凰林寺內原有六介公祠,又湖濱“六公園”即為紀念大伯父之園林。後人誤會,沿湖增加一、二、三、四、五園而成沿湖公園。

    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我在杭州一次書畫展覽會上,偶遇金石收藏家陳伯衡老先生,他原是首任杭縣法院院長,為大伯父屬下,為我講述大伯父軼事頗多。都是憫老惜貧,豪爽瀟灑,文采風標的性格美德。

    在《周李氏宗譜》中,載有大伯父撰寫的尊祖薌湖公傳記,當時他只有二十三歲,其首段文字述說其自我胸臆,抄錄如下:“年月日培風閣建樹將告竣,光挈簏讀 焉。友人有尋訪者,輒留作長夜飲。客散沈寂,始翻架上書,得一快意事,拍案歡呼,欣欣然笑失聲。遇怒松頑石,嚼英含憤不得鳴,拔長劍破地,號聲振山岳。讀 至‘出師未捷先身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等句,則又志冷心灰,涕泫泫下不自知其然者矣。掩卷兀坐,空空以思,非非以想,一聲警惕,舉步茫然,繞庭階百匝,轉 入幽座,浮數大白,作黑甜鄉游。復為《梁父吟》以自遣,時起時伏,是非不知所主,笑啼哭泣,悲歌憤恨,若不本諸心,一種俠氣豪情,狂態逸致,皆露於眉目間 矣.....”從這段自述文字看大伯父真是一位有血有肉,個性豐滿,豪情畢露的青年。 大伯母余氏,應該就是贊助大伯父外出讀書的余老先生之女,大伯父逝時,她年僅三十一歲(生於同治甲申--一八八四年),後終生寡居,生有一女,名雪贊,嫁溫嶺陳吾行先生。雪贊早逝,留有兩子。上世紀五十年代初,中共執政,家中劃為地主成份,掃地出門。大伯母由外孫迎養於溫嶺,至上世紀七十年代去世,享壽九十多歲。大伯母 早年守寡,有外孫奉養,晚景平安,也算是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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