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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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譜____老家的回憶

小時候在老家,常在大人們口中听到一些家族中的故事,大多零星無系統,還常夾雜些神秘感。比如說我家原姓李,不姓周。又說是一位祖輩入贅了周姓。又有說是 一位祖輩給周姓做了繼子。小孩們听了并不追究。又說我的大伯父應考舉人,屢試不中,後來祖宗托夢給他,說他忘祖,忘記了李姓,自然考不中。大伯父原名周光大,此時改名為周李光,再考,果然考中了。祖宗的保佑果然是不虛傳的。

    在老家,我們住的房子很大,是一所數百年老宅,明清時代為沿海抗倭設施的都司老衙門,大家都習慣的稱這所宅子為“衙門裡”。大伯父當官後,祖父向南京臨時政府洽買下了這所宅子,祖父帶著自己的四個兒子,從隔溪狹窄的老屋裡搬出住入了舊衙門。我們這一代人大多降生在這所老宅裡。對這所老宅傳說很多,據說天花板上,空心磚牆內,生活著千年狐狸精,我的二伯父每逢初一、十五都備果品禮拜狐仙,據說他年輕時輕慢過狐仙,為此吃過苦頭。又說黃昏、陰雨之時,有人見到過陌生人影。老宅有些空房子孩子們是從來沒有去過的.....。

    每個孩子所聽說的故事也往往是不相同的。我小時候依稀聽說過,我家祖上有一部宗譜,其中記載許多往事,當然我們大家都沒有見過。

    周家的興盛時期,當在辛亥革命後的一、二十年內。這一、二十年的興旺發達,我在兒時也聽得很多,做大事的人都集中在祖父蓮波先生與大伯父六介先生身上,尤其是大伯父,他文武雙全,智勇兼備,而且儀表堂堂,他為周氏家族帶來了許多福澤與驕傲。 但等到我降生,家道已經中落,輝煌已成過去,只能在白頭宮女般的老佣口中得知一些。周氏家族在鄉鎮中算是大族,但除了祖父仲弟小叔公一支人脈外,其餘的互不往來。至於小叔公家,也只是每年隨母親前去參加他家的一些婚喪大事而已。

    到了上一世紀的五十年代,國家社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舊的固有的傳統都被破坏了,我們也漸次的離開故鄉老宅,從此各人的經歷都變得十分坎坷崎嶇,歷經了九死一生,對家鄉的一切也都沖淡而至遺忘了。被迫遠離故鄉,厄運也從此而始。

    到了上世紀的八十年代初,我們才又漸漸的恢復了工作,慶幸自己居然活下來。我得以在一家雜誌社工作,我的工作性質是可以考察名山大川,可以研究古村落、古建筑、古文獻,以至風水學,因此我有機會考察各省民居,乃至本省浙西許多古村落,對慈溪諸葛村,建德新葉村等的風水地理、建筑規劃尤其感到欽佩。在一九九零年前後,我多次前 往,并與新葉鎮上的建筑師葉同寬成了朋友。因此,我有機會讀到了村中珍藏的《葉氏宗譜》。浙江是文史之邦,在明清時代有數百家藏書樓,如天一閣、皕宋樓等就以珍藏方志著稱,但經過洪楊之亂、日寇劫掠及毛時代的文化革命,有的雖尚有倖存者,但大多早已喪失殆盡了。尤其在村落,屬於宗族私家所藏,罕有存者,此次能見到、摸觸到如此浩瀚的一部古版家譜,實在出人意料,令人感動不已。 《葉氏宗譜》計四大函,數十卷本,線裝木刻,圖文并茂,有村落規劃圖、水系流向圖,以及祖先墳塋圖等。文中世系分支,遷徙情況,均甚了了。葉氏祖上有許多 名人、貴戚,宋詩人葉夢得即是湖州分支的宗裔。在新葉鎮的祠堂裡我們能見許多匾額,其中一匾為朝廷所賜,原來是新葉村的名醫治好了公主的頑疾,而招為駙馬。這 一段佳話是真實的存在,令人敬佩的是他的醫術,而不是身為駙馬。

    《葉氏宗譜》因為年久,又在文化革命中藏於陰暗之所,故脫線破損,虫蛀腐蝕,有些篇幅已經絲絲縷縷不堪辨認了。何況新葉的農民大多窮困,人人為生計奔波,又誰會想做宗譜的破損修補呢! 當時我將此部《葉氏宗譜》帶回杭州,請杭州圖書館古籍部專業的舊書修補人員加以精工修補,經逐頁裱褙,重新裝訂,歷時半年之久始告成功,於是重新成冊裝函。 由此我想到我家的《周氏宗譜》,經過這場致命的文化革命,它是否尚在人世?我不回老家也已三十多年,生活的坎坷,生命的無常,歷年的巔沛流離使我無暇返回故里,何況故鄉幾乎沒有了家人。加之在一九九五年我來到了紐西蘭這個天邊的國家,離故里越來越遠,但卻時時夢魂牽繞,我的心似離故鄉越來越近了。二零零 零年我再次返國時,回到了老家,我和陳朗並自德國返回的三幼一家四口,相聚於米哥前些年在故鄉石門潭側所建的荊廬裡,雖在夏日,但荊廬高曠、臨水、通風,因此暑氣盡消。就在這個夏日裡,在我的尋覓下,我終於得到了《周氏宗譜》,雖僅為一卷本,歷史淵源并不太遠,但我極為珍視,我真是此行不虛啊!

    先是曾聽米哥說,據他打聽,宗譜在隔溪老宅族侄其鈞處,但他未親見。八月的傍晚,我獨自僱三輪車前往,我故意讓車子繞道而行,再對兒時的戲耍之地作一次尋 夢。米哥的荊廬建在鎮西石門潭邊山坡上,其鈞居處則在鎮東門外溪邊,我必須橫穿全鎮。於是我經由印山、城裡湖,在橫街轉入三角街,由南門穿 至關帝廟、娘娘廟(媽祖廟),這裡是我兒時經常玩耍的地方。然後到東門街,這裡還保存五座避火牆與石拱門。 其鈞的居處在東門溪西岸橋堍,無需過橋。這是一所祖輩遺留的老宅,為清末建筑,進門上台階,即為小天井,四周為挖孔磚牆,房屋為木結構,低低的兩層樓,典 型的浙東民宅。其鈞侄輩份低於我而年長於我,稱呼我為“素子孃”,若干年前我們在杭州見過面,曾送給我一隻碩大的數斤重的蚰蠓蟹。家譜果然尚存他家。他拿出一個布包,小心地打開,因為歷經百年,已經殘破不堪了。家譜只是一卷本,體現不出家學淵源,與新葉村的數函數十卷本不可相比,但是我已很感動,經歷了文 化革命,它居然存在人世。

    與其鈞商量結果,宗譜由我帶往杭州予以修補,再複印多冊分放族人處。又相約二、三年後我再返國時,續修族譜,這幾年間其鈞必須搜集族人資料以備用。 當我將宗譜帶回荊廬時,王淵非常高興,他雖然是德國人,但一直醉心中國文化,他是學歷史的,尤其關注宗譜文化,當夜在燈下,他先披閱,在絲絲縷縷的殘破中尋找脈絡。 宗譜帶回杭州後,再請杭州圖書館古籍部,予以逐頁修補、裱褙,重新裝訂,并複印若干冊,再敦請杭州耆宿、當時八十六歲的戴維璞先生為宗譜書寫《重裝荊川周李氏宗譜序》,以記明重裝經過,并請老先生為重裝的宗譜書籤。

    研讀宗譜,整理出清晰的脈絡。宗譜原名《荊川周李氏宗譜》,是光緒三十一年(一九零五年)時由大伯父周光大六介公執筆重修的。原先五世祖嘉勝公修有族譜,於光緒二十一年(一八八五年)毀 於火。後在澱川方氏家,無意中獲得嘉勝公的草稿,也是在另一場火災中的幸存之物。大伯父披閱原稿,遂萌發了重修家譜的願望。他們的這一次修譜也是一次壯 舉,雖有原稿資料,但須再旁搜博引。當時大伯父只有二十三歲(他生於一八八二年),是一位“邑庠生”,然而他已開始辦學,并且廣交游,但畢竟沒有錢,所以 此次的鐫刻印刷費是由一位族叔名輝生者出資的,由大伯父執筆,由另一位族叔新枝公任校對。新枝公是神仙一流人物,據說他有郭橐駝一樣的藝樹功夫,而且七十多歲的人看上去只有三、四十歲的相貌。

    大伯父請了三位鄉賢為重修的宗譜作序,三位長者都不約而同的盛贊大伯父因循周姓的作法。對於姓氏的變遷,道光四年五世祖嘉勝公在原稿上有一篇非常簡短的《李氏宗譜原序》,全文如下:

    予族本李氏,世居鄞縣,康熙乙卯,逆藩耿精忠兵退,復立大荊營汛,時千總周定國自提標遷守大荊,我高祖啟雲公以中表親同來,遂因其姓入營,居荊之南門,迨曾祖玉成公筮仕荊營以周姓著數世,因之。予懦且貧,未克詣四明,詢尋宗族。爰就高祖遷荊始,另立家譜,支派昭垂,釐然可考,其追求宗本,及顯揚祖德,有待 後人焉! 這是一篇最短但最明白的序文,說明原姓李,世居寧波,在康熙乙卯年(一六七五年),隨表兄周定國來荊營,用周的姓入營,居住大荊南門。後來兒子玉成公亦在 荊營辦事,吃的公糧,因循了數世。到第五世嘉勝公,他想循本溯源,但是“懦且貧”,他沒有力量到鄞縣去詢尋宗族,為了昭告後世,他寫明這些淵源原委,“釐然可考”,至於追求宗本及顯揚祖德的事,他盼望能有後人繼承。他製就家譜另立支派,家譜記載只能從啟云公遷大荊算起。我們能知道的高祖只有啟云公。記得小時也聽母親說起,大伯父做官後,也曾派人到四明鄞縣尋訪過李氏宗本,但人海茫茫,無處尋訪,除只知原為李姓外,因無其他任何線索,故無收獲而返。

    大伯父接受教訓,他將重修的宗譜印成數冊,分放於各族,但相隔百年,今只能見到僅存的其鈞侄家的這一本,能免遭劫灰,是祖宗的呵護。

    宗譜包括原序共計序五篇,其中以大伯父一篇寫得最為激越精彩,能見出他的胸懷和今後的成就。然後列“凡例”十八條,雖然都屬垂示訓戒,但思想不陳腐,特別第十五條載:“女子配字,當擇名門俊婿,不必計其家資之豐嗇。”又第十七條載:“有孝悌忠信言為世法,有行修志潔立業成家,為鄉黨推重或婦人女子賢如孟母者,均應入載家譜。” “或放蕩賭博酗酒無厭訓責不悛者”,也要於“行下大書”,不能“曲為隱庇”,為“懲戒已往”,“垂勸將來”。

    果然,我在譜中第七世孫名立鼎號禹才的記載下,寫有“不守家訓,好煙賭,家業蕩盡,陽春公(第六世)無子,所遺南門街樓店一間亦被盜賣”。可見家譜的真實記錄,并非一味的歌功頌德,而是公正的。

    宗譜又定“宗規”八款,款款都順乎天理而準人情,每條款下都有詳細的文字解注。我特別欣賞其中的“和鄉党以息爭訟”款,宗譜認為到公堂就是“屈辱公庭,委 身法吏”,而且“負者自覺無顏”,“勝者人皆側目”,“以里巷之近,而舉動相猜,報复相尋,何以為生業、長子孫之計”。在“完錢糧以免催科”款下載“.....為斯民 也,必須上報軍國,下計身家,依限而納,毋待追呼,然後以其所餘者養父母,畢婚嫁,給朝夕,供伏臘,斯俯仰無累妻駑,宴然其為安樂.....”。

    宗譜有自第一世高祖始的世系圖,有宗族中的輩份實錄。實錄甚祥,有名、字、號、廟行,所配妻姓氏,及夫妻生卒年月與墳墓的方向位置。篇幅較多的為先人傳 列。宗譜還為子孫規定了名、字、號,已遠至第三十世。可惜的是近來諸房并未按祖宗的規定為兒孫起名,大概也是從未見過宗譜不知有此一舉吧,可嘆!光緒三十一 年重修譜,僅修至第十世,也只寥寥二人入譜,那時如我的父親還尚未婚配哩!此後,近百年來,族中再無人關注續修宗譜。作為周氏後人,續修宗譜應視為責任,這不僅是一戶一族之事,這是文化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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