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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宜“借军方监控重建”——再与崔少明先生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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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底風雲---二戰名記者朱啟平傳》 四 關山萬里

    1945年春﹐八年抗戰經過黎明前的黑暗已初露曙光﹐國際反法西斯戰爭更是勝負分明。朱啟平察覺了局勢的轉折。
    當時歐洲這個二戰的主戰場雖仍砲火連天﹐但戰火已燒到德國境內。2月15日維斯瓦河----奧得河戰役結束﹐蘇軍推進到離柏林只六十公里。西線盟軍則於2月10日開始強渡萊因河。兩面夾攻加上盟軍持續的戰略轟炸﹐已使德國軍民信心盡失﹐希特勒大勢已去﹐其覆亡幾乎是指日可待。
    在此情勢下﹐太平洋戰區成為敵我雙方最終決勝之地。就整個太平洋戰爭的進程而言﹐大體上可分為三個階段﹕
    從1941年12月7日美國珍珠港被襲﹐至42年5月6日駐菲美軍投降﹐這六個月裡﹐日軍處戰略進攻態勢﹐是為第一階段。
    第二階段自42年5月7日美日珊瑚海大戰起﹐至43年2月9日美軍完全佔領瓜達爾卡納爾島為止﹐九個多月當中雙方處戰略相持局面。

    此後盟軍轉入戰略反攻﹐至44年6月中旬這十六個月時間裡﹐盟軍(美﹑英﹑澳﹑新等)從北﹑西南﹑中太平洋分頭進擊﹐突破了日本“外圍防禦圈”。其後又乘勝北上﹐將日本的“絕對國防圈”沖破﹐矛頭直指其本土的內防禦圈。
    朱啟平尤其注意到﹐45年2月19日﹐美軍登陸硫磺島﹐這是小笠原群島中硫磺列島的主島﹐意味著日本內防禦圈南部一個關鍵性的鏈環被砸開﹐曾經橫行東亞的“皇軍”到了窮途末路了。
    有鑒於此﹐朱啟平主動要求以隨軍記者身分﹐跨出國門﹐前往亞太戰區盟軍主力反攻的第一線---浩瀚的中太平洋採訪﹐將前方的戰況第一時間告知大後方的讀者。
    對此要求﹐大公報老板胡政之---一次大戰時在歐洲的唯一中國記者立即首肯。他早已委派蕭乾坐鎮英國﹐及時報導歐洲戰事。現在增派一名幹練的記者到太平洋﹐正可收東西合壁之效。
    憑胡政之身兼國民參政會參政員的地位和影響力﹐朱啟平很快便辦好各項手續﹐準備動身。
    三十八年後﹐他曾回憶道﹕
    “在快要離開重慶奔赴戰場時﹐我曾回家向父母告別。家在歌樂山旁的金剛坡﹐松林中用竹子搭的小屋﹐聊避風雨。我和老人談得很輕鬆﹐好像這不過是一次走得遠些﹑時間長些的採訪﹐臨走時請他們在家門口留步﹐一個人沿小徑走向開往重慶的長途汽車站﹐一步一回首﹐心如刀割﹐我不知道能否生還。對日寇的瘋狂要有足夠的估計﹐作為一個到美國艦隊中當隨軍記者的中國人﹐自己的言行無可避免地隨時隨地被人認為是國家的代表﹐特別是在生死關頭上﹐我決心在採訪任何戰鬥中不落在美國戰友後面。危險是難免的﹐........ 當時一心想登陸日本﹐敵人一定頑強抵抗﹐血灑日本灘頭是完全可能的﹐又何必過早地叫家人親友擔心。”(1)
    懷著這樣的思緒和決心﹐他於三月中旬在重慶登上了美國軍用飛機﹐起程赴任。
   
    這是他生平頭一次坐飛機。一切都覺得新鮮﹐飛越“世界屋脊”喜馬拉雅山﹐更是難得的經驗。而他所乘飛機使用的航線也值得一提﹐那就是著名的“駝峰航線”。
    該航線全長五百公里﹐起自印度阿薩姆邦﹐向東飛越喜馬拉雅山後﹐再經高黎貢山﹑橫斷山脈﹑薩爾溫江﹑怒江﹑瀾滄江﹑金沙江﹐直至我云南和四川。沿線高山深谷﹐起伏連綿﹐狀如駱駝峰背﹐以此得名。
    此航線非但所經地區山峻江險﹐而且氣候惡劣﹐加上存在日機攔截的危險﹐故又被稱為“空中地獄”。自43年5月開闢以來 美機於此的損失已近四百架之多。好在此時沿線的緬北﹑滇西均已光復﹐中緬﹑中印公路亦先後通車﹐無需擔心日軍的零式戰鬥機半途襲擊﹐危險性大大降低。朱啟平此行亦平安抵達預定的首站----印度加爾各答。
    加爾各答是印度最大城市之一﹐它擁有世界最大的貧民窟﹐亦可見燈紅酒綠的繁華地。但朱啟平卻對它沒有太多印象。後來他在關島這樣寫道﹕
    “我在苦苦地回憶加城小住生活﹐一切似乎都淡泊了﹐淡泊中只有一位印度少女的印象是清楚的﹕她全身包在破舊的長服裡﹐赤著一雙腳﹐頭臉都用布包著﹐只露出一對明眸﹐偶爾視人。我是在一處牆角上看見她的﹐她對我一瞥﹐匆匆而逝。我不會忘了這一瞥﹐那樣愁苦﹐怨恨﹐然而也自信﹐自矜。我目送她的身影。”(2)
    此後﹐他“經錫蘭直飛澳洲﹐從那裡再換機到關島。飛行的舒適出乎意料。”“全機的陳設勝過京滬鐵路頭等臥車﹐但是乘客中並無顯赫人物﹐僅僅八人”。(3)
    次站科倫坡很美﹐“近郊一帶住宅區﹐處處是花園。亞熱帶的艷麗花卉﹐疏疏密密﹐掩藏著精舍巨宅。市區建築﹐不亞加埠﹐但是清靜得多。”(4)
    其後﹐他們走進一家飯店喝檸檬水﹐湊巧店主是中國山東人﹐姓齊﹐到此已七八年。他慇懃招待﹐堅不收費。談起思鄉情切﹐令人慨嘆。
    重又登機後﹐朱啟平欣賞海洋景色﹐但見﹕
    “藍天﹑綠海﹑白雲。天之藍展至無邊﹐海之綠展至無邊﹐白雲朵朵浮沉其間。藍天可觸﹐綠水可掬﹐白雲可以涉足。”(5)
    不過﹐“美麗不一定是安全﹐海如此﹐山如此。記得我飛越喜馬拉雅山時﹐大家都背上降落傘。同機返美的經濟部顧問孔萊先生﹐白髮斑斑﹐也都掙扎著背上傘。現在在海上﹐每人都穿上救生衣。救生衣叫”梅蕙絲“。梅是美國著名明星﹐中年男子對她最有好感。我也不討厭她﹐想想﹐如果機落大海﹐有她幫你漂在水上﹐由她聯想到其他﹐驚濤駭浪中﹐算是一種慰藉﹗”(6)
    行程的第三站是澳洲。因只是掠過其西北部一段沙漠﹐在達爾文港過了一夜﹐他感到寂寞。但美國軍人卻以之為天堂﹐尤讚澳洲女郎。據說已有一萬多女郎與美軍人結婚云。
   下一站是拜亞克島。之前曾飛越新幾內亞。新幾內亞是面積僅次於格陵蘭的世界第二大島﹐當時仍屬戰區﹐叢林中還有為數不少的日軍。
    在拜亞克﹐他見到島上飯廳(MESS HALL )的招牌上﹐寫著 What A Mess ﹗三個大字。他“足足想了三四天﹐也沒法把這丘八的幽默譯成中文”。(7)
    晚上去看戲﹐座位五花八門﹕汽油桶﹑破木箱﹑行軍床﹑大石塊﹑鋼盔﹑折椅﹑沙發....有兩位黑兵﹐坐在一條木板兩頭﹐木板放在一隻木箱上﹐如同翹翹板。
    看戲之中﹐三次放警報。“全場立刻熄燈﹐大家踏熄香煙﹐靜靜向四周散開﹐不緊張﹐不疏忽。等警報解除電燈復明﹐笑語四起。一位女演員裊娜登臺﹐顧盼全場﹐滿臉笑容﹐說﹕我是到這裡來找男朋友的﹗全場天翻地覆﹐大跳大叫。”(8)
    行程之末﹐朱啟平到過菲律賓的雷伊泰島。在這曾激戰過的戰場﹐他“只見了海邊浪花中的殘機破艇。港灣中艦輪林立。”(9)他還見了一架直升飛機﹐據說發明者是一位十九歲的美國青年﹐戰後很可能普遍使用。
    4月5日晚上﹐朱啟平安抵其目的地關島﹐自重慶起累計行程一萬四千英里。4月11日他從關島發出報導此行的通訊﹐題為<萬里浮影----- 從加爾各答到關島>﹐5月8日刊於重慶大公報。結尾處他寫道﹕
    “從此我開始回國的旅程﹐我知道我一定會登陸回來。”(10)
   
   
   [註釋]
    (1)<朱啟平新聞通訊選>﹐頁7。
    (2)同上﹐頁13。
    (3)同上。
    (4)同上﹐頁14。
    (5)同上。
    (6)同上。
    (7)同上﹐頁16。
    (8)同上。
    (9)同上。
    (10)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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