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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豈容任意歪曲---评司鹏程、高瑜谈‘反右’文

   时值反右运动50周年,论者蜂起,份属正常。遗憾的是若干奇文,‘语不惊人死不休’,从立论到论证俱无法使人信服,其歪曲歷史更令人咋舌。作为幸存的另册中人,实在愤懑难已,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先有所谓‘中国信息中心’的司鹏程,于6月下旬发文质问《‘右派’,你们为什么不忏悔》,气势汹汹。继有名记者高瑜,在国际研讨会论述:‘中共反右运动消灭了中国的知识分子’(讲稿见于9月号《动向》网上版),语出惊人。对此,不妨借用杜甫诗句:‘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看看里面的货色。

   正如山东大学附中李昌玉老师所言,司文之突然袭击,实在令一众仍然在生的老右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惊骇之余,严家伟和李老师俱奋笔疾书,痛斥其非。严`李两位均饱学之士,司某的胡言乱语,自是不堪一击。但翻查网上跟贴,该文谬种流传,肃其余毒,不可能一蹴而就。故愿附二君骥尾,再剥画皮。

   一 '還原歷史'?

   司某声称'不针对任何个人,僅為還原歷史,慰藉死於共產災難下的同胞而作',且打着‘中国信息中心’的旗号,给人以消息灵通满腹经纶的印象。但此次向右派发难,却是眼高手低,暴露出一副不学无术,信口雌黄的嘴脸。

   文章劈头就说,1957年‘习惯于冷漠与鲜血的中国知识分子,此时要为红色政权奏响‘百花齐放’的凯歌’。试问,什么叫做‘习惯于冷漠与鲜血’?是說中國知識份子麻木不仁?嗜血成性?證據何在?如此敵視當時的500萬知識份子,無乃過乎?你司某何德何能,擺出這樣一副居高臨下的架勢,當自己是甚麼人?文曲星下凡?

   可惜,志大才疏,銀樣蠟鎗頭.緊接著司某就在徵引史實方面一再出錯,自暴其丑.

   文中稱,’資料顯示,從1957年6月到1958年夏末,全國共清理出552,877名"右派"’.另據1980年6月11日中共統戰部<關於愛國人士中的右派複查問題的請示報告>,反右運動實劃"右派"49萬餘人.’前一句話說的’資料’沒交代清楚來源,而且數據明顯有誤.

   我們可以看看59年8月24日毛致劉少奇信(見葉永烈<反右派始末>下册),該信談的是'關於全國四十五萬右派份子分期分批摘帽子的問題'.毛講的是45萬右派,可見司某提的到1958年夏末'全國共清理出552,877名右派'純屬胡說.同樣是約數,80年代廖蓋隆等人所編<當代中國政治大事典>統計,被正式戴上’右派份子’帽子的有五十五萬餘人.而據北京朝華出版社出版的<中國’左禍’>一書披露,反右後二十餘年內陸續被摘帽者多達552,973人,其中被改正的達552,877人.對有關數據,司某根本就沒仔細查閱核對資料,粗枝大葉,輕率之至.至於其所引中共統戰部文件內數據,則屬複查尚未結束之際提供的,不足為憑.而司某故意詳細列明出處,這除了意在右派人數上誤導讀者外,別無解釋.

   但相比之下,司某對反右運動從形式到內容的描述,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其蓄意誤導讀者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對於57年毛發動的這樣一場反人道的階級鬥爭,司某竟稱之為’一次"文雅"的政治運動,說甚麼’無論在深度‵廣度和持續時間上都稱得上"溫文爾雅"’.其主要論據是對’右派’的處理’有別於地主‵富農‵反革命份子和壞份子等"四類份子"’.這種說法無異於充當毛的辯護士,借用魯迅的話叫做’有背於中國人現在為人的道德’,比為虎作倀更惡劣.

   誠然,反右時期鮮有觸及皮肉的武斗,但對於一向’溫文爾雅’的知識份子,羅織罪名,殘酷鬥爭,並且不容自辯,使之顏面無存,斯文掃地,這還不夠暴虐嗎?傷害還不夠重嗎?司某是否想親身體驗一下那種精神慘痛的滋味呢?至於說處理辦法,憑甚麼講右派同’四類份子’相比,實在是’天上人間’?夾邊溝和北大荒等地勞教或監督勞動的右派,受盡凌辱,累死餓死者比比皆是,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以至株連親友的更是不可勝數,這還不夠慘嗎?事實上,地富反壞右五類份子’同是天涯淪落人’,都屬賤民,一樣備受歧視與迫害,並被剝奪最基本的話語權.以筆者作為右派在新疆兵團20餘年的親身經歷,我輩的政治地位其實還在刑滿留場就業的勞改釋放人員之下,這些人中不乏原先的四類份子.

   尤應指出,司某以偏概全,拿章伯鈞‵羅隆基‵章乃器三名部長級的大右派為例,說章羅的際遇雖然'悲慘'但仍然讓普通民眾仰慕,這是對'普通民眾'的侮辱!須知任何一個具有健全人格的'普通民眾',除了物質生活的要求以外,精神上的需求也是不可忽視的.所謂人要臉,樹要皮,心態正常的人都希望獲得別人的認同與尊重.試問像章羅那樣從原先被以'國士'待之,一下弄到過街老鼠般狼狽不堪,儘管每月收入仍遠高於平民百姓,但精神上的極度失落豈能因某種物質待遇而彌補於萬一?相信除非阿Q,其他'普通民眾'沒有人會願意把自己跟章羅掉個個.何況他們三人不僅與普通右派沒有可比性,更與地富反壞風馬牛不相及.以此作為反右'文雅'之論據,實在不堪一駁!

   二 右派活該?

   儘管如此,司某仍然完全無視史實,斷言'右派'備受青睞,得到寬大的待遇(但文末又特地聲明:'作者對"右派"們的個人遭遇表示同情',這鱷魚的眼淚豈非莫名其妙?),然後對右派進行了分析.按他的說法,右派中黨員278,932名,屬中共自己人;其他幾乎全屬中共同路人或支持者.除此之外還有一類是當局選拔的大學生.基於此,司某認為右派活該倒霉.

   被司某作為論據的上述右派分類及辨析可信嗎?否!

   先看黨員右派的數據,文中稱乃宣布於1958年5月3日,但未說明出處.略有算數常識者都知道,該數據超過全國右派總數552,973人的半數.倘以毛59年8月24日講的45萬約數為分母,則黨內右派竟高達62%,這種數據的可靠性能不讓人疑竇叢生嗎?

   再者,說其他(即黨外右派)全屬中共同路人或支持者,有何根據?而且,同路人與支持者定義為何?完全是筆糊塗帳.不說別的,僅以因55年肅反被肅錯(據朱正<反右派鬥爭始末>達130多萬人)致有怨言被劃右派者而論,他們就未必屬於中共同路人或支持者,估計這樣的人在右派中不少於五分之一.可參看外貿部李哲人文章<在反右派鬥爭中站穩立場>(57年9月8日<人民日報>).

   還有,司某稱右派大學生'基本上根正苗健,家庭屬"依靠對象"或"團結對象"',這又是信口開河.事實上,當時的大學生出身不好(地富`資本家或舊軍政官員家庭)的大有人在,筆者便是其一,且父於土改時被鎮壓,家庭屬革命對象而非依靠或團結對象.

   概而言之,像司某這樣首先驗地斷言右派不是共產黨就是附共者,然後對其慘遭殘酷整肅幸災樂禍,如此立論及演繹不僅充分暴露其淺薄無知,更顯示其人格之卑劣,十足一副小人的醜惡面孔.

   尤其令人齒冷的是司某對右派問題應予平反而非'改正'的取態.他既一口咬定右派之獲當局'改正',表明中共承認反右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以此作為其所謂'右派不是共產黨就是附共者'之又一論據;繼而破口大罵'平反,平反,平個鳥反!',從貌似斯文的紳仕變為不顧儀態的潑婦,簡直匪夷所思!對於此等潑皮無賴,除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針鋒相對地猛喝一聲'閉上你的鳥嘴'之外,還能說什麼呢?

   透析該文的字裏行間,司某對章羅等'民盟'中人特別痛恨,'是否與之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因無證據不宜妄加揣測.但即使如此,司某亦沒有理由對55萬右派惡言相向,似乎非食肉寢皮而後快.據反右後胡愈之的報告,民盟右派達6000餘人,佔全盟人數六分之一;中常委的36%,中委29%,候補中委43%被劃右派(<民盟歷史文獻>上,789頁,文物出版社91年版).毛對此昔日的盟友如此心狠手辣,司某還不解恨嗎?非要把他對3萬6千民盟成員的私憤'擴大化'到55萬右派身上,才心滿意足嗎?

   這裡還要指出司某又一違反史實之處:他稱梁漱溟為大'右派',但梁在反右中並無劃成右派!你的胡言亂語可以休矣!

   三 '罵殺'與'捧殺'

   如果說,司某對右派是'罵殺',那麼,高瑜似乎對右派有'捧殺'之嫌.

   高文開宗明義稱反右運動‘消灭了中国的知识分子’,說‘摧毁他们(指當年的右派--張注),就是摧毁中国’,这未免将500万知识分子之中的少数罹难者拔得太高了。何况入另册的‘精英’,未必悉皆具有突出的‘独立的思想,自立的个性和批判社会的力量’。

   但另一方面其所引陳丹青的演講,對文革後復出的胡風`聶甘弩`蕭軍,又失之輕薄.這三位文壇耆宿均飽受中共暴政摧殘,劫後餘生,耋耄之年,理應得到同情與尊重,怎可冷嘲熱讽?

   還應指出,作為專題國際研討會的論文,作者又是素負盛名的記者,自然應當言之有據,尊重史實.遺憾的是多處失真.

   例如作者稱,'毛澤東根據右派的職務高低,給右派也定了六個級別,一類最大,六類最小';'毛就是根據每個人檢查的態度,又給右派定了五種處理方法';以及'把最嚴重的送監獄,甚至被判死刑.次之送北大荒`夾邊溝等右派改造基地,.....最輕的在原單位降職`降薪,拿20幾元的生活費接受改造'.這段話可謂顛三倒四,荒謬之至.

   根據<周恩來年譜>中冊(58年1月29日)的有關記載,以及戴煌`杜高`邵燕祥等人的回憶錄,对于国家薪给人员中的右派分子,分為六類處理:一類處分是勞動教養;二類送農場或農村監督勞動;三類是留用察看;四類是撤職;另行分配待遇較低的工作;五類是降職降級降薪;六類是免予處分.章伯鈞屬四類處分;吳文藻教授是五類處分.根本沒有給右派定級別之說,也非一類最大,六類最小.而且上述處分都稱為行政處分.判刑送監獄是刑事處分,只對兼有反革命(或壞份子)罪名的右派施行.這些資料其實在中國大陸並不難找到.

   總之,歷史不是任人打扮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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