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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封建的兴起

第三封建的兴起
   如果今天有人提到“封建”这个词,他一定是在贬斥某个陈旧的观念或事物。还在上个世纪末,人们就深信,封建离我们已经非常遥远了。其实离我们最远的,应该是民主而不是封建。从柳宗元的《封建论》和卢梭的《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中我们可以看到,人类社会最初都是平等、民主的。那么我们人为何会从平等走向不平等,从民主最终走向封建专制?按柳宗元的结论,这是自然之势,是形势所成,它并非个别君王刻意能为。卢梭则指出,文明社会的发展进程,从根本上改变着人的自然本性,人怎样从原始蛮荒中走出来,也怎样从纯洁无邪向狡诈奸狂中陷进去。文明社会集结了人的智慧、力量,也同时汇集了人的贪婪、邪恶,滋生着种种原始群居时代无从滋生的罪恶和邪念。
   按照柳宗元和卢梭指引的路径,我们可以找到人类社会政体的最早本原,我们会从中认识民主制度实际在奴隶制之前就已是早期人类部族中广为采用的社会体制。那时的人类生活在民主部落社会中,他们是自由、幸福的,充满互助友爱又无拘无束。为了保护自己的自由、幸福和使群体的生存更有保障,他们也共同拥戴一个首领。那时人们虽然对专制政体的凶险还毫无认识,但对民主部落的基本规则并不陌生,大家都懂得如何在集体中体现公正和如何实现自己的愿望,决不会把自己交给一个像我们今天这样的自以为是的统治者。一群无所畏惧、自由自在生活惯了的人们自愿结成一个群体,其中既有联合协作增强的力量使他们的生存更有保障,也有因血缘的关系使他们的群体更具有凝聚力。因此,人类社会形成之初,绝没有丑恶、凶残的奴役和专制的地位。
   群居的民主部落起源于一种自然的结合,它显然是原始人这种特定的生物形式为生存选择的方式。这种选择无论是源于本能,还是源于刚刚启蒙的人的简单意识,都只能表明这种选择是各个个体的自由意志。这种联合无疑增强了早期人类的生存能力,它使早期人类采撷食物的能力和抵御敌害的能力都大大增强了。

   随着生存条件不断改善,食物的剩余使原始人有了更多的闲暇,使他们得以去模仿大自然,模仿其他生物;人的进步在不断增加的积累中越来越快。渐渐地,他们学会了种植和饲养,大片的山林和草地开始变成人们辛勤劳动的田野。可是,就在这些田野中的禾苗茁壮成长并成为人们的主要食物来源的时候,人们的简陋茅棚和洞穴也被稳固、美观、温暖的家园替代的时候,注定了人类不幸命运的那种相互依赖关系便伴随着这些财富的形成也逐渐形成了。因为当人们付出的血汗越来越多,并且劳动的剩余也已很多的时候,安稳的生活已使人们渐渐淡忘甚至开始恐惧以前栖身的阴森广大的森林的时候,总之,当人们已经不可舍弃辛勤劳动建造的家园和灌溉了很多血汗的农田的时候,人类的不幸也就接踵而来了。伴随这些财产的出现,巧取豪夺也随之出现了,它刺激人或毋宁说是逼迫人产生了吝啬、自私、贪婪的邪恶念头,它迫使人类从天真无邪的自由动物向不得不适应社会方式生活而学得狡诈虚伪的文明人变异。
   随着抢夺与强占越来越疯狂,一些聪明过头的人终于学会了不劳而获,连那些原本只是大家推选来为大家的共同利益拿主意作决定的首领也回过头来,一同去奴役过去推举他的人们,去压迫他的同胞。这个时候,这些不幸的人们已经无法摆脱,奴役一经出现,便很快布满了整个地面。可怜不幸的人类,再也无法回到自由的广野中去了;他们只能接受奴役,已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无所畏惧地离开一个群体、离开自己辛勤劳动的家园去另谋生路。特别是柳宗元和卢梭描述的促成政权和法律最初形成的种种情由的存在,群体生活中人们又总免不了会产生一些争执,不得不需要一个能决断是非曲直的人;这样,人们就一步一步地断送了自己宝贵的自由和民主。
   柳宗元和卢梭似乎洞穿了民众的平常和一般心态;原始部落一步步的发展变化是那么自然的要走向这一步,况且部落外发生的一切更在激发人们迫切的要走向这一步。因为那个时候,部落之间的冲突也已不可避免。人们冲动地要把一切权力赋予他们的首领,除了期待他决断是非,还期待他带领他们去争夺食物和去向侵犯了他们的邻居复仇。那个时候,当然没有像今天这样的理论家和思想家,用这么多理论和大部头著述来鼓动人们用高度集中的权力去实现一种美好理想,但必定也有这同样好斗和善于挑唆的人,在人们因为和邻里发生争执时受到伤害和甚至死亡或别的易于激起人们愤慨情绪的时候,大声的呼喊和召唤同族人如何如何团结起来,如何如何把力量集中起来,如何去对付那些曾经伤害他们兄弟的邻居,如何去惩罚和虐待那些弱者。这些鼓动基于上述原由是多么容易激发人们的情绪,而这一切正为奴隶制度的形成打好了基础。人们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而失去了理智,轻易地就相信了那些蛊惑崽的鬼话,从此就为通向奴役之路打开了这扇罪恶的门。今天,人们依然还没有醒悟,集权理论和思想一样还在召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人类今天已掌握了文字等等这些技巧,可以更加大肆的渲染这种强权的道理,毫不掩饰地贬斥今天的人还不具有原始人的素质,还不配享有原始人普遍享有的民主与自由的权利。
   这些由自然状态逐步走向社会状态的过程,使人们平静地去接受他们的枷锁,并相信统治者的谎言,说这东西就是他们生活幸福和安定的保障。一代一代地沿袭,不但统治者已习惯地认为王位、权力、子民是天然就属于他们的,连人民也习惯于把民主、自由这些东西看成是与自己无关的,不能属于自己的身外之物,是连想也不能去想,一想就是要杀头的比偷盗别人财物更严重的罪行。于是,生命的自由权已不复存在;统治者既用民众的基本生存作为自己生存和权力的基础,也用对生命的掠杀来威吓民众。这种方法一直沿用至今。也就是从那时起,社会一直被少数人操纵,并只为几个野心家的利益,驱使整个人类走向贫困、劳苦、奴役和战乱。
   奴隶社会是在私有财产的形成过程中和民主部落之间的相互争战中产生的,封建社会则是在生产力的发展使奴役者具有了更强有力的经济束缚手段使得对被奴役者的人身束缚成为不必要和更有利于奴役者的统治逐渐形成的。柳宗元的描述平淡而准确,他告诉我们,人类社会最初是如何顺于自然之势逐渐从民主部落社会向奴隶社会再向封建社会转化的,中国的社会发展又是如何从分封制因“势”形成了帝王集权的郡县制。
   在公元前后,人类社会的东、西方两大部族人先后建立了各自的封建政体。那时的东、西方人尽管相互毫不知晓,却对自然和社会有很多共通的认识,这种认识似乎是按照一种由自然规定的脉络在进行。亚里士多德和庄子是在东、西两极各自提出了完全相同的物质无穷可分的理论,墨子和柏拉图也同样提出了他们颇有类似见地的理想社会,就连决定生产和生活方式的政体形式也极为相似。从平等走向不平等,从奴隶制走向封建专制和封建等级特权的产生都沿着一个相同的方向和近似的路径在行进、孕育和形成。我们从今天人类的差异上不得不惊异地看着那个时代人类的相近之处。那个时候,人类还未建立起相互联系和交往的桥梁。今天的人类在所谓信息时代相互来往如同隔壁,彼此互知如同邻居,却表现出如此的不可相容和互为异类般的神情和态度。这整个过程和情形,就像达尔文在论述物种变异的各个阶段。人类社会的发展也形同生物的进化发展,或者是它的延续。越是在社会发展的早期,我们就越是贴近自然;尽管社会已经形成,理性已经发达并占据了统治地位,也不能就此很快消除自然建立的秩序和改变自然规定的路径。沿着过去往回看,即往今天看,我们离自然就越来越远,社会化过程和深化就越使我们朝不同方向发展、变异。
   当然,在那个时代,差别也是不可否认存在的。西方人的封建制度与东方的中国人的封建制度就有很大不同。西方的封建是世袭为主,层层分封,大封建套小封建;中国人却在各自为政的诸侯国被灭亡后建立了中央集权的封建制,这种集权封建制度除了皇室的世袭权外,一般不封赐其他任何世袭权利,建立了明确的帝王家族集权封建社会。
   两种封建社会的形成,显示出东西方的差异处,也显示出两种文化的不同走向和发展,但两种制度的封建本质却不容置疑。这却又是那个时代人类无从再分蘖的根本原因,人类在那个时代还无能走出专制的炼狱,民族、文化、地域的差异都无从使任何一个国度的人民提前结束残酷的奴役、专制、暴力和杀戮。
   人类社会遭受的这种种灾难,是人类贪婪、自大的本性在平等权的基础被破坏后,处于权力上端的少部分人的欲望失去控制而产生的。这部分人强占了一切利益和权力,并把这种特权固定下来,也就是“封建”起来。我们从“封建”一词的出处也可看到,封建最早就是指分封土地、爵位,封植建国之意,是帝王对其家族成员和功臣的封赐;它透发出强烈的霸道的恶气。这种封赐既有地域的封赐也有爵位即权位的封赐,它不仅只是封定区域,也包含封定政权,它还不但指封赐,也包括帝王权利和属地的自封。此时的中国集权制封建已取消了封赐,只保留了帝王家族集团的自封。因此,“封建”就是力量对比下凶恶群体的意志体现,是暴力,是一部分人压迫、剥夺、镇压一部分人的丑恶制度,是对自然规则的大破坏。
   大自然本来是生物的乐园,是人类的共同家园;有着丰富的物产和广袤的原野。但大自然决不会依顺任何一个种类供给他(它)们想要的一切,满足他们永无止境的贪欲。于是,强霸者便使用暴力强占他人利益,强迫别人为他们的需要劳动,供给他们想要的一切。自然的一切物产,他人的一切劳动成果,总之一切利益,都成为强霸者要霸占的东西,也就是他们要“封”的内容,分封的或自封的内容。随着社会发展变化,封的内容自然也会改变;在古代日耳曼人中,他们在开始时就只有封臣没有采地,受封者得到的不过是战马、武器之类。因此,封建并不只看其内容,它的实质是对他人权利的剥夺和霸占。人口、威望、权力,正是“封建”的根本,是封建主一切利益的保障和来源。一片采地封赐予某个皇亲或功臣,并不是要受封者去种植这片土地,而是赐予他这片土地和包含其中的人口。古代黄帝分封,公、候一百户,伯爵七十户,子、男五十户,他们要的正是收取贡赋。因此,封定区域只是形式上的封建,封定政权才是实质上的封建。中国自秦以后建立的中央集权制正是重在封定政权,皇帝虽未像周天子和西方帝王那样采取层层分封,但它封固了国家政权于一族之内,形成了与西方不同的封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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