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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文集
·第六章 苹果树
·第七章 风茄
·第八章 泉水
·第九章 蜂蜜
·后记:让我们在香草山上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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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压伤的芦苇》(长江文艺出版社)
·走不完的“五四”路——在北京广播学院的演讲
·皇帝的心思
·《压伤的芦苇》目录
·沉重的石头——读史景迁《天安门》
·赤子其人——读林语堂《苏东坡传》
·鼓浪屿访舒婷
·夹缝里的童心
·君•吏•士——解读《史记•酷吏列传》
·李鸿章:被丑化的先驱
·刘亮程:乡村里丰盛的平安
·流动在网络上的文字
·人类群星闪耀时
·沈葆桢:不情愿的失败之旅
·王安忆:白头宫女的闲话
·王朔:“流氓”也是一种伪装
·我生命中的三个女性
·尹珊珊:城市森林中的精灵
·月亮上的蝴蝶
·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读郑勇《蔡元培影集》
·暗夜中的萤火虫
·白发的芬芳
·大厦是怎样倒塌的?
·领袖与艺术家
·梦想里的“庄园”
·那些被毁灭的美丽
·谁是《静静的顿河》的作者?
·特务的最后自白
·读《午夜日记——叶利钦自传》
·北大的“准官僚社群”
·北大校庆:一个斑斓的肥皂泡
·北大与周星驰
·风暴中的燕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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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铁磨铁》(上海三联出版社)
·《铁磨铁》目录
·《铁磨铁》序:读友
·网络上下的“杀人”
·作为“文化摇头丸”的书法
·首相府里的“楚河汉界”
·铁蝴蝶飞不动了
·海瑞的清官神话
·金庸的伪善和妥协
·“皇帝套房”的诞生
·池莉:名字的霸权
·巩俐上北大
·斯大林与老教堂
·巨人的孤独
·评韩少功《暗示》
·沈从文的嚎啕大哭
·幸运杜内
·最出色的回击
·小号手的忧伤
·诗歌天堂
·圣诞树
·生活在“非人间”的“非人”
·“差生”歧视可休矣
·“大综合”与“填鸭式”
·阿富汗的电视机
·北大与清华
·病中的曼德拉
·地铁速写
·风中芦苇
·楼兰律法
·永恒的美丽,永恒的生命
·大学中的黑洞
·孩子的名片,父母的官职
·海婴:你不仅仅是“鲁迅的儿子”
·韩东:请不要侮辱“诗歌”
·施罗德:我“穷”故我“在”
·史铁生:敬重病痛
·大地的孩子
·致李尚平——你是一颗星
·谁把教师当“蜡烛”?
·让我们学会宽容
·谁在造墓?
·他们为何呆若木鸡?
·曾国藩的“温情”
·晏阳初与李昌平
·哪里有柔软的石头?——为柔石诞辰一百周年而作
·史玉柱:点石成金的狂想曲
·首相府里的“楚河汉界”
·日本人的“自尊心”
·张健——一个人的横渡,还是一个民族的横渡?
·无耻者无畏
·“民工跳楼秀”——一个多么冷酷的新词汇!
·谁在伤害我们的自由?
·龙永图的悲与喜
·优孟中国
·从太空中看,地球没有边界……──写给为人类宇航事业献身的英雄们
·怎样做一个演员
·那跟天上的星空一样灿烂的……
·田震价值百万的“名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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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走在民主的光明之路上

今年三四月间,应台湾陆委会的邀请、由《印刻》文学杂志安排,我前往台湾参加了“两岸作家高峰论坛”。在短短数天时间里,我们走访了台北、台中、台南、高雄,还顺道游览了日月潭旖旎的风光,并在台湾大学、东海大学、成功大学与数百名师生作了面对面的对话与交流。这是我第一次访问台湾,在这个美丽的宝岛上,我发现了一个传统文明尚未遭到像大陆这般彻底摧毁的华人世界,我更发现了这个国度正在朝着民主自由的光明之路上稳步前进。
   长期以来,大陆媒体一直致力于妖魔化台湾的民主制度。最突出的一个例子便是:央视“海峡两岸”栏目不断播放台湾官员贪渎、国会议员打架的负面新闻,宋楚渝、李敖、邱毅等大部分台湾民众所不齿的政治人物,亦乐于利用此平台恶毒攻击台湾社会。由此,中共当局希望将此种信息传递给大陆民众:民主不是一个“好东西”,看看台湾人民糟糕的处境,有了民主之后又能怎样呢?还不是乱作一锅粥?所以,与其有民主而天下大乱,还不如安安稳稳地在共产党一党统治之下做奴才。
   此种宣传教育确实收到了一定效果。许多大陆民众真的以为:台湾人民整天都在“搞运动”,处在如当年大陆“文革”那样的水深火热之中。不过,有时中共丑化台湾的行动做得太过火了,反倒激起大陆民众的逆向思维来。当大陆媒体铺天盖地报道陈水扁家族的贪渎案件时,许多大陆民众开始反问道:这点钱算什么呢,大陆一个乡长贪污得都比台湾总统还要多!而且,人家的新闻能够自由报道、人家的司法能够独立审理,总统的夫人和儿子都被送上审判席,而我们这边呢?江泽民、胡锦涛、温家宝家族的腐败,路人皆知,他们照样稳如泰山。于是,网络上出现了一些对比两岸制度的言论。一看情形不对,中共的宣传部门赶紧叫停了对此新闻的地毯式报道。

   如今,当我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台湾社会的时候,却发现民主带给台湾的绝对不是混乱无序、绝对不是蓝绿对决、绝对不是族群对立,民主带给台湾的是活力与自由。从北到南,台湾社会都是那么安静祥和,民众彬彬有礼、热情善良,社会治安良好。台北的出租汽车司机也像北京的出租汽车司机一样,喜欢嘲讽政治人物,但他们对自己的生活大都比较满意,他们不用像大陆的同行那样,需要缴纳重得像大山一样的“份钱”。从这个门面行业便可以看出,两岸普通民众的“幸福指数”不可同日而语。我们若干次在街上问路,无论男女老少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大陆口音便另眼相看,而是热忱指引、不厌其烦。用一句笑话来说,“台湾的坏人都在电视里”。确实,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名黑帮人士舞枪弄棒的凶悍模样,不过数天之后其人便落入法网,播放此录影的电视台亦收到了批评。在此意义上,台湾才是“和谐社会”的典范呢,大陆要达到台湾这样的“和谐”,在胡锦涛的治下恐怕是难以实现的。而达成“和谐”的根本因素,不是别的,正是民主制度的建立。
   我与许多台湾的普通民众交谈之后发现,他们其实对政治并没有那么浓厚的兴趣,他们更关注自己的日常生活。即便是在施明德发起“红衫军”大游行的时候,外面的人担心台湾陷入大动荡。但是,整天参与街头运动的仅仅是固定的一部分人群,绝大多数民众依然是班照上、舞照跳。当然,对于政治人物的善恶,每一个人心中自有一把秤砣,尽管目前台湾并没有一位像曼德拉、哈维尔那样的魅力型政治家,但民众的选择权却是勿庸置疑的。他们不必像两蒋时代那样用生命去争取民主与自由,他们只需要用选票便可以表达自己的意见。台湾的选举投票率相当之高,连老牌民主国家英国、美国都比不上。这是民众对公民权利的珍惜。
   台湾新闻出版事业之发达,亦让我颇为吃惊。在这个小小的、仅有两千多万人口的岛内,居然有一百多个电视频道,有的以时政为主,有的属于生活类,有的是低俗的娱乐甚至带有色情的味道,也有的属于高雅的文化类别。仅仅是宣扬宗教信仰的,便有佛教、基督教等各种宗教组织和机构所办的传教频道。各路政治人物在电视上唇枪舌剑的辩论,尤其让我感兴趣。正是这种辩论文化,使得台湾的政治人物个个都口若悬河,出口成章。假如让大陆的胡温参与辩论,他们必定瞠目结舌,败下阵来。中共的领导人根本没有经历过平等辩论的熏陶与考验,他们只能刻板地背诵那些由秘书早已草拟好的文稿,然后再装腔作势地引用几句诗词歌赋。如果参加面对面的、短兵相接的辩论,他们的口才和智商都不足以应付。所以,如果有朝一日台湾的政党进军大陆,必然会如风卷残云一般拉枯摧朽,不必经过像昔日国共两党之间残酷血腥的战争,便可以让中共束手就擒。
   言论自由乃是一个社会成为正常社会的第一步。二十多年前的台湾,便是先开报禁,再开党禁。与之对比,今天的中国报禁不开,政治体制改革便寸步难行。在台湾,我所接触的媒体人当中,有蓝有绿,对阿扁亦有褒有贬。民选总统任由媒体评说,这与美国的舆论环境十分相似。而学术独立也与言论自由密切相关。在台湾,大学教授和学生们都自由论政,无拘无束,绝对不会出现大陆高校中的怪事:教授因“讨伐”中宣部而被解聘、学生因推荐同学上海外网站而被开除。在台湾,没有一个党能够干涉大学的学术独立;而在大陆,所有的大学都沦陷于共党之手,无论是北大的传统还是清华的传统,都被中共破坏得面目全非。
   当然,长期专制政治的历史,使得台湾岛内仍然存留着若干偶像崇拜和扭曲的历史叙述。我们在台北和高雄都下榻于“国军英雄馆”,类似于大陆的军队招待所。国营单位服务自然不敢苟同,其中的陈设也充满了意识形态色彩,大幅宣扬国军战绩的油画,“伟大光荣正确”的表现手法与彼岸如出一辙。我们还参观了“中正纪念堂”和“国父纪念馆”,其中对蒋介石和孙中山的顶礼膜拜让我十分厌恶。
   凭什么让台湾人民都毕恭毕敬地尊孙中山为“国父”呢?就民国肇始之功绩而言,孙中山远不如袁世凯;就政治理念之现代而言,孙中山远不如宋教仁;就人格人品之伟大而言,孙中山亦远不如黄兴。其人为了个人权力而不惜出卖国家利益,不惜与日本签订卖国条约,不惜引苏俄之恶狼入室,中国大陆至今仍然受到共产党之蹂躏,孙中山可谓罪不可赦。但在台湾,与在大陆一样,非议孙中山(即便是严肃的历史研究)仍然是一个严重的“政治不正确”。“国父纪念馆”中对孙的介绍,全是让人肉麻的溢美之词。对那些与之理念不同的历史人物,则统统贬斥侮辱,如陈炯明被称之为“陈逆炯明”。其实,陈倡导联省自治,比孙之中央集权,更接近民主之真谛,倘若成功,中国也许就成为第二个美国。“中正纪念堂”中的陈设和历史叙述,大抵也是如此,腐朽之阴风,臭不可闻。其中,对蒋氏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二•二八”事件,根本就没有一个字的表达。
   我十分赞同台湾当局及大部分民众“去偶像化”、“去专制化”的想法。将“中正纪念堂”改名为“民主公园”没有什么不好,拆除蒋的塑像更是告别领袖崇拜的必要步骤。有一些“奴在心中”的人不愿意,正如今天大陆仍然有很多人崇拜老毛一样,但他们不是主流民意。我在访问高雄时,特意到不久前蒋氏塑像被拆毁的地方观看。在那片空地上,小孩和老人们正在嬉戏玩耍,卡通气球迎风摇荡,这一场景让我感慨万千。这对一切独裁者们来说,都是一个有力的警告:你们不要为自己塑造那么多的塑像,塑像总有一天会倒下,而你杀害过的每一条生命,都将在地底下向你发出永远的控诉。萨达姆那更加高大的塑像,不也在瞬间便灰飞烟灭了吗?强横残暴的萨达姆,不也在绞刑架上结束了其可耻的一生吗?
   我在高雄市历史博物馆内看到了一个“高雄的二•二八”的展厅。高雄虽然不是“二•二八”的首发之地,却是国民党军队最早开始血腥镇压的城市。该博物馆的所在地,原高雄市市政府,便是一处市民伤亡惨重的地方。当我看到若干尸体重叠、鲜血淋漓的图片的时候,宛如回到了当年的天安门广场上。如今,台湾的受难者们已经获得了国家的赔偿和道歉,若干纪念碑和纪念馆也建立起来,各种探究历史真相的研究著作也不断出版。而大陆的天安门屠杀,什么时候其真相才能大白于天下呢?
   在我离开台湾的那天,国民党举行所谓的“爱台湾,捍卫中华民国”的大游行,国民党巨头马英九、王金平、吴伯雄等人均出席讲话,在“中正纪念堂”前呼口号,表达对蒋介石地位的肯定。尤其怪诞的是,他们居然安排一名相貌酷似蒋介石的老兵李登科出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向民众挥手致意。这一场景让我想起了大陆死于风月场所的毛泽东的“特型演员”古月生前的一系列丑恶表演。由此,我对国民党逆民意、逆民主而动的做法深感厌恶。
   马英九在讲话中表彰蒋介石“光复台湾、保卫台湾与建设台湾”的三大贡献,认为蒋介石“瑕不掩瑜、功大于过”。我完全不能认同这些看法。所谓“光复台湾与保卫台湾”,完全是美国的功劳。如果不是美国打败日本,台湾焉能重回中国?如果不是韩战爆发,台湾早已落入共军之手。蒋介石连大陆都失去了,屡战屡败的他哪里有能力“保卫台湾”呢?而“建设台湾”、台湾经济的起飞,则是在蒋经国时代实现的,蒋介石并不善于管理经济。当然,蒋介石在抗战中有其历史功绩,但其独裁者的身份不可否定,对台湾民众恐怖统治的历史也不容抹杀。
   台湾社会的民主化程度,已经远远超前于国民党自身的民主化程度。我在台湾访问期间,对照了民进党与国民党的一系列做法,得出如下结论:民进党固然有若干暴发户式的政客,玩弄统独议题掩饰政绩之苍白,但其党内的民主已经基本实现,堪称一个现代化的政党。民进党的“大大天王”在电视上公开辩论,甚至于硝烟弥漫,但一旦按照程序确定总统候选人,其余人士便会立即偃旗息鼓,党内的团结与整合迅速完成。而国民党的马英九与王金平,根本不敢在公开场合坦言分歧,甚至假装出一派亲密无间的模样,其实彼此内心的隔阂已极深。他们致力于幕后的运作,甚至求助于被民众抛弃的过气政客的连战的“协调”。国民党党内根本没有一套透明的遴选机制。
   对于民进党来说,前辈党主席根本不能继续掌握决策权,因为这是由“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民主原则所决定的,因此迷恋于昔日光环的施明德,会不顾一切地成为反对派;而对于国民党来说,前辈党主席却能继续“垂帘听政”,党内大佬们热衷于幕后操纵,党内的民主化亦遥遥无期,马英九纵然有一定的个人魅力,但受制于党内的专制格局和沉重的历史包袱,其问鼎总统之路越发黯淡。
   我喜欢士林夜市的小吃,喜欢明星咖啡馆的俄式点心,喜欢台中的太阳饼,喜欢日月潭的水波,喜欢诚品书店的书香,喜欢国家台湾文学馆的作家手稿,喜欢故宫博物院的翠玉白菜,喜欢台湾大学的傅园的秀美,喜欢东海大学的教堂的肃穆,喜欢中山大学的夕阳的余晖。我更羡慕台湾的民主制度。如果没有民主制度,以上的一切都是枉然。我更期盼着大陆民众早日与台湾同胞看齐,能够过上自由而快乐的生活——当然,这一理想的实现,有赖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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