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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文集
·谁将魔鬼当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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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香港沉没(2010年完成)
·香港基督徒怎样活出丰盛的生命?
·温家宝先生,你没有资格让中国的孩子充当“杜鹃”和“精卫”
·梁家麟院长为何“变脸”?
·毛泽东陈永贵才是真汉奸
·香港科技大学的“自我检查”
·穿布鞋的陈日君枢机
·从马力到叶刘淑仪
·香港成为大陆维权者的“出气筒”
·永远的梅艳芳
·陈方安生与叶刘淑仪:两个女人的战争
·“有容乃大”的“香港经验”
·“自由行”何以自由?
·反贪局与廉政公署
·港人也上访
·因为无知,所以无畏
·爱国港胞不可放过习近平的卖国行径
·剥开香港“爱国贼”的画皮
·李柱铭与胡锦涛,谁在“卖国”?
·投给叶太的十三万张票
·叶刘淑仪综合症
·香港与深圳水火不容
·谁之香港,何谓主权?
·“港台腔”与“北京腔”
·香港成为大陆维权者的“出气筒”
·香港是华人世界的灯台
·中共能活在二○一七年吗?
·奴隶主与奴隶的“沟通”
·自由港变成大监狱
·没有李柱铭的香港
·向香港新闻界的“巾帼英雄”致敬
·新华社如何报道香港立法会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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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新作
·谁是亚洲最美丽的女性?——写给缅甸民主运动领袖昂山素姬
·新官场现行记
·中国人还没有走出义和团的阴影
·谁毁灭了我们的家园?
·两朵金花耀中华
·习近平以北韩为师?
·连运钞车一起贪污的贪官
·赖斯访华,我失自由
·世界公园变动物庄园?
·你从古拉格归来——致索尔仁尼琴
·人之子——再致索尔仁尼琴
·致万科董事长王石的公开信
·写在奥运边上
·献媚中共的西方左派政客终将自食其果
·百姓为何痛恨警察?
·鲁迅和他的敌人仍然活在今天——论鲁迅思想的精华与软肋
·生态危机源于信仰危机
·李鹏连说谎的自由都没有了
·警匪联袂的江湖
·历史大视野中布什总统的是非功过
·谁在用谎言折腾我们?
·一个懂得爱的人——王小波十年祭
·鲁迅与当代文坛
·七十年代人,仅仅是同龄
·一个懂得爱的人——王小波十年祭
·岁月的温情与锋芒——序吴藕汀《药窗诗话》
·我们需要拥抱吗?
·夏瑜的自觉
·我们如何宽恕日本?——兼论葛红兵的言论自由以及我们如何纪念抗战
·黑暗深处的光——读班忠义《“盖山西”和她的姐妹——山西日军性暴力十年调查》
·以民间文化交流解中日之结——中国作家余杰与日本汉学家藤井省三的对话
·你们眼看何为善,何为正----在赎愆祭的观念下纪念"六四"二十周年
·你们要为那城求平安——基督徒为什么要为“六四”祷告?
·菩萨能够保佑贪官吗?
·社会心灵重建的建筑师——台湾《旷野》杂志社长苏南洲访谈
·社会心灵重建的建筑师——台湾《旷野》杂志社长苏南洲访谈(下)
·律师也要讲政治
·集权专制没有真正的智囊
·没有自尊,何来贵族?——评刘再复访谈《又见故国、古都与故人》
·这是一个盗贼统治的国家
·文字收功日,中国民主时
·黑帮老大过生日
·以公平公义使国坚定稳固 ——关于《谁把聂绀弩送进了监狱?》的争论
·问鼎奥斯卡奖的《建国大业》
·文字收功日,中国民主时——《大国沉沦:写给中国的备忘录》导读
·感谢开胸验肺的伟大祖国
·金大中的国葬与刘晓波的入狱
·圣女林昭与中国教会的复兴
·不要忘了缅甸,不要忘了昂山素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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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教会的公开化与中国社会的民主化
·胡锦涛是毛岸青的兄弟
·齐奥塞斯库的幽灵在中国徘徊
·为中国当代艺术注入神圣性
·将独裁者毛泽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张戎夫妇的《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为什么重要?
·毒奶粉的黑手成为第六代接班人
·去“党国”的神圣化是中国实现宪政的第一步
·中国的柏林墙要立到几时呢?
·有时,我们要下到井里看看繁星——从“面包时代”的七七宪章到“蜗居时代”的零八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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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瓶与新酒

   
   旧瓶与新酒
   
    见到张远山,与想象中的模样差不多:高高的个子,冷峻的神情。我久居北京,而远山久居上海,于是聊起对北京和上海的比较。远山不是站在上海人的立场上贬低北京,而是将北京和上海放在一起毫不留情地批评,尤其是谈到北京的时候,他对紫禁城深恶痛绝:“为什么这么大一个皇宫要横亘在北京的心脏呢?我乘车在北京城穿行的时候,不得不围着紫禁城绕一个大圈子。这让我不仅感到不舒服,而且觉得很愤怒。这座城市的骨髓里渗透着不平等。而真正的现代城市,首先在布局上就要表达平等、自由的观念。”听了这句话,我顿时感到:这是一个真正的同道。我们共同拥有的是对自由、平等理念的热爱,而且我们在自我的生活中充分地实践着这些理念。
   张远山的《寓言的密码》是一本重读先秦寓言的书(《寓言的密码》,张远山著,岳麓书社1999年4月出版),一般人也许会说:“不过是旧瓶装新酒而已。做翻案文章有什么稀奇。”然而,张远山却有一番自己的解释:“正如旧瓶装新酒,未必一定要把旧瓶里的酒喝了才可以装新酒——如果旧瓶里的酒是毒酒,喝了就会中毒乃至死亡,那就装不成新酒了。由此可见,旧瓶里的酒以不喝而倒掉更为合宜。”按照我的理解,“旧瓶”指的是先秦寓言这一承载先秦思想的文体形式,“有毒的旧酒”指的是先秦思想中邪恶的、有害的、糟粕的那一部分。而“新酒”则是指一个现代知识分子的现代观念和现代思维。

   《寓言的密码》分三个部分:上编解构庄子寓言,中编解构韩非寓言,下编解构诸子寓言。我认为最精彩的一部分是中编。先秦以降,中国社会的政治哲学是儒显法隐、儒表法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仅仅是一种骗老实人的说法而已,两千年以来,孔夫子高居庙堂之上,充当一个泥塑的木偶人的角色。而韩非子则在背后牵着长线,指挥木偶的动作。所谓“法家”,与现代意义上的“法治”精神是背道而驰的。韩非的那一套学说,说到底就是教奴隶主怎样管理奴隶。对于奴隶主来说,孔夫子的那一套玩意好看却不好用,于是当作年画来装点门面;韩非的那一套玩意不好看却很好用,于是当作栋梁来支撑起整个大厦。所以,我一直认为,理解中国传统,读懂《韩非子》甚至比读懂《论语》更加重要。且看张远山是如何解读《韩非子》的:书中有一篇《世上最无私的奴才——和氏献璧》,在历史上和教科书中,和氏都是作为顶天立地的正面人物出现的——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理想,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我们应当向这样的一位先烈学习!然而,张远山发现了这则寓言背后的荒谬:暴君轻描淡写地说:“天下被我砍去脚的人多了,为什么偏偏只有你哭得这样伤心?”和氏回答说:“我不是我自己的脚被砍掉而伤心,我伤心的是:明明是宝玉却被当作石头,明明是忠臣却被当作骗子。”对此,张远山用反讽的笔调模拟和氏的口吻说:“我的双脚本来就没什么别的用处,长在身上就是为了让君王今天高兴砍去一只,明天不高兴再砍去一只的。只要君王知道我有多么忠心耿耿,只要君王知道我被砍脚纯属自愿,他想什么时候砍,就什么时候砍。我只恨爹娘没给我多生几只脚,能够一直让君王砍着玩。我最伤心的是,我已经没有第三只脚可以被砍,如果君王再想砍脚玩的时候,就不能万分荣幸地砍在我的身上了。如果君王不砍我的脚而砍别人的脚,我会嫉妒得发疯的,为了被多砍两次,我宁愿自己是四只脚的猪狗、八只脚的螃蟹、一百只脚的蜈蚣。”读到这里,我想起了鲁迅先生关于“奴才”与“奴隶”的区分,鲁迅认为主要是看他是否是“自愿”,那么和氏显然是“奴在心者”。而在张远山看来,“奴才”还有一层含义,即“有才能”。所以,奴才的定义是“自愿而且有才能的奴隶”。以此观之,“天纵奇才的韩非,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奴才,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有才能的奴才。”
   和氏即韩非,韩非即和氏。韩非的命运实际上比和氏还要悲惨:和氏失去了两只脚,而韩非却是连性命都丢了。但他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我猜想他极有可能是含笑而死的。我从来就不认为韩非是思想家或者学者,正如张远山所说:“韩非的某些思想虽然很深刻,但他永远在为君王而思想。如果一个有思想家从来的人只为独夫民贼而思想,那么他就已经失去了思想家最重要的品格,失去了思想和智慧的最高尊严。”韩非的思想对中国历史和民族性格产生了最坏的影响。从和氏到雷峰,同一个故事演绎了两千年。当“个人”不复存在的时候,天下就成了君王的天下,谭嗣同在《仁学》中分析说:“君主视天下为其囊中之私产,而犬马土芥乎天下之民也。”他在反驳那些声称“祖宗之法不可变”的顽固派的时候,一针见血地揭示出:“今日所用,不但非儒术而已,直积乱二千余年暴秦之弊法,且几于无法。”的确,哪里有“法”呢?有的仅仅是阴谋和杀戮。阴谋和杀戮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为阴谋和杀戮寻找合理性的解释——这恰恰是韩非毕生从事的、而且引以为自豪的事业。难怪文风一向很平和的顾准也忍不住痛骂韩非:“倡导君主乘势以术御下,无限纵欲,那些地方文笔犀利,简直是无耻!”
   谈庄说韩,论孔评墨,纵横于百家之间,张远山宛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解说“朝三暮四”、“滥竽充数”、“曲高和寡”、“愚公移山”、“叶公好龙”、“刻舟求剑”等寓言,时时可以看到新思想的锋芒,处处可以闻到新酒的芳香。在旧传统中寻找新观念的生长点,在对固有文化的批判中树立现代的价值,这是张远山在《寓言的密码》中努力从事的工作,也是我们每个知识者应当参与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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