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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爱与痛的边缘》(大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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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冻的岁月

   
   冰冻的岁月
   
   
   

   在俄罗斯,岁月常常像鱼一样被冻在冰层中。吉皮乌斯是一个消失了许多年的名字,然而,在二十世纪初,这个名字却光彩夺目。俄国象征主义领袖勃留索夫这样评价吉皮乌斯:“作为一个有才华的、独立的、善于为我们讲述自己心灵的诗人,作为一个卓越的诗歌大师,吉皮乌斯应该永远被载入我们的文学史册。”
    在上个世纪之交的俄罗斯,吉皮乌斯的沙龙是彼得堡的精英荟萃之地。吉皮乌斯与丈夫梅列日柯夫斯基才华不相上下,而且都很喜欢交朋友,他们的家庭沙龙高朋满座,谈笑风生。吉皮乌斯被称为“俄罗斯颓废派的圣母”。当我读到吉皮乌斯的回忆录《往事如昨》以及另一位优秀的女作家苔菲的《回忆录》关于吉皮乌斯的章节的时候,那段被冰冻的岁月慢慢地解冻了。冰层化开,热气腾腾。鱼儿又开始鲜活地游动。
    吉皮乌斯很高兴被别人称作是“白色恶魔”。我翻看着她一桢一桢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美丽的、高挑的女子,一身男式服装,晚装带着一双白色翅膀,头部用垂到前额饰物的带子缠绕着。而冬天她会把自己奇怪的衣物里三层外三层地同时穿上,苔菲传神地写到:“当有人给她递烟时,一只枯瘦的手臂宛如食蚁兽的舌头迅速地从一大堆毛茸茸的覆盖物下伸出来,牢牢抓住这支烟,然后又缩了回去。”吉皮乌斯是一个极端个性化的女子,正如她在诗歌中所写到的那样:“我爱我自己如同爱上帝,我的爱能够拯救灵魂。”一代青年都疯狂地喜欢上了这段诗。苔菲问吉皮乌斯:“当时,您为什么身着男装,额头上带着有饰物的头巾?”吉皮乌斯回答说:“我喜欢标新立异。”于是,苔菲感叹说:“是的,有这种情况。有一段时间我把表戴在脚上,还用平光紫晶片代替单目眼镜。”而吉皮乌斯进一步阐发说:“紫晶片更好,这是象征心灵纯洁的矿物。它是最高祭司最古老的十二块石头之一,罗马教皇就是用镶紫晶的戒指祝福神甫们的。”关于紫晶片,吉皮乌斯还有一首美不胜收的诗:“长明灯属于智慧的苦行僧,∕享乐属于可怜的童女,∕幸福属于心灵纯洁的人们,∕紫晶石保佑你们。”
    吉皮乌斯经历了俄罗斯的三次革命。像她这样的诗人,是无法接受革命之后的世界的。革命之后的世界,是竭力消除个性的世界;而对吉皮乌斯来说,个性就是生命。在革命看来,文学就是宣传,就是鼓动,就是搅盘上的一个齿轮。吉皮乌斯无法想象她所尊敬的勃洛克会为歌颂列宁而写冗长的诗篇,她认为诗歌是个体的精神体验,她只有在“不得不写的时候”才动笔,她的笔下也只有“被诱惑的灵魂”。当我看到吉皮乌斯的照片时,我就断定这个高贵而带着野性的女子是不可能写“遵命文学”的,是不可能“听将令”的。流亡是她必然的命运。鱼儿只有在水中才能生存,鱼儿适应不了冰冻的岁月。吉皮乌斯需要的是宽容,这种宽容存在于她的沙龙里,存在于她古怪的打扮里,存在于隔膜和不理解里。谁也不能强迫她去理解什么。一九一九年,吉皮乌斯与丈夫梅列日柯夫斯基逃出了处在如火如荼的革命中的俄罗斯。
    布尔什维克们攻击流亡作家们是“叛徒”、“卖国贼”。吉皮乌斯和梅列日柯夫斯基都有很多德国朋友,于是他们被描述成“叛变”了德国人。实际上,他们对一切限制人、约束人、压迫人的僵硬的理论和体制都持坚决的批判态度,既包括他们所理解的俄国革命,也包括20年代以后在德国开始盛行的纳粹主义。有一次,一群朋友在沙龙里交谈,一位老朋友津津乐道于希特勒的暴行,梅列日柯夫斯基很生气,一言不发起身走出房间。当人们请他一起去喝茶时,他说:“只要这个恶棍还坐在餐厅,我就不回去。”梅列日柯夫斯基去世以后,这个纳粹的追随者请吉皮乌斯允许他前来向她表示同情,吉皮乌斯拒绝说:“这完全是多余的。”
    “假如世俗的痛苦折磨着她,她应该沉默。”吉皮乌斯自己并没有沉默,而是岁月强迫她沉默。然而,冰冻的岁月终究有解冻的一天。她在照片里,目光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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