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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文集
·香港成为大陆维权者的“出气筒”
·香港是华人世界的灯台
·中共能活在二○一七年吗?
·奴隶主与奴隶的“沟通”
·自由港变成大监狱
·没有李柱铭的香港
·向香港新闻界的“巾帼英雄”致敬
·新华社如何报道香港立法会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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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新作
·谁是亚洲最美丽的女性?——写给缅甸民主运动领袖昂山素姬
·新官场现行记
·中国人还没有走出义和团的阴影
·谁毁灭了我们的家园?
·两朵金花耀中华
·习近平以北韩为师?
·连运钞车一起贪污的贪官
·赖斯访华,我失自由
·世界公园变动物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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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子——再致索尔仁尼琴
·致万科董事长王石的公开信
·写在奥运边上
·献媚中共的西方左派政客终将自食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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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和他的敌人仍然活在今天——论鲁迅思想的精华与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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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匪联袂的江湖
·历史大视野中布什总统的是非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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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懂得爱的人——王小波十年祭
·鲁迅与当代文坛
·七十年代人,仅仅是同龄
·一个懂得爱的人——王小波十年祭
·岁月的温情与锋芒——序吴藕汀《药窗诗话》
·我们需要拥抱吗?
·夏瑜的自觉
·我们如何宽恕日本?——兼论葛红兵的言论自由以及我们如何纪念抗战
·黑暗深处的光——读班忠义《“盖山西”和她的姐妹——山西日军性暴力十年调查》
·以民间文化交流解中日之结——中国作家余杰与日本汉学家藤井省三的对话
·你们眼看何为善,何为正----在赎愆祭的观念下纪念"六四"二十周年
·你们要为那城求平安——基督徒为什么要为“六四”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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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心灵重建的建筑师——台湾《旷野》杂志社长苏南洲访谈
·社会心灵重建的建筑师——台湾《旷野》杂志社长苏南洲访谈(下)
·律师也要讲政治
·集权专制没有真正的智囊
·没有自尊,何来贵族?——评刘再复访谈《又见故国、古都与故人》
·这是一个盗贼统治的国家
·文字收功日,中国民主时
·黑帮老大过生日
·以公平公义使国坚定稳固 ——关于《谁把聂绀弩送进了监狱?》的争论
·问鼎奥斯卡奖的《建国大业》
·文字收功日,中国民主时——《大国沉沦:写给中国的备忘录》导读
·感谢开胸验肺的伟大祖国
·金大中的国葬与刘晓波的入狱
·圣女林昭与中国教会的复兴
·不要忘了缅甸,不要忘了昂山素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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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教会的公开化与中国社会的民主化
·胡锦涛是毛岸青的兄弟
·齐奥塞斯库的幽灵在中国徘徊
·为中国当代艺术注入神圣性
·将独裁者毛泽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张戎夫妇的《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为什么重要?
·毒奶粉的黑手成为第六代接班人
·去“党国”的神圣化是中国实现宪政的第一步
·中国的柏林墙要立到几时呢?
·有时,我们要下到井里看看繁星——从“面包时代”的七七宪章到“蜗居时代”的零八宪章
·刘晓波与胡锦涛的对峙-
·且看北大僵尸教授如何批判零八宪章
·每个受害者都站起来揭露中国的古拉格
·陈云林为何“绝对尊重”台湾民众的不同意见?
·钞票当钥匙,鞋带当白绫
·为一切受屈的人伸冤——呼吁全球华人基督徒都来关心刘晓波案件
·刘晓波将胡锦涛送上了审判席
·这大光照亮黑暗中的百姓——神州传播机构总编导远志明访谈(下)
·从“以人为本”到“以神为本”
·为什么我们要捍卫良心的自由和信仰的自由?
·教宗若望•保罗二世与苏东剧变
·西藏就是潘多拉,王力雄就是杰克,唯色就是纳特莉
·她陪整个民族受难
·温家宝应当转行当教师
·本雅明:没有美,便没有善
·谁动了中国人的奶酪?——从《中国可以说不》、《中国不高兴》、《中国站起来》之“三部曲”看中国的法西斯思潮
·引导大学师生追求有信仰的人生——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校牧伍渭文牧师访谈
·专制制度下的官僚还是平庸点好
·图图离中国有多远?----从《图图传》看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的前景
·达赖喇嘛自称“印度之子”有什么错?
·在圣经里寻找经济学的源头——财经作家、诗人苏小和访谈(上)
·以真理建立教会和影响社会——加拿大温哥华浸信会信友堂主任牧师洪予健访谈
·胡温真的关心艾滋病人吗?
·刘晓波早已走出了谏言路——就《刘晓波的谏言路走得通吗?》一文与曹长青商榷
·谎言说第二遍就成了真理?----冷看温家宝与网民在线交流
·陶兴瑶与阿米尔,谁更有尊严?
·总理的无耻是国耻吗?
·看胡锦涛如何分裂别人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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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忧伤的

   
   生命是忧伤的
   
   我很喜欢黄永玉先生的画,更喜欢他的文字。我总是把文字当作生命的另一种形式,生命的本质是忧伤的,所以最好的文字也是忧伤的,所以黄永玉先生把他的一本自传性质的作品叫做《这些忧郁的碎屑》。(《这些忧郁的碎屑》,黄永玉著,三联书店,1998年4月出版)黄永玉先生忧伤的文字具有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穿透迷雾和烟云,穿透苦难和幸福,直抵心灵最柔弱的地方。正像作者所说:“我深爱这个世界,包括它的悲苦”,在熙熙攘攘的今天,这样的文字已经不多见了。同样的白纸黑字,有的却像草叶般芳香(如黄永玉),有的却像厨房般油腻(如余秋雨)。《这些忧郁的碎屑》很难一下子读完,读着读着,你就喘不过气来,忧伤覆盖了你,你的心脏难受得快要跳不动了。我在这个时刻,便翻开黄永玉的漫画集《永玉六记》来,让其中那种透剔的幽默将冻结的冰块解冻。就好像小时候,生病了,要吃药,死活不肯,母亲便拿糖果来诱惑,一口药,一颗糖。生活何尝不是如此呢?
   忧伤的生命是有尊严的生命。长期以来,我们这个民族忘记了“尊严”这个词语。膨胀的人口与有限的资源形成巨大的矛盾,使如何“活着”几乎成了全民族唯一的命题。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活着就已耗尽人的精力和时间,哪还顾得着其它的事情呢?然而,黄永玉却不这样认为,他说:“看到或感受到悲哀而不悲哀,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时代的悲剧。一种荒谬而残酷的力量,能令整个时代互相仇杀,颠倒伦理,以致于麻木了情感,忘记自己是人。”从他的文字里,我读出了中国百年历史的横断面。这是一种纯粹个人化的书写,小人物的小故事,却更让人惊心动魄。这一百年,是尊严不断受到伤害、受到剥夺的一百年,是审美的感觉不断钝化、耻辱的感觉不断丧失的一百年。像黄永玉这样的老人,几乎经历过了中国本世纪历史中所有的悲剧——战争、杀戮、政治运动、铁幕以及传统道德的堤坝决口以后的放纵。他是旁观者,也是参与者,更准确地说,是幸存者。幸存者们一般有两类,一类是彻底丧失了尊严感,成为奴隶、成为牛马,成为看客,成为铁屋子中沉睡的麻木的灵魂;另一类则是面对时代的挤压、权力的迫害始终不放弃对有尊严的生活的追求和向往,他们坚韧地要求过“人”的生活、过昂首挺胸的生活。前者的生命是可怜的、可鄙的,而后者的生命则是可敬的、可爱的。黄永玉属于后者。

   沈从文这个“乡下人”的生命就是一个忧伤的而有尊严的生命。黄永玉笔下的表叔沈从文,是弱者,也是强者,是幸运者,也是不幸者。我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细节:沈从文去世前夕,黄永玉得到一大张将近六尺的拓片,是沈从文为当年的内阁总理熊希龄的年轻部属的殉职书写的碑文。字体俊秀而神风透脱之极。黄苗子看了说:“这真不可思议;要说天才,这就是天才;这才叫做书法!”书写的时间是民国十年,也即1921年,那时沈从文刚19岁整。为什么完整地留下这块碑文呢?因为石头好,底面用来洗衣十分光洁适用。当黄永玉把拓片带给表叔看的时候,沈从文注视了一会儿,静静地哭了。黄永玉的妻子说:“表叔,不要哭。你19岁就写得那么好,多了不得!是不是?你好神气!永玉六十多岁也写不出!……”沈从文转过眼睛看着黄永玉,眼檐一闪一闪,他一定在笑……太久的岁月了,是哭是笑都已经变得毫不重要。他是被自己的创造力所感动,只要这种创造力还能够存在、还能够流传,人类就有希望。他是怎样一个“老实”的天才啊——天才一般都是狂放的、外向的,而很少像沈从文这样谦卑的、内敛的天才。他的脸上一直都带着淡淡的微笑,长衫在北平的风中飘动着。然而,无论他怎样谦卑和内敛,时代仍然没有放过他,他被时代无情地伤害、再伤害,有了伤口,再抹上盐。是谁逼他自杀,是谁逼他放弃了心爱的文学?我们该诅咒谁?谁来承担责任——那已经躺下的人?都过去了,像一阵烟。此时此刻,谁的过错也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沈从文承担了这份痛苦和磨难,他的诞生也许就是来回应痛苦与磨难的。《圣经》中说:“神常用痛苦来造就一个器皿:成为贵重的器皿,所以痛苦叫人有益。”所以,沈从文还是幸福的。那么多趾高气扬的领袖与富豪,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宣言与语录,留存下来的有多少?而沈从文留存了下来。他的一个句子,在历史长河中占据的空间就比他们全部加起来要广阔得多。
   一位曾经被爱所伤害的女孩,在给我的一封信中提到沈从文的九妹,也就是黄永玉的“九孃”,她忧伤地说,九娘的命运也许就是自己将来的命运。这句话让我心碎。“九孃”这个美丽的少女,跟着哥哥在北平生活,认真和不认真地读了一些书,跳跃式地吸收,从家中来往的教授、作家、文学青年中获得的系统不一的知识和立场不一的思想。她也写了不少的散文和小说,“一时有所悟,一时又有所失。困扰在一种奇特的美丽的不安中。”这时,危险出现了:“她一天天地长大,成熟,有爱,却无所依归。如《风尘三侠》中之红拂,令人失之迷茫。有的青年为她而带着忧怨的深情走了。”后来,她精神不正常了;再后来,她从家人的生活中消失了。这是发生在“边城”的一个活生生的哀伤的故事。黄永玉写九孃,其实还是写表叔,“他内心承受着自己骨肉的故事重量比他所写出的任何故事都更富悲剧性”。世界越叩问越不明白。你硬是要去追问,你就有可能遭受惩罚。但人类有着不可抑制的好奇心,总是想去捅破那层玻璃纸。于是,上帝就开始干涉了。说到底,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些九孃的影子啊。
   《这些忧郁的碎屑》的第一篇文章的题目叫《蜜泪》。蜜与泪,是两种迥然不同的液体,然而黄永玉把它们放在了一起,它们一结合,产生的是什么呢?
   也许,我们的生命,就是一滴小小的蜜泪,一半甜,一半咸,但哪一半甜,哪一半咸,你是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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