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余杰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余杰文集]->[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余杰文集
·福克纳:一个羞怯的乡下人
·暧昧的日本,锐利的大江
·“我家”即是千万家
·“巩俐第四”
·“真实”的谎言
·拜寿与拜年
·被遗忘的角落
·唱歌的警察
·独裁者的末日
·对自由的恐惧
·遏制腐败的灵丹妙药
·过河卒子
·汉阳陵的秘密
·恢复体育的真谛
·奖项与版税
·杰出青年黄飞鸿
·警察不是万能的
·冷漠是一种罪恶
·刘璇的自由
·麻将王国
·美丽的灵魂
·摩尔的“母与子”
·莫把生活当相声
·傻子的自由
·未还的孽债
·物业管政府
·新的总是锐利的
·咫尺天涯
·最后的腐败
*
*
8、《香草山》(长江文艺出版社)
·目录
·《香草山》(修订版)代序
·第一章 百合花
·第二章 鸽子
·第三章 葡萄园
·第四章 荆棘
·第五章 活水井
·第六章 苹果树
·第七章 风茄
·第八章 泉水
·第九章 蜂蜜
·后记:让我们在香草山上相聚
*
*
9、《压伤的芦苇》(长江文艺出版社)
·走不完的“五四”路——在北京广播学院的演讲
·皇帝的心思
·《压伤的芦苇》目录
·沉重的石头——读史景迁《天安门》
·赤子其人——读林语堂《苏东坡传》
·鼓浪屿访舒婷
·夹缝里的童心
·君•吏•士——解读《史记•酷吏列传》
·李鸿章:被丑化的先驱
·刘亮程:乡村里丰盛的平安
·流动在网络上的文字
·人类群星闪耀时
·沈葆桢:不情愿的失败之旅
·王安忆:白头宫女的闲话
·王朔:“流氓”也是一种伪装
·我生命中的三个女性
·尹珊珊:城市森林中的精灵
·月亮上的蝴蝶
·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读郑勇《蔡元培影集》
·暗夜中的萤火虫
·白发的芬芳
·大厦是怎样倒塌的?
·领袖与艺术家
·梦想里的“庄园”
·那些被毁灭的美丽
·谁是《静静的顿河》的作者?
·特务的最后自白
·读《午夜日记——叶利钦自传》
·北大的“准官僚社群”
·北大校庆:一个斑斓的肥皂泡
·北大与周星驰
·风暴中的燕园
*
*
10、《铁磨铁》(上海三联出版社)
·《铁磨铁》目录
·《铁磨铁》序:读友
·网络上下的“杀人”
·作为“文化摇头丸”的书法
·首相府里的“楚河汉界”
·铁蝴蝶飞不动了
·海瑞的清官神话
·金庸的伪善和妥协
·“皇帝套房”的诞生
·池莉:名字的霸权
·巩俐上北大
·斯大林与老教堂
·巨人的孤独
·评韩少功《暗示》
·沈从文的嚎啕大哭
·幸运杜内
·最出色的回击
·小号手的忧伤
·诗歌天堂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一九九七年第四十五期的《北京青年周刊》上,报道了一桩极端丑恶的事件:文莱苏丹的宫廷从事国际性的色情活动,多名受害女性已提出控诉。
   一九九二年,该年当选的“美国小姐”莎农被K艺术社骗到文莱,从事“推销与公关工作”,日薪三千美元。然而,当晚一下飞机,她与同伴们立即失去了自由。“在我们到达文莱的当晚,这里的人强迫我们吸进一种气体,致使所有的人昏昏入睡。三个小时后醒来,我看到自己身穿的衣服凌乱不堪,我完全明白了。”原先,莎农以为文莱是个禁欲主义的伊斯兰国家,她完全没有料到在这个完全禁酒、并且不准做任何伤风败俗事情的伊斯兰国家里,居然发生这样卑劣的事情。她们被迫观看黄色录像和书刊,在王宫的聚会上受到客人们肆意的侮辱。王子的一个客人醉意朦胧地对她吼叫:“你不过是个粗俗的妓女而已!”另一位三十一岁的女模特丽贝卡回到美国后,悲愤地向传媒揭露文莱宫廷的黑暗:她们必须昼夜听候并满足王公们的需要。这些人喜怒无常,经常任意侮辱她们,迫使她们在没有避孕措施的情况下性交。如果她们听凭主人的摆布,就可以得到很多礼物:劳力士表或王宫里的工匠制作的贵重首饰,甚至王子还会用私人飞机带她们去拉斯维加斯等地购买名牌服装。尽管有人恐吓她,丽贝卡还是勇敢地走上法庭作证,痛斥这种新的拐骗妇女的丑陋行径。而国际掮客却厚颜无耻地说:“没有强迫任何人去那里,有很多姑娘准备乘飞机去那里。”
   文莱人口仅三十三万,但盛产石油。每天三十五万桶的石油及天然气产量给文莱带来巨额收入,文莱苏丹也因此成为世界知名富豪,曾经以三百亿美元的巨额资产而排名世界首富。苏丹有钱,但他弟弟杰弗里亲王却更有名,是全世界著名的花花公子。杰弗里身兼文莱财政和能源投资部长二职,是能源经济的实际掌门人。去过文莱的人都会感叹苏丹王宫的金碧辉煌,还有帝国饭店的铺张与奢华,这里面都有杰弗里的功劳。杰弗里利用权势,聚敛财富,挥金如土。有消息说,他在十年里挥霍了二十七亿美元,每天的开销是近七十五万美元。
   这么多的钱是怎么花掉的呢?看看他的财产就知道了,他拥有两千辆高级汽车、十七架喷气式飞机、数艘游艇、大量珠宝和十多幢豪华寓所。另外,根据一九九八年二月伦敦高等法院的指控,杰弗里在伦敦的前花花公子俱乐部供养了四十名妓女,并在文莱建了多个行宫。有传闻指出,出手阔绰的文莱王室对香港女明星特别宠爱,他们通过一些巧立名目的制作公司、经理人公司,用高价钱引诱香港女星及模特到当地卖淫。前不久,钟镇涛前妻、著名影星章小蕙因为被追讨两亿五千万港币而成为香江媒体的新闻人物。章小惠从事房地产买卖,在香港楼市崩溃之后欠下了巨额债务。她暗示有人要她做“不道德交易”——到文莱去赚钱。而她的债主、有黑道背景的裕泰兴老板“九叔”罗肇唐闻言后不屑的反问:“她有这个本事吗?”罗氏没有否定他为文莱王室介绍女明星的事实,而只是认为已经过气的章小惠不够资格。
   国际掮客信仰黑格尔“存在就是合理”的那句话。在他的心中,金钱当然比人的尊严要重要。我不否认他说的是实话,我相信会有姑娘们排着队等候这种诱人的生意上门来。在我那曾经弦歌声声的家乡,浓妆艳抹的妓女们在人们艳羡的目光中从街的这边扭到那边。然而,我厌恶这桩事情的焦点在于:它发生在被某些中国作家和学者羡慕赞赏的、纯洁而崇高的伊斯兰世界。那些对中国当下道德堕落痛心疾首的智者们,称赞那个世界的秩序井然、克己奉公、品行高洁。我以前差一点当了真。
   最近,王子及苏丹将受到美国民事法庭的起诉。联邦法院将决定是否应该取消王子的外交豁免权。人们该从《天方夜谭》的故事中醒过来了。东方的宫殿并非人间的天堂。我想起《红楼梦》中贾元春省亲一节。贾贵妃见到亲人,悲痛欲绝,情绪激荡之下,说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当日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这就是被二十六史重重包裹起来的真相。
   “不得见人的去处”,最大的特点便是虚伪——那种用崇高来掩饰残暴的虚伪。我对阿拉伯世界和伊斯兰文化一向是“不敬而远之”。我有一个基本的观点:歧视和凌辱女性的文明是野蛮的文明。在阿拉伯世界和伊斯兰文化中,妇女被迫将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美”的概念被强行从精神生活中驱逐出去。过去有人说,妓女的伦理——“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是最坏的伦理;我却以为,皇帝显贵们的伦理——“满腹经典满腹坏水”——才是最坏的伦理。在这一方面,中国文化亦有史可循。故宫里既有藏书万卷、每本书上都写满仁义道德的文渊阁,也有用来幽闭失宠嫔妃的冷宫(何为“幽闭”,国粹家们对这个《通鉴》上提及无数次的词,当有精彩的解释。不然,他们不配称“国粹家”)以及阉割太监的“净身房”。历史书上的事情也许过于遥远,就在三十年前,那个张承志为之欢呼的“红卫兵时代”,当然也是一个禁欲主义的时代、清洁和清贫的时代,少男少女全是处男处女的时代。可是,就在那个时代,江青照样和一大群小白脸在中南海里遛马,在钓鱼台观赏西方资本主义堕落的电影。旗手不是圣女,“圣战”本身也就荒唐可笑了。可悲的是,生活在“现代”的国人却还没有贾贵妃的觉悟,对那一处处“见不得人的地方”依然怀着尊崇之心。
   我认为,启蒙的标志之一是:大部分人对少部分人所占有的那“不得见人的去处”由敬畏崇拜到深恶痛绝。可悲可恨的是,知识阶层在这个过程中起到的是相反的作用。如是,启蒙是一个奢侈的话题。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