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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铁磨铁》(上海三联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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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做一个演员
·那跟天上的星空一样灿烂的……
·田震价值百万的“名誉”
·记忆与呼喊──向索尔仁尼琴致敬
·卢跃刚的恐惧
·《铁磨铁》代跋:求索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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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铁与犁》(长江文艺出版社)
·第一章 历史在这里徘徊
·第二章 近代的歧路
·第三章 以日本为桥梁的时代
·第四章 大东亚之梦
·第五章 倾国之痛
·第六章 没有硝烟的生死搏斗
·第七章 光荣与耻辱
·第八章 没有完成的审判
·第九章 日本为什么不忏悔?
·第十章 寻找日本的良心
·第十一章 拒绝遗忘与捍卫尊严
·第十二章 祈祷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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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暧昧的邻居》(光明日报出版社)
·《暧昧的邻居》目录
·引子
·一:《日本管窥》与《日本人》•翻译老田•日本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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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号街车

   
   欲望号街车
   
   “每个人都会受到伤害,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抚慰”——圆桌上是一朵莲花形状的蜡烛,烛光闪闪,烛光旁边小卡片上的两行文字跳跃着进入我的眼帘。我怀着受抚慰的欲望而来,我相信:一定有甘美的处所,可以靠岸;一定有情感的驿站,可以卸下肩上的重轭;一定有风雪中屹立的小屋,可以使匆匆的过客憩息。我已钓过一江的寂寞,蓑笠上爬满昨夜的飞霜。我倦了,于是我推开欲望号街车的车门。
   “欲望号街车”是蓉城一家酒吧的名字,它躲在城市的边缘,窥视着这个城市漠然的人群。人们在一座座迷宫一样的高楼大厦里进进出出,像是在鲨鱼的牙缝里游弋的小虾,吞吞吐吐,时隐时没。每个人都是商贾,每个人都在欲望中漂泊。欲望有两种:一种欲望如金,是对物质的欲望;一种欲望似水,是对感情的欲望。在这个楼群越来越密,汽车越来越多,孩子脾气越来越坏,女人穿着越来越少,谎言越来越高明,真诚越来越稀疏的时代里,闪烁的黄金自然比诗意的流水更有魅力。然而,纵使沙漠里每粒沙都变成黄金,照样无法蕴含一颗晶莹的露珠。因此,“欲望号街车”便成为城市唯一汨汨的泉眼;而我,恰似一只归巢的燕子,在日落时分归来。

   不大的房间,设计成车头与车厢两部分。车头是舞台,舞台属于歌手;车厢是沙龙,沙龙里有三三两两的听众。那是一首只用吉它来伴奏的歌,一首令人想起校园的歌,银杏叶在歌声中飞舞,象牙塔在歌声中摇曳。朋友告诉我,戴眼镜的男歌手曾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我理解他对纯真时代刻骨铭心的依恋。这首歌的调子很像著名的美国歌曲《月河》(MOON RIVER),让我想起马克•吐温笔下那个家喻户晓的故事,两个少年人沿密西西比河漂流的故事。汤姆是文明世界的反叛者,哈克则是乡野间长大的自然人,他们不找圣杯,也不寻宝藏;阳光之外,河水之外,两岸原野芳香之外,他们别无所求。“激起梦想的月河啊,同时你也令人心碎。不论你到哪里,我都跟随着你。两个漂流者一起去看世界,那儿有许多世界奇景可以欣赏,我们在河滨外等着,寻找同样的彩虹的尽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歌词,一段令人心醉情迷的歌词,它表达的欲望,如一池的云声,一天的涛影,一舟的明月,一袭盈袖的暗香。这种欲望,令我们有勇气和信心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在痛苦中追逐欢乐,在贫瘠中品尝丰收,在屈辱中捍卫荣誉。是的,无论在广博的密西西比河上,还是在狭小的欲望号街车里;无论在娓娓表述的时刻,还是在静静倾听的瞬间,我们拥有的都是同一种体验:赤足而去,留一双鞋在有情的人间。
   杯中的酒已经干了,莲花也在火光中凋零。待换上一盏新烛,另一支歌开始温柔地舔着我的耳膜。“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家在哪里?家,太远了;或者,万里之外,家根本就不存在?远方只有一棵倔强的橄榄树,谁能说出橄榄果的滋味,谁能走出橄榄叶的绿荫?只记得树下有人轻轻对我说过一句:来生有约。而此际,是不是相约的来生呢?歌声像闪电一样打在我心灵的坚冰上,我分明听见了咔咔嚓嚓的破冰声音,就在这破冰声中,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唱歌的却是一位年青得让我吃惊的女孩,黑白分明清澈似水的眸子里,哪有一点一滴我要寻觅的沧桑?
   每一次的放弃也意味着容纳,每一次的回忆也意味着忘却。时光总是在门槛上跌倒,跌得鼻青脸肿;我总是走到穷途才回首,回首时是否一无所有?我想问,你是不是那“最是一低头的温柔,像是水莲花不胜凉的娇羞”的女孩?你的歌是虎符的一边,而我的心是虎符的另一半,两半契合的时候,闸门开了,潮水汹涌而出。追忆似水年华,原来我曾是一尊面目狰狞的雕像,怀着一颗愤怒的灵魂,离家远航,希望穿过海上的岩礁,定居在异国的土地上。然而,海上起风了,波涛澎湃中,船沉没了。我沉入黑暗肆虐的海底,无寒无暑地过了一千余年。当你的歌声像磁石一样把我从幽暗之中捕捞出来重见光明的时候,我的身上已布满海水任意琢磨而成的涡孔,而我面容的轮廓,已被冲洗得安祥且柔和。于是,我们的初识便是我们的重逢,我们的重逢便是我们的初识,千古又千古,该流转的依然在流转,不能流转的还站在那里,那就是橄榄树的根。
   老实说,我是个对音乐的感觉很迟钝的人。在拥挤的车厢里,我的精力往往集中在拉住吊环的那只手上,那只手保持着我身体的平衡。无意中,窗外的风景也成了一片空白。我只记得自己在行走,忘记风景也在行走。我为自己的坚强而自豪,这种坚强足以抵御住任何一支荆棘的侵入。殊不知,我却在最坚强的时候泪流满面,仅仅是为了一首名叫《橄榄树》的老歌。烛光模糊了,像一团云霞一样弥漫着。我又想起了那个叫三毛的女子,我又想起了那两个笑声飘荡在密西西比河上的少年,他们都在欲望中燃烧,而我幸存下来,伤痕累累。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掌声中,你如蝴蝶般飘下舞台。到了我问你从哪里来的时候了,我必须问,而你也无法拒绝,因为我们都是流浪者。我们搭上的是最后一班街车,这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你走出灯光的包裹,走向寂静的角落。潮落了,沙滩上留下那么多的贝壳,谁来拾呢?
   整个地球都在旋转,地球就是一辆欲望号街车。我们都没有带地图,只有那一纸无字的盟约。窗外有一座亮着的灯塔,折射的灯光照亮了你的脸庞,也照亮了我忧郁的眸子,你走过来,对我说:每个受到伤害的人都能得到抚慰,每种欲望的背后都有一只飞动的青鸟。
   这一刻,水近,天回,橄榄枝漂到我们的身边。这一刻,花开,云飞,橄榄树在茂盛地生长。这一刻,雪滑,冰融,流浪者与流浪者相遇。
   
   选自《铁屋中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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