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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兔死狐悲到在家偷着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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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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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与光的背面》之四:不要遗忘历史那黑暗的一页


   不要遗忘历史那黑暗的一页
   ——葛瑞斯堡的“真相与和解委员会”
   神学帮助我们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人认识到,我们身处一个道德世界,善与恶都是现实,而且关系重大。道德的世界就意味着,尽管有不少现实不尽如人意,但邪恶、不公和压迫者无论如何都不会最终占上风。对我们基督徒来说,耶稣基督的死去与复活,就证明了爱比恨强大、生命比死亡强大、光明可以战胜黑暗,欢乐、喜悦、热情、温柔和真诚,都远胜于其对立面。

   ——图图大主教《没有宽恕就没有未来》
   今天,马丁•路德•金的生日已经成为美国的一个全国性的假日。蒙哥马利、小石城、伯明翰、塞尔马和葛瑞斯堡等地当年风起云涌的斗争,也作为自由历史上光辉的篇章,为世人所赞扬和传颂。然而,历史上那些黑暗的记录、民权运动一步步艰难推进的足迹,却逐渐不为后人所知。
   在六十年代民权运动的棋盘上,北卡的葛瑞斯堡其实并没有“战略重镇”的显赫位置。但是,发生在这里的一起“入座抗议”事件,却受到了全美国黑人群众的关注和支持,并成为民权运动史上的标志性事件。美国历史学家埃里克•方纳在《美国自由的故事》一书中指出:“从一九六零年的‘入座抗议’开始,黑人和白人大学生将民权斗争推向了一个群众参与和公民不服从的新水平。到一九六零年底,有七万人参加了民权示威活动。‘入座抗议’活动开始了‘伟大梦想’的十年,在其中,美国的青年人第一次在美国历史上变成了社会改革的生力军。”我在葛瑞斯堡访问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参观正在筹建中的“入座抗议历史博物馆”。
   一九六零年二月一日,四名黑人青年来到葛瑞斯堡市中心的威沃斯(Woolworth)快餐连锁店就餐。他们辛劳了一天早已筋疲力尽,便一起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看到这一情境,店主立即走过来要求他们站起来。因为按照惯例,黑人不能在餐馆中坐下来就餐。以前,黑人对于这种明显的种族歧视的做法只能忍辱负重。然而,在民权运动蓬勃兴起的时代背景下,这四名血气方刚的黑人青年再也不愿听从如此无礼的命令了。他们拒绝站起来,坚持要求坐着就餐。
   店主便打电话报警,很快警察便赶来将四人带出了餐馆。紧接着,这个小小的事件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葛瑞斯堡的黑人由此展开了大规模的游行抗议活动,许多白人青年也公开加入他们的队伍,包括当地大学校长的女儿。很快,争取同样权利的活动在美国的其他城市也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这四名普通的黑人青年完全没有想到,他们无意之间成了英雄、成了历史人物。在民众的强大压力之下,威沃斯等多家全国性的快餐连锁店于同年六月二十六日宣布:取消不准黑人坐下就餐的规定,从此以后黑人消费者可以自由地在餐厅中坐下就餐。
   我们来到当年发生“入座抗议”事件的大厦前,位于大厦一楼的威沃斯快餐店早已搬走,但周围的玻璃橱窗中都贴着四名黑人青年的照片。而大门外的街道上,专门用水泥铸造了四个清晰的脚印。旁边的铜牌上铭刻着一段说明文字:葛瑞斯堡市政府将这四位黑人青年的脚印拓下来永远留在这里,以纪念那段光明与黑暗搏斗的历史。这些脚印就像是好莱坞星光大道上明星们的脚印一样,承载着沉甸甸的荣誉。
   我们敲开旁边一间办公室的大门,前来迎接我们的是“入座抗议历史博物馆”的馆长戴维森先生(Hurley Davidson)。戴维斯馆长带我们走进了隔壁,这间数百平米的大厅就是正在装修中的博物馆,如今还是一片杂乱无章的大工地。
   戴维森馆长向我们介绍说:“我们的博物馆就是当年威沃斯快餐店的旧址,我们将完全恢复当年快餐店的布置,还原一个真实的历史情境。为了筹建这个博物馆,我们一共筹集了五千万美元的资金,不仅买下了这层楼的产权,而且还将在地下修建一个容纳上百人的演讲大厅。我们还计划按照当时的情形塑造人物的腊像。全部工程预计在二零零五年完成。如果您在两年后再有机会到我们这里来访问,就可以看到一个很棒的历史博物馆了。”他看着这片工地,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有些激动地说,修建这个博物馆是他一生的梦想。只有记住那些黑暗的岁月,才能使之不会重演。而博物馆就是一个承担记忆功能的重要机构。
   在凌乱木板和裸露的电线之间,我想象着当年四位黑人青年毫不畏惧地面对警察的场景。他们彬彬有礼,又保持着自己的尊严。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历史其实就是这样的一个接一个的细节和片断。当时,四个青年能够作出这样的决定,既有偶然的原因,也说明黑人民权运动已经推动到了这一步。
   戴维森馆长很重视我这个来自远方的客人,他特意请我们到办公室里观看一部介绍“入座抗议”历史的录像片。他还告诉我说:“原来的四把椅子中,有三把已经送到华盛顿的国家博物馆中保存,我们这里只留了一把,那将成为我们的镇馆之宝。”
   我对四位黑人青年后来的命运很感兴趣,戴维森馆长说:“他们后来成了葛瑞斯堡民权运动的象征。一九九零年,他们四个人还曾经来到这里重新聚会。一晃三十年的光阴过去了,他们都老了。后来,其中一位患病去世,四人聚会的场景就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送我们出门的时候,戴维森先生拿出两件汗衫送给我们,上面印着四名青年被警察带出餐厅时的情景。他有些抱歉地握着我的手说:“您只看到了一个正在修建的博物馆,希望您以后能到我们这里来讲述关于中国的故事。”
   如今,在葛瑞斯堡市内,不仅有四位黑人青年和马丁•路德•金的塑像,还有以他们的名字命名的街道和房屋。反对种族歧视、尊重每个人的权利和自由,已经成为美国社会的共识,正如马丁•路德•金在《写自伯明翰监狱的信》中所设想的那样:“我们将达到自由的目标。因为美国的目标是自由。当自由、正义和平等来临的时候,不仅对于黑人,而且对于整个美国社会,都将是一个崭新的黎明。”马丁•路德•金曾经到过葛瑞斯堡,并在此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讲,以支持当地的民权运动。
   马丁•路德•金演讲的地方,就在葛瑞斯堡著名的黑人女子大学比利提学院(Bennett College)的报告厅里。比利提学院的副校长哈姆兰德博士(Dr.Anna Hammond)是一位文雅的黑人女士,她带我们参观了校园内马丁•路德•金的雕像以及各种建筑。比利提学院的校园小巧玲珑,以红砖建筑为主要色调,其规划整齐有序。
   哈姆兰德博士领我们进入那间金博士发表过演讲的大厅。以前,这里是大学的教堂,后来改为报告厅,但整个格局仍旧保持着教堂的原貌。学院里类似于毕业典礼的重要活动,一般都在此处举行。
   回忆起金博士的那场演讲来,哈姆兰德副校长依然历历在目。在这所学校里就读的学生,大都是出身于富裕的家庭的女孩,她们埋头于象牙塔里的学习,对政治不感兴趣。金博士的演讲唤醒了她们的民权意识,几乎所有的女学生都支持那四位“入座抗议”的黑人青年,并积极参加到各种抗议活动之中。在游行队伍的最前面,经常走着比利提学院勇敢的女大学生。当时学校共有六百名学生,有一次居然一下子就有两百四十人被捕入狱,占总人数的百分之四十。
   校方口头上说要开除参加抗议活动的学生,但从来没有真正实施过这一警告。相反,女校长亲自前去探监,并将学生们在监狱中的情况转告家长们。女校长的这一举动简直就像是“五四”运动中的北大校长蔡元培。
   葛瑞斯堡的种族问题是美国的种族问题的一个缩影。而要想更加深入地了解葛瑞斯堡种族问题的历史与现实,“真相与和解委员会”是一个不可不去的机构。种族问题不是靠一次轰轰烈烈的政治运动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它需要几代人持之以恒的努力。它既体现在法律条文的进步上,更深入到精神和观念的更新上。偏见的消除、理解的达成、爱心的传播,无不是水滴石穿的工作。一九六三年,约翰逊当选美国总统之后,曾经在一次演讲中谈到:“自由是不够的。你不能仅仅凭说上一句:现在自由了,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选择你喜欢的娱乐和休闲活动,就可以将数个世纪之久的伤痕一笔勾销。”如何洗去昔日的血迹、如何消除昔日的伤痕、如何创建一个和谐共处的社会,这正是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职责所在。
   葛瑞斯堡的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位于一家教会的二楼上。我们刚刚来到这栋教会建筑的大门口,一位中等个子、穿着朴素的老太太也恰好来到这里。我正准备帮她开门,她却抢先为我们开门,她微笑着说:“很高兴为您们服务。您们是来拜访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吗?”当我们作出肯定的回答之后,她立即向我们作自我介绍说:“我就是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主席艾伦(Carolyn Allen)。”
   听到她的自我介绍,我不禁大吃一惊。因为我在材料中看到,艾伦女士曾担任过葛瑞斯堡市的两任市长,现在依然是市政委员会的委员。在我的想象中,这样一名地位显赫的人物,应当是带着秘书和助手,前呼后拥地前来,却没有想到她一个人步行来开会,手上还提着一个家庭妇女手中常见的纸袋子。艾伦夫人是我所看到的最为朴实的市长了,尽管是卸任市长。
   在从政之前,艾伦女士是一位大学教授,她在竞选中以很大的优势胜出,并连任两届。在这两届任期内,她的政绩非常出色,是深受葛瑞斯堡市民最爱戴的市长之一。从市长的职位上退下来之后,她又不辞辛劳,出任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主席,一干就是漫长的六年。这是一份报酬与付出极不成正比的工作。然而,艾伦认为,在她为公众服务的生涯中,这份工作比市长更加重要。
   在这栋建筑的二楼,真相与和解委员会拥有几间办公室和一个大会议室。我们在会议室中坐下来,来座谈的还有一位委员会的办公室主任和一名实习的女大学生。工作人员已经为我们订好了几份简单的午餐,是牛肉汉堡和可乐。这时,艾伦女士也从纸袋子中掏出自带的午餐,是一份蔬菜沙拉。她还递过来两个小餐盒,一个盒子里装的是她亲手制作的小饼干,另一个盒子里装的是新鲜的樱桃和葡萄。她说这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点心。这位和蔼而细心的老太太,简直就像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漫长的政务工作并没有让她沾染上一丝一毫的官僚习气。
   艾伦女士介绍说,葛瑞斯堡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成立,肇始于葛瑞斯堡一九七九年十一月三日发生的一起严重的枪击事件。那天,葛瑞斯堡纺织工会组织黑人工人游行,忽然从旁边的街道里冲出几辆汽车,几名枪手迅速地从汽车上走下来,不问青红皂白便向人群开枪。片刻之间,有五人被杀害,十多人受伤。当警察赶到的时候,杀手们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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