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余杰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余杰文集]->[《香草山》第六章 苹果树]
余杰文集
·没有李柱铭的香港
·向香港新闻界的“巾帼英雄”致敬
·新华社如何报道香港立法会选举?
*
*
其他新作
·谁是亚洲最美丽的女性?——写给缅甸民主运动领袖昂山素姬
·新官场现行记
·中国人还没有走出义和团的阴影
·谁毁灭了我们的家园?
·两朵金花耀中华
·习近平以北韩为师?
·连运钞车一起贪污的贪官
·赖斯访华,我失自由
·世界公园变动物庄园?
·你从古拉格归来——致索尔仁尼琴
·人之子——再致索尔仁尼琴
·致万科董事长王石的公开信
·写在奥运边上
·献媚中共的西方左派政客终将自食其果
·百姓为何痛恨警察?
·鲁迅和他的敌人仍然活在今天——论鲁迅思想的精华与软肋
·生态危机源于信仰危机
·李鹏连说谎的自由都没有了
·警匪联袂的江湖
·历史大视野中布什总统的是非功过
·谁在用谎言折腾我们?
·一个懂得爱的人——王小波十年祭
·鲁迅与当代文坛
·七十年代人,仅仅是同龄
·一个懂得爱的人——王小波十年祭
·岁月的温情与锋芒——序吴藕汀《药窗诗话》
·我们需要拥抱吗?
·夏瑜的自觉
·我们如何宽恕日本?——兼论葛红兵的言论自由以及我们如何纪念抗战
·黑暗深处的光——读班忠义《“盖山西”和她的姐妹——山西日军性暴力十年调查》
·以民间文化交流解中日之结——中国作家余杰与日本汉学家藤井省三的对话
·你们眼看何为善,何为正----在赎愆祭的观念下纪念"六四"二十周年
·你们要为那城求平安——基督徒为什么要为“六四”祷告?
·菩萨能够保佑贪官吗?
·社会心灵重建的建筑师——台湾《旷野》杂志社长苏南洲访谈
·社会心灵重建的建筑师——台湾《旷野》杂志社长苏南洲访谈(下)
·律师也要讲政治
·集权专制没有真正的智囊
·没有自尊,何来贵族?——评刘再复访谈《又见故国、古都与故人》
·这是一个盗贼统治的国家
·文字收功日,中国民主时
·黑帮老大过生日
·以公平公义使国坚定稳固 ——关于《谁把聂绀弩送进了监狱?》的争论
·问鼎奥斯卡奖的《建国大业》
·文字收功日,中国民主时——《大国沉沦:写给中国的备忘录》导读
·感谢开胸验肺的伟大祖国
·金大中的国葬与刘晓波的入狱
·圣女林昭与中国教会的复兴
·不要忘了缅甸,不要忘了昂山素姬
·
·家庭教会的公开化与中国社会的民主化
·胡锦涛是毛岸青的兄弟
·齐奥塞斯库的幽灵在中国徘徊
·为中国当代艺术注入神圣性
·将独裁者毛泽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张戎夫妇的《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为什么重要?
·毒奶粉的黑手成为第六代接班人
·去“党国”的神圣化是中国实现宪政的第一步
·中国的柏林墙要立到几时呢?
·有时,我们要下到井里看看繁星——从“面包时代”的七七宪章到“蜗居时代”的零八宪章
·刘晓波与胡锦涛的对峙-
·且看北大僵尸教授如何批判零八宪章
·每个受害者都站起来揭露中国的古拉格
·陈云林为何“绝对尊重”台湾民众的不同意见?
·钞票当钥匙,鞋带当白绫
·为一切受屈的人伸冤——呼吁全球华人基督徒都来关心刘晓波案件
·刘晓波将胡锦涛送上了审判席
·这大光照亮黑暗中的百姓——神州传播机构总编导远志明访谈(下)
·从“以人为本”到“以神为本”
·为什么我们要捍卫良心的自由和信仰的自由?
·教宗若望•保罗二世与苏东剧变
·西藏就是潘多拉,王力雄就是杰克,唯色就是纳特莉
·她陪整个民族受难
·温家宝应当转行当教师
·本雅明:没有美,便没有善
·谁动了中国人的奶酪?——从《中国可以说不》、《中国不高兴》、《中国站起来》之“三部曲”看中国的法西斯思潮
·引导大学师生追求有信仰的人生——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校牧伍渭文牧师访谈
·专制制度下的官僚还是平庸点好
·图图离中国有多远?----从《图图传》看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的前景
·达赖喇嘛自称“印度之子”有什么错?
·在圣经里寻找经济学的源头——财经作家、诗人苏小和访谈(上)
·以真理建立教会和影响社会——加拿大温哥华浸信会信友堂主任牧师洪予健访谈
·胡温真的关心艾滋病人吗?
·刘晓波早已走出了谏言路——就《刘晓波的谏言路走得通吗?》一文与曹长青商榷
·谎言说第二遍就成了真理?----冷看温家宝与网民在线交流
·陶兴瑶与阿米尔,谁更有尊严?
·总理的无耻是国耻吗?
·看胡锦涛如何分裂别人的家庭
·羞辱妓女能够让这个国家获得尊严吗?
·“大国崛起”的迷梦几时方休?
·让每一个流氓警察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世博会与老鼠药
·那红色是鲜血的红色 ——读周德高《我与中共和柬共》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香草山》第六章 苹果树


   第六章 苹果树
   我的良人在男子中,如同苹果树在树林中。
   我欢欢喜喜坐在他的荫下,尝他果子的滋味,觉得甘甜。
   ——《圣经•雅歌2:3》
   
   一
   廷生给宁萱的信
   宁萱:
   我也是朱生豪翻译的莎士比亚剧本的痴迷者。
   朱生豪是最好的莎剧的翻译者。梁实秋的翻译太拘泥于原作,得其形而失其神。而朱生豪真正得到了莎剧的神髓。
   朱生豪一生都没有摆脱贫困。在重译《威尼斯商人》时,他曾风趣地对宋清如说:“我比巴萨尼奥还好一些。他为了求婚,背了一身债,我虽则一无所有,但债是不欠的。”他们的新房就在姑母住的八平方米的小阁楼里,他们和姑母母女二人同住斗室之中。
   婚后一个月,他们不得不离开上海,来到常熟乡下。宋清如给十几个失学的女孩补习功课,而朱生豪则闭门不出,全神贯注地重新翻译莎士比亚。
   第二年,他们又回到嘉兴的朱家老屋,宋清如回忆这段生活说:“他在故乡闭户译作,专心致志,不说时足不涉市,没有必要的时间连楼都懒得走下来。而实际物质生活的压力,依旧追随着我们,一极低微的收入,苟延残喘。所以译述的成果一天天增加,而精神体力却一天天的损减了。”
   翻译莎士比亚是一件庞大的工作。朱生豪既有莎翁这一精神支柱,又有爱妻陪伴左右,自豪地说:“我很贫穷,但我无所不有。”
   然而,极度困苦的生活和极度艰苦的工作,摧毁了朱生豪的健康。
   刚开始,他经常患牙周炎,胃腹疼痛。到了一九四四年夏天,他正在翻译《亨利五世》时,突然肋间剧痛,体温骤高,出现了痉挛。
   宋清如不顾丈夫的劝阻,当即请来医生诊治,确诊为结核病,而且是肠结核、腹膜结核、肋膜结核、肺结核并发。在那时,就等于宣判了死刑。可是,朱生豪没有听从医生要他静养的建议,依然拖着病体,继续翻译工作。他要赶在死神降临之前,完成庞大的翻译计划。他要与死神赛跑。
   宋清如回忆说:“那时物价飞涨,我们咬紧牙关,节衣缩食,支撑着过着日子。生豪既不肯为敌伪工作,也不愿向亲友告借,所以病越拖越重。那些日子当时是怎么过来的,现在简直难以想象。他那坚毅的品格,宁死不屈的精神,永远震撼着我的心灵。”
   一九四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朱生豪轻轻地朗诵着莎士比亚戏剧的台词,进入了弥留之际。
   他对妻子说:“我的一生始终是清白的。”他劝慰妻子要坚强,不要祈求别人的怜悯。他最后一次呼唤妻子:“小青青,我去了!”他默默地握着妻子的手,安详地去了。
   朱生豪当时只有三十二岁。真是天妒英才。他只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三十二年,就已经翻译出了大部分莎士比亚的戏剧——而且有的译稿在战争中丢失,还先后翻译了两次。
   我不禁设想:要是天假以时日,让朱生豪活到六十岁、七十岁,他还将翻译出多少伟大的作品来呢?唉,即使让他再活上个十年,以他的聪慧和勤勉,他也能够完成全部莎剧的翻译。
   朱生豪是一个伟人,与之相比,妻子宋清如也毫不逊色。甚至可以说,没有宋清如,也就没有朱生豪,没有朱生豪翻译的莎士比亚。
   与我们的奶奶一样,在丈夫惨死之后,宋清如一个人养大了孩子,一个人与孤独和困苦战斗。她的伟大蕴藏在日常生活之中。
   我想,假如没有这些伟大女性,二十世纪中国的历史,该是多么的惨淡无光啊!
   以前,我零零碎碎看过一些朱生豪写给宋清如的情书。虽然朱生豪不以散文闻名,但这些情书却写得比某些大家还要好。
   这是人间至情的文字,我抄几段给你——
   “如其有一天我看见你,脸孔那么黑黑的,头发那么短短的,臂膀不像现在那么瘦小的不盈一握,而是坚实有力的,走起路来,胸膛挺挺大,眼睛炯炯发光,说话也沉着了,一个纯粹自由国土里的国民,那时我真要抱着你快活得流泪了。也许那时我到底是个弱者,那时我一定不敢见你,但我会躲在路旁看着你,而心里想从前我曾爱过的这个人——这安慰也尽可带着我到坟墓里而安心了。这样的梦想,也许太美丽了,但你能接受我的意思吗?”
   “如果我想要做一个梦,世界是一片大灯草原,山在远处,青天在顶上,溪流在足下,鸟在树上,如睡眠的静谧,没有一切人,只有你我在一起跳着、飞着、躲着捉迷藏,你允许不允许?因为你不允许我做的梦,我不敢做。我不是诗人,否则一定要做一些可爱的诗,为着你的缘故。我不能写一首世间最美好的抒情诗给你,这将是我终生抱憾的事。”
   “你是个美丽可爱的人,春天、夏天、秋天合冬天的精神合起来画成了你的身体和灵魂,你要我以怎样的方式歌颂你?”
   宁萱,这些也是我对你的期望和赞美。朱生豪的文字太美了,我干脆就借花献佛,把这些文字送给你吧。
   热恋中的朱生豪,每个星期给宋清如写两封信;而我想每天都给你写信,你同意吗?你不同意我也要写,我要我们的情书比所有人的情书集还要长——超过朱生豪给宋清如的信,超过鲁迅给许广平的信。
   我的硕士论文快要完成了。这些天来,我每天都泡在北大的图书馆里查看各种资料。看着一百年前的史料,真是感到历史像泉水一样,在我的指缝中汩汩地流淌。
   我的论文是关于康有为和梁启超的,这几年来我对他们这一代人,也就是戊戌变法的一批知识分子十分感兴趣。在中国现代化的历程中,他们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前面有洋务运动,后面有五四运动,他们的失败和他们的鲜血,直到今天都还极具启示意义。然而,在现有的历史叙事之中,他们却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是不公平的。我希望,我的研究对于彰显他们的价值起到一点点的推动作用。
   论文断断续续地写了三个多月,就快到“杀青”的阶段了。我盼望着你快一点到北京来,来参加我的论文答辩会。
   我太想去扬州看你了。等我的论文答辩完成,我就准备启程。
   你的 廷生
   两千年二月十四日
   二
   宁萱给廷生的信
   廷生:
   写论文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你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让自己劳累过度了。身体永远都比论文重要,对吗?
   写论文之余,多给我写几封信。不是给你增加任务,而是希望你在写论文之外,换一换文笔,调节调节心情。
   朱生豪的情书比你写得好,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哪一天你写得比他好了,哪一天我就飞到你的身边来。
   你每封信都在催我到北京来,我想,那一天不远了。有一天,假如出现一个让我感到非得立刻到北京不可的机缘,我会毫不犹豫就动身。父母有弟弟在身边照料,在我现在的生活中,没有太多值得留恋的东西——我想放下就放下,我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朱生豪多才多艺,他还会谱曲。热恋的时候,宋清如曾经给朱生豪寄去一首名为《迪娜的忆念》的小诗。读完之后,朱生豪情不能已,当即谱成歌曲,回赠清如。
   可惜的是,他谱的曲子丢失了,后人不知道该怎样歌唱。
   不过,歌词却保留下来。歌词是这样写的:
   落在梧桐叶上的,
   是轻轻的秋梦吧?
   落在迪娜心上的,
   是迢遥的怀念吧?
   四月是初恋的天,
   九月是相思的天,
   继着蔷薇凋零的,
   已是凄艳的海棠了!
   东方刚出的朝阳,
   射出万丈的光芒,
   迪娜的忆念,
   在朝阳前面呢,
   在朝阳的后面呢?
   朱生豪还想把两人唱和的诗歌整理成集子。他在给宋清如的信中说:“你的诗集,等我将来给你印好不好?你说如果我提议吧我们两人的诗选剔一下,合印在一起,把它们混合着,不要分别哪一首是谁的,这么印着玩玩,你能不能同意?这种办法有一个好处,就是挨起骂来大家有份,不至于寂寞。”
   廷生,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诗歌,但我们的情书,也足以连缀成一本小册子了。将来有一天,要是它们能够出版的话,我也愿意跟你一起挨骂呢。
   你说,假如我们的书信真的出版了,有没有人会感动呢?相比之下,读者更喜欢谁的文字呢?
   不管别人了,至少你和我会为对方的文字而感动,这就够了。
   我忽然想起,曾经拍摄了《红》、《白》、《蓝》等杰作的电影大师基斯洛夫斯基,在一次访谈中讲到了两件小事。
   在巴黎郊外,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认出了他,走上去对他说,看了他的电影之后,她真正感觉到了灵魂的存在。大师说:“只为了让一位巴黎少女领悟灵魂真的存在,就值得了!”
   在柏林大街上,一个五十岁的女人认出了他,拉着他的手哭起来。原来,她的女儿虽然与她住在一起,却形同陌路人有五、六年。前不久,母女一起看了大师的作品《十诫》,女儿流着泪吻了母亲一下。
   大师说:“只为那一个吻,为那一个女人,拍那部电影就值得了。”人性的悲苦折磨着大师,他只活了五十五岁。然而,他的电影是他生命的延伸,他的电影不朽,他的生命也不朽。正像刘小枫所说:“只为这五分钟的吻,他觉得自己的创作艰辛是值得的。爱的碎片只是生活中的诸多碎片之一,然而是唯一可以支托偶在个体残身的碎片。”
   我想,你的写作、你的抵抗、以及我们所有人的生活和奋斗都是值得的——只要我们背后有爱的支撑。
   爱是柔弱的,但它无往而不胜。
   你的 宁萱
   两千年二月二十日
   三
   宁萱给廷生的信
   廷生:
   我刚刚寄出给你的上一封信,觉得意犹未尽,便又拿起笔来写这封信了。
   我刚刚从乡下回到城里,乡下的扬州和城里的扬州,在我的心中叠印出以幅奇妙的图画。
   于是,我想给你谈谈扬州。既然你说你想来,我就先吊一吊你的胃口。你是一条小鱼,我放个鱼饵在这里,看你会不不上钩。
   我还没有听说有人不喜欢扬州的。古人“人生只合扬州死”,我想,假如你来,也会留恋忘返的。
   但是,不久以后,我却要离开温香软玉的扬州到风沙扑面的北京来了。这种“逆旅”,完全是爱情的魔力造成的。
   你在北京,我也会在北京的——我要把我的生命与你的生命联系起来。
   小时候,我在《扬州府志》中读到过“骑鹤下扬州”的故事。
   古时候,有四个文人在一起聚会,各自表述自己的人生理想。一个说:“我愿意当扬州刺史。”一个说:“我愿意腰缠十万贯。”第三个说:“我愿意骑鹤下扬州。”最后一个则说:“我希望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现在,我却要两手空空地北上,抛下我的工作和我的朋友圈子。
   看来,我的人生理想,跟那些悠闲的古代文人毫无相似之处——我的理想就是跟你生活在一起,无论是甜蜜还是困苦,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就比上面那四个文人都要幸福。他们即使能够“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如果身边没有一个爱他们的人,他们会幸福吗?他们所谓的“幸福”,不过是一些外在与心灵的假设而已。
   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下扬州的皇帝们,应该说实现了“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梦想,但他们真的幸福吗?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