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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炒鱿鱼所想

   由炒鱿鱼所想

   

   [ 一 ]

   

   有时,写作的冲动来的很突然;坐在欢庆晚宴的饭桌旁,红得发紫的噪音四起,悯

   人忧天之心陡然而升。想起了一个前两天被炒鱿鱼的同事;上着班,还没有告别,

   就不见了。消逝的速度可谓快刀斩烂麻,利落干净。随之而来的就是人事部门找小

   组里的每个组员谈话,履行公务,目的就是不给死鱼翻身的机会。想打官司?没门!

   

   

   我愤然了很久。在噪声里,反而得以冷静;我突然间质问自己,这种愤愤不平,究

   竟是恻隐之心,还是忧患之心?

   

   所谓的恻隐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所具有的侥幸之余对受害者升起的同情。

   叔本华说过,当悲剧/灾难发生时,人们的第一个反应,无论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

   识地,是来确定悲剧与自己的距离。如果它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人就可以依照自

   己的本性在这个距离塞满自己的东西:落井下石,幸灾乐祸,漠不关心,唉声叹气,

   同情关怀,寻找出路。但忧患之心,起源于已感受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不幸得阴影,

   里面更多带有对自己的未来不可预测的忧虑。

   

   这种忧虑说穿了,其实是对自己在生存环境改变时适应能力的质疑与不自信。对大

   多数人来言,猴子进化成人属理所当然;但让人突然过几天猴子吃野果的日子,就

   会叫苦连天。

   

   能曲能伸的能力,似乎随着舒适规律的生活,在退化。

   依赖与习惯所养成的思维的惰性。四肢在远离自然后神经的麻木与收缩。

   

   就象网络一样,它形成一个巨大的王国,那些依赖于它的人在上面建立自己的“房

   子”,和空间;它的突然倒塌,会给那些依赖于它来度过每一天的人们的生活里,

   尤其是精神上,产生一个极大的虚空和无形的洞。

   

   而我们从前- - - [多久以前?] - - - 所崇尚的自然,在我们开阔着一个所能感受

   到的第四维空间[VIRTUAL WORLD]时,进一步地远离我们。我们在被物质化的同时,

   心跳被电子化,思维被化石化风化。

   

   

   [ 二 ]

   

   被炒鱿鱼远称不上悲剧。在一个商业竞争激烈化资本主义极端化的世界里,它太正

   常;所谓的“优胜劣汰”,意味着,一个被炒鱿鱼的人,是一个无能的人。言下之

   意,就是被炒的人的应得的咎由自取,得好好反省。

   

   我并不排除被炒鱿鱼的人里没有好吃懒做浑水摸鱼的无能之徒;毕竟,一切事情都

   有因可源。

   

   但发生在这个同事身上的事情的突然性和在同事们之间所引起的恐慌与沉默,令我

   想起了两年前被炒掉的另一个同事,据说是性骚扰惹得祸。但我很难将罪名联想起

   一个幽默风趣,总是大声讲电话,整个部门的人都可以听到他和患有老年痴呆症且

   耳聋的母亲的耐心的讲话的人;不过也有传闻,他是个不听话的成年人。

   

   走的是不同的人,他们象影子一个接一个地从我们生活里消失。

   这,也很正常,我们甚至可以用一种来自自然的花开花落,月盈月亏,人来人往来

   解释这一种现象。对,也许当我们站在未来的某一刻里,看现在,会有这种看似超

   然于尘世的旷远心境;就象我们的形和回忆的影在某个时刻里的重迭时,所有的

   “”宽容包容之心,

   

   但现在,我的思维还保持着被忧患或恻隐之心所激发的清醒;与此同时,时间过去

   的一两天里,也看到所说的未来的心境逐渐平息自己;两股不同的清醒的力量在某

   一种较量里削弱彼此。也已经看到这种较量的后果:如果我不写下来,不说出来,

   那就会淡忘遗忘,那就是心再次遁形于时间灰色的尘埃里。

   

   所以,那将是重复!

   而这一切在某种程度上何尝不是重复?

   

   重复的不只是事情的突然;重复的还有同事,包括我在内,的反映:恐慌与沉默。

   象一群缩在一起的鸡,躲在笼子的角落里,小声地叽叽喳喳;一旦感觉到外面走近

   的阴影,就鸦雀无声。当这不祥的阴影得意洋洋地走开后,叽叽喳喳的声音又恢复

   了;重复的是事情的不了了之;重复的是记忆的选择性忘记;重复的是我们可以允

   许重复的发生!

   

   历史可以无休止地重复自己,因为人性的顽劣。

   

   [ 3 ]

   

   恐惧,一种本能原始的心态。如果说,第一个祖先看到了悬崖,毫无畏惧地- - - 因

   为毫不知情地- - - 还不说兴高采烈地- - 跨出那一脚;他/她一去不归的后果,给

   看到的其它祖先是当头一棒的震惊。一个又一个“失足”的祖先,就会累积成“悬

   崖勒马”的教训。教训就是规范化文本化了的恐惧。

   

   在人类几千年的征服自己征服自然的历史里,各种恐惧,象一条条的小河汇聚在一

   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恐惧系统。有了恐惧,就有了驯服;到今天,它不仅发展成为

   统治者手中最有效的软工具,也是集团公司的美其名曰的人类资源管理手段之一。

   

   

   心理学,这门新科学,也是整个资本主义的R&D(RESEARCH AND DEVELOPMENT)的一个

   重要课题;它未必确切地发生在某个公司里,但几乎每个公司都成了它的代言人。

   现在成批的畅销书,告诉你怎样在短时期里变成百万富翁,怎样施展领导才能,怎

   样做好TEAMWORK。。。记得公司里请了一个畅销书的作者给全公司的管理阶层上课,

   我们也有幸“参与”。那人动不动就是孔子,孙子,庄子。。。曰。中国古人的智

   慧似乎得以重生,这是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但很多时候它们被衍生成为“商场智

   慧/战略”- - - 成为资本文化中的一部分。

   

   心理学不是帮助为梦的解析不是为了对内在世界的了解和对自己的理解,而是将成

   批地生产出更适应工业化里的人类工具,是一济精神的润滑剂,在更短的时间里产

   生更大的财富。在某种程度上,就如同以前的达尔文的优胜劣汰之说,为种族主义

   /性别主义者提供了“极为科学”的证据。譬如,那些宣扬者说,白人的脑容量比有

   色人种的大;男人的比女人的大;所以这些脑容量大的人有着那些轻的人的优越性;

   担负着“上帝”的使命;为他们的残酷无情掠夺歧视合法化。科学也逐渐逝去它所

   谓的客观性。

   

   不用说那些历史悠久的恐惧。经济全球性化后的OUTSOURCING。它也有几千年的历史,

   从原始的物/物交换开始,人们就会思考怎样利用外来的资源来更有效地积累财富。

   随着资本主义的侵略,殖民主义的繁华,现代资本主义的繁荣,财富的垄断者- -

   - 2%的人拥有50%的财富- - - 越发意识到这一点;科技的发展,信息的流通,OUTSOURCING荣

   等舞台是水到渠成的后果。

   

   由此而来的另一个词语,“REPLACEABLE”:可以被取代的,也跟着火起来。

   它有两层含义。一是,一个人的劳动力是可以被取代的,因为和他竞争的是全世界

   的劳动力,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的廉价劳动力;如果机器人发展得更为完善,连人本

   身都可以被取代。意味着,对资本家而言,人量化后的价值,不过是一台机器,吃

   喝拉撒;那完善人最重要的一部分,思想和灵魂在他们是无价值可言的。你不能及

   时生产出东西,就是废物!二,就是必须老老实实,加倍努力的工作,要不就会被

   取代掉。这就是来自生存危机的恐惧。

   

   也就如同卡夫卡的小说,欧威尔的论文中所暗示或预言过的:人,在这样一个现实

   里,外在的存在就如同落在幻想的屏幕上的影。

   

   

   [ 四 ]

   

   写了一会儿,停下一段时间,再来观望自己的所写;我想在某种程度上是“消化”

   自己,和“见证”一个人思路。

   

   CORPORATE ,对於我而言,它不仅是一个单纯的公司的名词,而是如同黑洞一样将

   路过的每一粒尘埃牢牢地吸收。与它随之而来的群体文化及其名正言顺的洗脑里,

   我有时所感受到的窒息或死亡,不过是几百几千年前,清醒的人们所早已预言过的。

   

   

   一种文化,无论多大多小,它的形成不是一种偶然,是每一个人参与或者放弃的结

   果。它里面有一种被人们逐渐遗忘的微妙的互动;就象一个有选举权的人如果放弃,

   就等於失去一次发声的机会,等於默认,等於纵容。

   

   也因此,和一个建筑在时间和人的劣根性上的巨人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沟通的可能

   性或需要。因为,它也无法掌控它的命运,也将和一个无法承受的黑洞一样爆炸,

   诞生出新的生命;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历程!而我们,已经拖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前

   进,碾过我们自己。

   

   已经无需用什么来证明什么,因为世界不会因证明而变得好,或被证明得更坏!

   

   但,人们的随波逐流,意味着加速了黑洞的繁殖与扩大,意味着人们的生命将更容

   易被掌控与改造。

   

   但,生命的奥妙:就是即便有这样庞大的黑洞存在,生命确能象一个宇宙一样容纳

   它,能够清醒地看待它,挑战它,或许,改变它。

   

   但,领略生命的奥妙的前提是,我们必须是一个精神的巨人!至少要有抬头仰望天

   空的愿望!更多的时候,我们是象蚂蚁一样,忙忙碌碌,盯着的只是眼前的得失;

   自然所展示的浩瀚的生命智慧逐渐地模糊;就象现在的天空被越来严重的污染熏黄

   熏黑,甚至会消失。

   

   

   * * * * * * * * *

   

   

   被炒鱿鱼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忘记。就象现在我坐在那个同事的位置上时,最初感到

   的不“吉利”,慢慢地消失。

   

   如人潮中的一点起伏,随时间沉淀。它所带来的忧虑与恐慌,也许也只是象冰冷的

   秋夜里一片一片沉积下来的落叶。如果你不倾心地听,你永远也听不到它积累的声

   响,它积累得也是逐渐麻木的一层。

   

   或许在阳光的清晨醒来,你才可以看到它厚厚的一层。

   

   但,当你推开窗户,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时,阳光是否真的照到了你心灵的每一个角

   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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