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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嘉谚:谈谈“个体先锋写作”

谈谈“个体先锋写作”
   张嘉谚
   (据05年4月空房子诗报论坛,中国低诗潮论坛发帖补充整理)
   低诗歌先锋写作,是当前先锋诗歌最值得注意的一种倾向。说到低诗歌先锋写作,必然与“诗性正治”写法相关。注意!“诗性正治”原为“诗性政治”,老象而今对这一关键术语作了改动,将“诗性政治”改为“诗性正治”(具体理由的论述见张嘉谚:《 “诗性正治”》一文。今后老象的此类论文(当然也包括以前的),也一律将“诗性政治”改为“诗性正治”。 以下谈低诗歌先锋写作,有必要事先说明。——老象
   低诗歌先锋写作与垃圾先锋写作之别
   中国低诗潮是包容涵集包括垃圾写作在内的众多崇低或向下的诗歌流派和诗写主张的低诗歌写作潮流。低诗歌先锋写作与垃圾先锋写作有自然的联系,又应有实质性的区别。自然的联系表现在它对所有崇低向下的写作朝向的统合;而其区别在于所着力突破的不同禁区上:垃圾先锋写作最突出的表现,是采用屎尿屁词语打开了排泄话语的禁区,而低诗歌先锋写作则主要以反讽话语冲击政治禁区。这个写作禁区,就是极权体制及其政治文化的话语形态。显然,低诗歌先锋写作比垃圾先锋写作更具犯险性,更具力度与重大冲击力。
   第一步,就是要在与“垃圾写作”保持精神联系的同时,拉开低诗歌先锋写作与垃圾先锋写作的距离。目前,我想到的有以下五点:
   (一) 对禁区的冲击
   1、中国先锋诗歌只剩最后一个禁区:政治。回避和绕开这个禁区(如垃圾派),必然丧失先锋品格。中国低诗歌的先锋性由于正视并敢于突击这个禁区而彰显出来,成为取代垃圾先锋写作的“中国低诗歌先锋写作现象”。
   2、中国低诗歌先锋写作冲击政治禁区的主要手段是“诗性正治” (杨春光叫“后政治”),其表现方式是形象的,非理性的(即不讲道理的):反对过于直露而失掉诗性特征。
   3、低诗歌先锋写作冲击政治禁区不是流派式、集团式、集群式的,而是个体方式的。这一点特别值得注意,它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
   1)“诗性正治”写作必须以个体觉醒为前提。在这个意义上无派别性群体性可言,这是中国的特殊语境决定的。中国知识分子的整体堕落,不可能期待在政治话语上的整体性写作,要说整体,只能是各个体互相呼应,形成一种看起来成片成团,实质上完全独立的松散组合。我对鲁迅《雪》一文重新作垃圾写作阐释时描述过这种状态。
   个性化的“诗性正治”写作还表现在:它不要求与他人一致或等同。说明白点,诗性正治写作既是觉醒,更是性情,完全是心有所感所思而致。偶尔为之,率性而为,都无不可。而主要从事这种写作的诗人——像杨春光那样的,有几个甚至保留下“一个”,也就够了。
   2)低诗歌先锋写作既是个体显现,那就不管那诗人属于什么流派,什么群体。即使是不属任何党与派的单独的个人,只要他觉醒了,无畏了,从事“诗性正治”写作了,他就显示了这个特定时代的先锋性。从这个角度看,不仅有空房子的杨春光,反饰主义的丁友星,争取话语权力的小王子,低诗歌论坛的花枪,中国低诗潮网站的典裘沽酒等,即使是垃圾派的徐乡愁,垃圾运动的丁目、黄土、小蝶、散心等,也都体现了这种先锋性。更不要说常来空房子论坛的西部快枪、水古、钱刚等各路诗人与其他派别的或个体的诗人了。我最近粗略检查了一下,从事过这种低诗歌诗性正治先锋写作的网络诗人,竟有好几十人!超过网络上任何一个诗歌流派!
   3)“诗性正治”写作来源既久,亦将绵延长远。应该说,它从黄翔、杨春光等先驱者的个体觉醒之时就开始了,而它的发展即使到中国民主社会真正确立之时,仍会继续向更宽泛,更细化的文化正治及其形形色色的社会权力政治发展。
   (二)写作姿态的灵动
   中国低诗歌先锋写作区别于垃圾写作,其姿态不必一味地崇低,使崇低片面化极端化僵硬化,只要在精神上守持崇低(其具体意向是坚守平民立场)就可以了。
   (三)诗歌语言的“净化”
   中国低诗歌的先锋性区别于垃圾诗的先锋性,其语言表现应是对脏乱差语言的“净化”。它既要保留垃圾语言的剌激性和打击力,又不至于脏得让人掩鼻,让人反感不能接受。殊知,现代艺术已进入一个以“接受”为标志的读者主导时代,下半身写作与垃圾写作取代阴性诗歌脱离大众的晦涩趣味正是借助了这一点。然而下半身写作与垃圾写作又都走了极端,现在是低诗歌先锋写作起而纠偏的时候了。我们从典裘沽酒、小王子等人的近期诗作和管上水古的许多诗作中,不难看到低诗歌语言净化成功的文本表现。
   (四)以话语革命为骨髓
   这是随着中国低诗潮的推进而须时时把持的根本问题,有待在其他文章中展开论述。
   (五)以"优化"语言为诗学目标.
   低诗歌先锋写作超越垃圾写作的更深层的表现是语言的“优化”,即对优质话语有创造。真正的低诗歌先锋写作者都应当把创造优性话语作为自己的最高目标。
   因为思想情感意识观念乃至文化变革,都须凭借语言,从根本上说,它们与语言是连成一体的。说到中华文化复兴,具体表现也是一个语言问题。语言优化了,一个民族的思维方式就随之优化了,其现实表现也随之而变了。诗人是对语言最敏感的一族,对此尤应有重大责任感。
   【西部快枪】透彻!握手!
   【杨春光】老象的这个评论道出了低诗歌写作的实质——值得大家注意
   【小王子】细读以上的评论,让我对“诗性正治”的理解更加深入,受益非浅。
   政治机器对个体生命的胁制
   低诗歌先锋写作的基本写法,是“后政治”与“诗性正治”。例如小王子的《生命程序》——
   接上统一的插座 连通机器的电源 打开生命的机子 输入身份证的用户名 与我们编造的自私密码 刷新谎言桌面 排列权力图标 冷却的精卵 僵化的手脚 新建成一个文件夹 复制的问候 粘贴的笑脸 发送到身体的另一个 硬盘保存 错码的心灵 打包压缩 定期删除 放入回收站等候清空 思想经常被 新的国家指令 全盘格式化 精神的病毒 通过盗版软盘 侵入大脑的驱动程序 系统感染 世界黑屏 然后强行关机 人生资料因此 全部丢失
   在这里,生命的自然本真已被政治以硬性暴力程序化地强奸了!人的生命系统就这样通过科学与政治系统互文,所谓人生,也便附属于国家机器的总体程序。于是,任何单个的人不复存在,统统变成了机械性符码!人的个性全然消失,人的独创也无从谈起——这一种随时发生而大多数人浑然不觉的现代政治机器吞食,就这样被低诗歌先锋写作以“诗性正治”话语触目惊心地揭示了出来!
   在80后一代新人的写作中,小王子选择了一条最犯险的最具挑战性的写作朝向——直面个体的生命危机与大众的生存苦难。他以饱含忧患的愤激,揭示了当下国人的生命枯索与当今中国知识人的精神阳萎!
   我把小王子等新一代生命的呐喊,看作中国低诗潮中最具先锋性和革命性的涌浪锋头。
   在当前,冲击腐败政治体制撕剥假大空政治话语禁区的低诗歌先锋诗人与先锋诗歌,是以杨春光领军的空房子诗派,以丁友星领衔的反饰主义写作主张和以小王子为代表的争取话语权力写作主张。其他虽无明确的写作主张但具有低诗歌先锋诗歌实质性作品的诗人还有管上、水古、黄土、川歌、李磊、散心、小蝶、徐慢、古农、浪子、解渴、郭杰、墓草、伊湖水、赵思运、郑小琼、马笑泉、李向阳、阳明明、徐乡愁、典裘沽酒、大路朝天、睛天心情、东海一枭等等。
   有骨核式的诗歌流派,有明确的写作主张,有众多诗人的“诗性正治”文本实验,这一低诗歌先锋写作现象不是很能说明问题吗?
   从《希望》一诗谈垃圾诗语言的“净化”
   如果说,以上更多地是从题材角度强调低诗歌先锋写作的思想倾向。我们还可以从艺术的向度来界定低诗歌先锋写作。那就是,走出垃圾写作的语言污染带,将诗性语言的“净化”提上先锋写作的书写前台,是低诗歌写作在语言上必须面对的课题。
   “净化”并不意味着拒绝,净化的前提是吸收。实质上净化就是消化。犹如草根与树根对粪便的吸收,萌发的是消化了粪便的枝叶与花果。
   这种净化,便是对“垃圾语言”的“创造性转化”。
   鉴于垃圾诗写不能自身转化自身,对“垃圾”进行创造性转化的使命,只能由从事低诗歌写作的先锋诗人们来完成了。
   典裘沽酒有一首诗,《希望》也堪称 当下中国低诗歌先锋写作最成功的范例——
   晚上看电视 看到许多穷人家的孩子 没钱上学 我突然也想资助一个孩子 上希望小学 最多是一个月 少嫖一次
   除了以充分的政治性意蕴对主流性虚饰话语作反讽式消解,体现了低诗歌先锋写作在机智中实寓沉痛的现世关注。从其艺术表现看,这首诗在保留垃圾精神的同时又摆脱了垃圾语言的无聊,“净化”了垃圾写作语言的肮脏性,从而完成了对垃圾诗写的超越。此外。语句的简洁、精粹;形象的集中、整一,骨质与肉性的协调等等,使这首诗十分难得。
   现在,对于低诗歌先锋写作,我们不妨作几点小结:
   1)低诗歌先锋写作的崇低向下是为了崇高向上,尤如篮球运动员在投篮之前往往要下蹲一般,蹲下是为了更高的跃起。
   2)低诗歌先锋写作的崇高又与崇低密不可分,这使它与此前的“伪崇高”绝然划清了界线。
   3)低诗歌先锋写作把崇高与崇低整合在一种自由自在的放言无忌的充分独立的生命个体之中,它并不以流派表现其先锋精神(像下半身写作与垃圾派写作那样),而是以个体觉醒方式呈现先锋诗歌突破各种话语禁区特别是政治意识形态话语禁区的奇观。
   4)低诗歌先锋写作的诗性话语应当是对垃圾写作的下流肮脏词语作某种“净化”,即一面从实际上摆脱对母语的污染,但并不绝对排斥必要时对伟光正的假大空施以下流话语的嘲骂。
   5)低诗歌先锋写作的持续朝向是创造民族的优质话语,是创造大中华全新的优性文化。
   两首《向日葵》诗引发的讨论
   (2005年4月6日——8日;《空房子诗报》论坛)
   《向日葵》
   典裘沽酒作
   我的一生
   都在把光明追求
   可我一成熟
   就要拧断我的头
   2005年清明节
   杨春光:这是很有寓意的一首短诗,以此寓意了人类在追求光明与自由的过程 中,往往先驱者反倒被最后达到光明的漫长时间所耗尽,也就在迎来光明与自由的胜利时刻,由于为这一结果奋斗过程中所耗尽的宝贵生命能量而倒在了光明来临之际的宿命悲剧结果。这同时也是向日葵敢于牺牲精神的最好写照。这不能不令人歌颂与悲鸣!!
   老象:值得注意的是此诗的艺术表现——前两句高度概括了向日葵的一生。比起芒克和黄翔那两首写向日葵的杰作,典裘沽酒的这首既不雷同,又别开生面;而且似乎更贴合向日葵的本色形态。后两句则表现了诗性正治的寓意.这首诗可说是当下中国低诗歌先锋写作最成功的范例之一。既突入了政治话语的禁区,又保持了充分的诗性(以艺术形象方式言说)。此诗语言简洁,精短,骨质与肉性协调,十分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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