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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传珩:“华文传媒论坛”的焦虑何在——大国崛起还是弱势心态?

9月2日,来自海内外上千名华文传媒领军人物汇聚中国四川成都,出席在那里举行的“第四届世界华文传媒论坛”。论坛期间,要举行“媒体高端论坛”“中华文化讲座”、邀请知名传媒人探讨“华文传媒与和谐侨社”、建立“世界华文传媒形象雕塑”等活动。

   

    世界华文传媒论坛是由国务院侨办、中国新闻社发起,此前分别于2001年、2003年和2005年在江苏南京、湖南长沙和湖北武汉三个地方举行了三届。本届世界华文传媒论坛,名义上是以“华文传媒与和谐世界”为主题,以“交流合作、和谐发展”为宗旨,声称:“共同致力于传承中华文化,携手共谋发展。”但只有洞悉了会议的全部内容才会得知,其实会议的真正主题在于:为配合中国“和平崛起”,要打破西方自由主义价值观全球话语权垄断,共同探讨加强交流合作之道,意图建立“国际舆论新秩序”。此次大会对当今世界“西强我弱”的话语格局现实忧心忡忡,却又对争夺全球话语权雄心勃勃。这是中国社会经历了长期意识形态焦灼状态之后,配合“大国崛起”的一个最新动作。

   

    此据中新网9月2日电报道:中国新闻社社长郭招金代表中国新闻当局,在第四届世界华文传媒论坛上发表题为“世界华文媒体的发展与和谐侨社的构建”的主旨报告。这个报告具有明显争夺全球话语权的破题意义。该报告称:近30年来,中国经济取得突飞猛进的发展,中国的声音在世界上越来越受到重视,但是面对西方几百年来形成的强势话语权,“西强我弱”的话语格局未获改变,海内外知识界、传媒界人士对改变中华民族话语权弱势地位的种种忧虑原因在此。这再明白不过地表示了中国新闻当局对华文媒体世界影响力的焦虑。

   

    现在,世界上80%左右的新闻是由西方几家大通讯社发出的。世界上发生任何一件重要新闻,人们不论身居何处,都可以读到西方媒体的报道和解读,西方媒体正在藉经济全球化之势,潜移默化地推进自由主义价值观。如今,西方媒体不断加大对中国新闻的报道量,强化解释性深度报道,并不断调整报道思路,以强化传播力。国务院外宣办前主任赵启正在谈到中国在国际舆论中的处境时说,世界上至少有2/3的国际消息来自占世界人口1/7的发达国家;中国媒体国际报道的原始信息来源于美国媒体的约占80%;在全世界的互联网服务器内存中,中文的信息只有4%。而美国提供的一般信息在互联网上占80%,服务信息占95%。美国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在当今世界上突出的强势地位毋庸赘言,其巨大的影响和冲击,已对今天中国红色意识形态构成了强大的挑战和压力。

   

    近两年,西方媒体不断向中国增派记者,他们有关中国新闻的报道量比过去明显增多。据相关资料显示,上世纪90年代中期,外国驻华记者只有50人左右,到2002年底,外国驻华新闻机构199家,记者353人;再到2006年底,外国驻华新闻机构320家,记者616人;截止2007年8月29日,外国驻华新闻机构356家,记者722人。据学者统计,英国《泰晤士报》2006年刊出有关中国的报道比2003年增加一倍以上。路透社、道琼斯、彭博等新闻信息机构这几年加快进入中国市场步伐,路透社新CEO戴文•维尼格今年6月表示,路透社去年在北京开设研究和技术中心,现有400名员工,未来12个月以内,员工人数将增加到1000人。西方媒体纷纷涌入华文媒体市场,在中文阅读受众中传播他们的价值观。而中文阅读受众是一个庞大的市场,西方媒体这些年借助新媒体技术,开办了许多中文版网站,如美国《华尔街日报》、英国《金融时报》和英国广播公司(BBC)都办有中文网站,在中文市场具有一定影响力。一些西方智囊机构也开办针对中国知识界的中文网站。《金融时报》中文网站2003年开办,到2005年注册用户不足10万,到今年已上升到90多万。这令中国官方最为担心。

   

    在中国官方看来,西方媒体对中国的报道经常发布一些批评中国“不自由”、“不民主”、“缺少人权”的批评性报道。中国官办媒体人在读西方媒体的这些报道时也总觉得西方媒体观察中国的视角有问题。他们多站在官方立场,根本无视大陆民众的不自由、不人权的事实,认为人家报道有偏差,是挑毛病。为此新闻社社长郭招金强调:“全球话语权不应由西方少数国家垄断,必须打破全球话语权的单边主义,建立国际舆论的新秩序,让世界听到来自各个民族、各个方面的声音与诉求。”这次会议正是在此背景下召开的,因此对官方来说,可谓意义重大。

   

    此次入会代表大都表示了,华人媒体要力助“和平崛起”的中国在世界上发出自己声音。他们强调这既是华人媒体的机会,也是华人媒体的责任。也就是说,华人媒体应当诠释中共目前确定的要“有所作为”的外交战略,华文媒体也要因此而有所作为。据统计,近200年来,在海外共有52个国家和地区出现过华文报刊,累计有4000多种,目前仍在出版的印刷媒体有500多种。此外,还有正在运营的海外华语电台70多家、华语电视台数10家,以及众多华语网络媒体。然而,这些媒体在当今的国际舆论格局中地位有限,影响力不大。这便是这次会议亟待解决的问题。例如,在东南亚一些国家,由于懂华文的人口太少,华文报业生存与发展面临许多困难。另据有关报告称,印尼有华侨华人1000万以上,但懂华文能读华文报刊的读者只有几万人,要发展哪怕是100名新读者都不容易。因此印尼自2000年1月政府宣布改变对华人传统文化的政策以后,短时间出现过10多种华文报刊,但已有《新生日报》和《和平日报》两家报纸停刊。今年3月,联合报系经营的具有相当专业水平的《世界日报》也宣布停刊。这些报纸停刊的主要原因是读者少、销量小,难以持续经营。据美国一份调查报告显示,美国亚裔的第二代中,高达四分之三的人口对本民族的语言不能熟练掌握。今年8月,台湾发表一份调查报告结果与此类似:在美的台湾同胞59万,最大特征是高学历。如今出生在美国的新生代中,近8成会听汉语,近7.4成会讲汉语,会读会写中文的只有四分之一。调查结果显示,假定新华侨华人都是华文媒体的读者,他们的下一代可能只有四分之一成为华文媒体的读者。在此情况下,中国官方极为担心将在海外越来越多地失去可以施以影响的受众群体。

   

    此外,在经济全球化和新技术革命持续发展的推动下,整个世界传媒业正在不断进行变革与重组,西方具有垄断地位的财经媒体在进行新一轮的整合。今年以来,有两个媒体整合事件引起全球媒体关注:一是加拿大汤姆森集团与路透集团完成整合,整合以后的汤姆森-路透集团的财经资讯市场占有率达到34%,领先竞争对手彭博通讯社一个百分点;二是默多克的新闻集团成功收购道琼斯集团。该新闻集团提出雄心勃勃的计划,准备在今年10月推出财经电视频道,目标是要成为全球最大的财经资讯集团。另一方面,目前欧洲多数国家的网民总数已占总人口的50%以上,特别是年轻一代已经习惯于从网络上而不是报纸上获取新闻。美国北卡莱罗纳州立大学教授菲利普•迈尔在《正在消失的报纸:在信息时代拯救记者》一书中预测,在新媒体面前,报纸无法摆脱衰落的命运,他甚至给出报纸消亡的时间“到2044年,确切地说是2044年10月,最后一位日报读者将结账走人”。这一大胆预测已出现多年,影响极广。有“互联网教父”之称的文特•瑟夫今年8月26日在爱丁堡国家电视节上预言互联网电视时代即将到来。他说:“我们很快就能通过互联网观看大部分电视节目——这种变革钟情的是新型互相服务,它将宣告传统电视频道末日来临。”再一次敲响了传统媒介的警钟。在中国,截至今年6月底,网民已有1.62亿人;宽带用户数2003年只有900万,现在已达到1.22亿;手机网民较去年增长2.6倍,已达4330万人。中国网络视频尚在起步阶段,2006年被称为中国网络视频行业元年,到今年6月,就有超过1000万中国用户使用过视频搜索业务。有调查显示,中国大陆的年轻人每天在互联网上消费各类信息4个小时以上,很多人的信息消费超过基本的生活费开支。互联网和各类新媒体的出现为现代人获取信息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在互联网时代,官方的新闻发布权已被大量“网民记者”的出现颠覆了。如今,网络媒体的迅速崛起,完全解放了民众参与媒体的语话表达,彻底打破了传统主流媒体信息与语话垄断。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是信息与语话发布的中心。来自四面八方的多元信息与语话中心的传播,早已突破了官方语话与信息的垄断控制。为此,这次会议面对世界传媒业的变革与重组和新兴网络媒体的冲击,透视了华文传统媒的另一种焦虑。中国新闻社总编辑刘北宪表示,无论什么时候,媒体都应是“内容为王”,平面媒体仍大有可为。在激烈的竞争中,华文媒体仅凭技术手段“新瓶装旧酒”的做法似不可取。他也表示,中新社作为国家级通讯社,将顺应时代变革,正在开拓网络视频新闻以吸引更多的受众。然而,受中国新闻体制牵制,新闻权国家独揽,媒体被认为是“党和政府的喉舌”的现实并不令人乐观。对此香港《亚洲周刊》总编辑邱立本则毫不讳言地表示了他对公众知情权不足的担心。他说,中国目前已经达到综合国力的历史新高点,但传媒人仍有“难以绕开的焦虑。”他认为,从长远看,华文媒体要在国际上竞争,必须正视这一焦虑并主动争取善对之策。 然而,刘北宪则回答:“中国媒体对我们目前体制中现存缺点和不足的批评和自省,远比外界所了解的要深入也深刻得多。”其实此言差矣,目前中国官方媒体是自省不足,护短有余,不仅中国官方有讳医心理,官方媒体也表现得淋漓尽致。一个民族如果有了讳医心理,就很难真正崛起了。

   

    人类以往的历史,也是不同国家兴衰荣败的发展历史。探究不同国家兴衰之谜,曾是无数历史学家的梦想。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提出了著名的“挑战与应战”的历史分析模型,其核心思想是说每一种文明的兴衰从根本上取决于它对某种特别困难的应战如何。成功应战的结局就是文明的繁荣,而文明的停滞、衰落乃至消亡是因为其创造力的丧失,而一个民族的创造力来自于自由机制的推动。中国本是泱泱文明大国,但由于近代缺乏自由机制的推动,民族创新能力衰落,沦为受辱挨打地位,因此时常不自觉地以弱势视角窥视世界,就怕人家挑毛病,指短处。此次“华文传媒论坛”的焦虑,恰恰又透出了这种心态。中国要“和平崛起”,却并没有改变这种传统小家子视角。以作者所见,如其要在不健康的心理下争夺世界语话权,不如先吸收一些自由主义价值观的洗礼,改了自己的毛病。只有改了自己的毛病,“和平崛起”才有希望;“和平崛起”了,自然就有了世界语话权。这是铁律,且勿本末倒置.(转自《自由圣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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