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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山》第十五章,高行健在讲述一个盗墓人故事中记忆起他小时在一小巷老宅屋角看到一通刻有“泰山石敢当”的基石。他讲他永远也弄不明白那行文字的准确含意,而他记忆中清晰的却是有一双赤脚拍打着洒上水迹的青石板,古幽曲折的巷中留下了噼噼拍拍清脆的回声。
   

    越是神秘,你也越感兴趣,越想探索秘底。
   
    后来在一庙中,你请教一个胡须飘然的老和尚问那"泰山石敢当"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也不需对你多讲,只用手指东方说:看看泰山是否会给你答案?
   
    你于是驰骋在隆隆火车结奏里,山东半岛的风光也确令人心旷神怡,海风把你带往了五岳之首的泰山,泰山的威峨自不必说,沿石阶而上,灰白厚重的山石像化石般古老悠远,而从巨石间隙掘起的青松则更象征着生命的激情与不朽。
    殿阁屋宇,以及历代帝王的祭祀碑文不是风化得面目全非,就是复制的赝品伪迹;文人骚客的感慨诗文,在如此庄重的历史文化中除了是歌颂之词外,就像飘忽在山岚中的薄雾轻云。
   
    你向这文管部门据说是"泰山"研究专家打听和请教"泰山石敢当"的来历和内涵,这个穿中山装、戴老式眼镜的五十来岁的先生就领你去参观出土不久的一通石碑:一块花岗石石碑上刻画出一位古代穿甲戴盔的武将,有些像是个大将军,又有点像传说中的赵公元帅。他说这就是"泰山石敢当"。你看碑底部还果然用篆文凹刻并染红的文字就是这五个字。
    他讲据他们推测这石敢当是人物名,而泰山石敢当则象征有威武庄严的石敢当座镇,一切鬼神皆避而逃之。你也就惚然明白这沿途小贩向人们兜售的一些大小不一的泰山石上为何都刻有这几字的意义了。
    他还向你炫耀说你一定不知北京人民大会堂还有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柱基都是开采泰山石所筑垒的。
   
    你笑答说疚愧!说你不点明,还实不所知。
    你说你倒是从小就听了一些诸如"愚公移山"和"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的教义,但也只是知之于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见你兴趣很高就滔滔不绝地向你讲起这泰山天下之最或第一的故事。
   
    他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他讲历代帝王都注重泰山封禅的盛大典礼,但也不是所有帝王都有资格或能操行的。秦始皇当然首当其冲、还有唐太宗、宋太祖﹍﹍
    他又讲在宋朝还果真有个学士根据数理原理还作了对泰山斟验的计算,以试图算出泰山的实际重量。
   
   
    你说这能测量得清楚吗?况且就算算出这重量,又有何实际意义,而知道这泰山重量,是否还会冲淡泰山在文化意义上神秘的象征意义?
   
    他说就现代他们山东的一个研究泰山的学者,还真的算出泰山大概有一千多亿吨重!而且,泰山研究学会还准备写一部"泰山在中国人民心中究竟有多重"的专题电视片。
   
    你说测算泰山重量,纯属人类的虚妄;至于拍专题片,选择思维角度和切入点那才是关键!
   
    你还纠正道:既然是电视学术专题片,用"人民"措辞是否妥切?因为"人民"是一个政治概念,而用"中国人"的表述则范畴大内涵广?
   
   
    他说你不知道在抗日战争年代,有一个国军将领在泰山地区还意外发掘到唐玄宗和宋真宗封禅泰山的玉简,这军官先是封锁消息进而是私藏国宝,民间传闻他用五百万美元把它卖给了美国人,但到五十年代后期他绝症弥留期间才把这玉简捐献给了台北历史博物馆!
   
    你说也许这东西太厚重,他带不起走!他身上流着皇帝子民的血,所以量他也不敢带走!
   
    你问他是否可以也带你参观一下这玉册?
   
    他说玉册存在省城博物馆,他工作忙走不了。他说经过专定分析碑刻告文并非是祭天祷文而是祈望地祗,也就是大地之神的铭文,也就是说"封"为拜天;而"禅"为祭地。
   
    你说你想听听那铭文的大概意思。
   
    他约加思索后讲唐玉简他原文也不记得很确切,好像大约是讲:“稻谷丰,国泰昌。皇恩荡,民生望﹍﹍”
   
    而宋简的意思也同唐简大致相同,只不过铭文长一些”
   
    回到住地,你的思考豁然开朗:自秦始皇寻守封禅于泰山,后世本该像尧帝、舜帝和大禹虔敬祭天,崇拜憬仰皈依昊天上帝的礼仪信仰却被人与疆国的强大而演变成对国土、权力的信仰崇拜;换句话说也就进一步导致对超自然智慧和力量的挑战和蔑视。而帝王的绝对权力,必然霸气十足地表现为对自我偶像的崇拜!
   
    溯本追源的逆水行舟,让这祭祀天帝异化成了帝王的自我崇拜!而封祭上天的虔诚信仰也就变味成政治功利的幌子:似乎是使臣下子民更相信政权的合法与合理性来自于"君权神授!"黎民百姓本来应敬虔天地的信念也就转移成朝靓偶像的天子崇拜和个人迷信了。
   
    而由信仰角度偏差,追寻"外星文明"的轨迹也就偏差了;民族回归家园的路也迷惘了;一切生灵溶入蔚蓝色大海的航道也就阻塞了;民族文化心理积淀的奴性、狭隘、内耗就澎涨了;而卑歉、宽容、博爱、怜悯、忏悔也就流失了!各种历史悲哀就让中国人很难自拨。
   
    你不知为何泰山在中国人心中为何如此厚重的历史文化原因?但你认为就像在你眼中的"灵山"是因为:"佛在心中莫浪求,灵山只在你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远近高低各不同"的缘故。
   
    但你不明的是:泰山就其海拔高度并不算高,而中国的高山大岳不胜枚举,而一些天子皆封禅祭天于泰山的真正涵义究竟是什么?你想予其说"虔敬通天"之意;倒不如说是祭海拜水,敬畏国土庄严威武而说得过去。总而言之:是从敬仰天道,转而信奉人道。你想出土的雕刻有"泰山石敢当"武士石碑绘像就是佐证!
   
    你进而也就更加明白了美国著名政法学家亨延顿所说:二十一世纪人类的冲突是不同文化的冲突,其实质是不同信仰内核即不同人神关系的冲突。文化差异起因于信仰内核差异,历史的歧途肇端于内核的歧途,在内核上失之毫厘,在历史中则差之千里。
   
    既然不能回避中华民族远古帝王诸如黄帝、尧、舜等神人时代,信仰虔敬崇拜与后世神人杂混乃至再后来的"人治时代"天子代替了天帝的人神倒置。从夏朝启帝始,中国将专心敬畏的神转而崇拜人,只知人道忘了天道,将上帝归于帝王,帝王不信天而自信,臣民不敬天而敬天子,这就为以后历史必定产生任忘妄为的"人上人"和人本主义;奠定了民族灵魂上的基因。
   
   
   
    为何世界物理学大家爱因思坦也坦承他既相信科学,但更虔信于上帝!
   
    你也就更倾向于人类登月先驱阿姆斯特朗为何在登上月球后的惊叹:"天啊!他们比我们先到﹍﹍太巨大了﹍﹍太不可思议了﹍﹍"和美苏最先热衷登月而又放弃后的隐秘﹍﹍
   
    换言之,西方意识形态的有神论与中国在秦始皇前后的唯物思想,与其说是倡导科学,还不如说是让神为政治统一政体国度;统一人的灵魂服务。
   
    中国有历史人文意义的名山大川多得不计其数,但历史传说和人物往往又是谜惑不清;后人对他们的诠释和理解也是因人因时代不同而变幻莫测。譬如明太祖朱元璋一生当过乞丐、和尚、盗贼;但在明朝大众臣民心中却是天子,是明君;而张献忠在当时统治阶级眼中则是叛匪;但在革命党人心中则是农民革命起义的英雄!在民间他又是杀人如麻的屠夫。况且,对历史人物的评价,在特权既得利益者眼中,与在落魄失意的人们眼中,它的色彩也是各不相同的。
   
    你思量予其再去莫名其妙地信仰崇拜由人创造的偶像尊神,还不如去寻找遗失了的上帝的天使留在人间的遗迹!去探索那超越人类智慧的"灵山"!
   
    虽然至今仍未有出土文物证实众神留在中国西北部确切的昆仑山遗址和文物,但追寻探索这心中的"灵山"的意义,无论是从道义力量还是科学探索精神,都不亚于历史文物经人造幻像出的精神意义要小?!
   
    你想形象地想象,就如即便在未来科技成熟之际,发掘秦始皇陵墓,无疑将会为世界所关注,也一定会令人们激动不已!但是,如果把出土秦陵同发现和发掘了《山海经》上所记载的"昆仑山"及西王母等众仙人物的遗址文物相比较,那后者的意义将令全球所震惊!
   
    因为秦陵地上地下,无非是用文物证实和复述《史记》等史书上的历史;而"昆仑山"的突破,则是将探秘所谓"神仙"超地球物理化学原理背后的"天界"历史,换言说那些不被当今科学所解释的神话传说,是否就是属于创造人类的更高文明天使的传奇?
   
    如果在地理文物上找到了佐证,它不但会改写华夏民族的历史和地理;还将改变人类基本的价值观念!也还会颠覆人类现状思维!
   
   
    世界并不能否定飞碟UFO的存在!那么,谁又能否定远古的"昆仑山"就不是更高外来文明"神仙们"的"移民"或"环岛"基地呢?
   
    你就毋庸置疑《山海经》、《水经注》中记载的有关在中国西北方某一隅处的"昆仑山"和"昆仑山"的种种神奇﹍﹍并非就真是虚无飘渺的天方夜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