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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论/ 五、天地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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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气”中分出元气和精气虚实两个部分,并用阴阳学说来解释运动,用五行学说来解释变化以后,我们就可以用此理论来解释宇宙的来源问题了。

    在这里我们必须界定一个界限,中国史料中所说的“开天辟地”并不是指宇宙起源和死亡问题,而是指具体的天体或者一个具体的天体结构的形成问题。宇宙本没有起源问题。这是由元气的性质所规定的。元气是宇宙的基本存在,其性质是如一的,不存在过去、现在、未来之分,所以也就不存在宇宙的起源问题。

    我们从气一元论的观点看史料,就可以很明白地看出,史料上所说的“开天辟地”、“天地初分”并不是指宇宙的起源,而是指一个具体的星体的产生,或者是一个具体的天体结构,如太阳系、银河系之类的结构的产生。所以我们讨论天地的形成时,是在具体的层次上讨论,而不是泛议宇宙的起源。

    宇宙中的天体从哪里来?现在有各种各样的假说。最为人熟知的是康德和拉普拉斯的星云学说。

    星云假说是一个很精彩的假说。此说认为,太阳系发源於庞大的原始大气。原来炽热的星云大气开始环绕自己的中心转,後来逐渐冷却并凝缩起来。凝缩之後,星云物质的转动速度就加快了。旋转率的增加引起了一个星云圈和星云赤道部分脱离。这个过程重复了好几次,从而构成了好几个处在同一赤道平面的同心圈。每一圈破裂後重新形成圆球,也就是行星,而剩下的星云核心部分则形成太阳。每一行星也照样抛出一个或几个圆圈。这些圈子就凝固为球形的卫星。只有土星例外。它的圈子到现在还存在着。

    这一学说从万有引力的角度,把太阳系的起源描绘得很清楚。

    直到现在,中国的气理论里还没有形成一种关於太阳系起源的学说。这一问题对於中国人来说还是“空白”。但我们还是可以根据气理论的各种提示,对此问题做一些设想。

    假如用气理论来解释太阳系的起源,那它将是由在更大范围内的气的阴阳变化而形成的。在这一范围内,太阳系各星的公转与自转,并不是自身在运动,而是由於一个更大背景的气阴阳变化造成的。

    这也就是说,科学家们观察到的太阳系各星球的公转与自转,并不是真的在运动,而是由太阳系的虚空造成的假象。这就像木球漂在水里,它的公转与自转是由水在打旋而造成的。由於水的打旋,才使这些木球看起来好像各自有了自己的轨道。

    这个题目虽然很精彩,但目前笔者没有精力和条件去从事这方面的研究。我们就把它留给天文学家们。期望有人能够懂得珍惜。

    在这里,我们所能做的,只能是对中国古代史料里提及的“天地初开”问题,做一些初步的纳归,以期从中窥视出气理论对天地起源问题的认识特征。

    中国传统的天地生成说相对来得较为古老。它与现在我们所接受的科学宇宙观相比,最大的特点是它没有把行星、卫星、恒星等各种天体和天体间的结构分得很清楚,但它仍然是很具特色的。

    《淮南子.天文训》有一段关於天地生成的记载:

    “道始於虚霩,虚霩生宇宙。宇宙生气, 气有涯垠。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 为地。清妙之合专易,重浊之凝谒难。故天先 成而地後定。天地之袭精为阴阳,阴阳之专精 为四时,四时之散精为万物。积阳之热气生火 ,火气之精为日;积阴之寒气为水,水气之精 为月,日月之淫为精者为星辰。天受日月星辰 ,地受水潦尘埃。”

    古人的表述经常会让我们现代人感到不很清楚,所以史料会给我们带来理解上的麻烦。我们只能从整个中华文化的大结构中来看一条具体的史料,才能分辩得出它的还活着的意义。

    以上这一史料的意思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就是:

    宇宙的演化(道)始於虚空之中。因为在虚空中存在着一个原始设计(虚霩),所以能生出一个具体的宇宙结构。带有天体的宇宙结构之所以能从虚空中生出,就因为宇宙中有精气。精气能聚积成具有边界的星云(气有涯垠)。在这个星云里,清的阳气以气体物质态构成天体,重的阴气凝结为固体物质态的地体。由於清气和浊气的性质的不同--清气主变化,浊气主物理,所以气体态天体先形成,固体态天体後定形,二者由此结成一个“天地”结构。

    “天地”结构形成後,阴阳二气凝结成了阴阳之精。而阴阳之精能散化为四季之精,四季之精又能散化为万物之精。

    五行之精在天上构成不同的天体,在地上则散见於万物之中。由阳精聚集而成的天体充分体现了阳气聚而生火的性质,会发光,所以表现为太阳;阴气其性为寒为水,所以聚集而成的天体不会发光,其精表现为月亮。构成日月的阴阳精气同时也构成其它星体。所以说阴阳精气在天表现为日月星辰,在地则表现为水土。

    以上这一中国古老的宇宙天体生成观,给我们呈现出以下几个特点:

    首先,宇宙星体由原始星云,即有形状的“气”而产生,这一点与康德的星云假说是一致的。

    其二,它明确地认识到构成天体的物质与构成地球上万物的物质是同样的物质。《管子.内业篇》说:“凡物之精,比则为生,下生五谷,上为列星。”就是说宇宙中精微物质“精气”结合在一块儿,就生成了天上我们所看见的星和地下的万物。这一认识已经被现代自然科学证明是对的。

    同时也认识到天上的星体和地球一样,都是圆球形。东汉天文学家张衡在《灵宪》中说:“星也者,体生於地,精成於天。”这里讲的就是这个意思。也就是说,只有精气在天上聚集成像地球一样的圆球形结构时,它才是星。

    其三,认识到天上的星分会发光和不会发光两大类,即火性与水性两大类。今天我们知道,天上我们所能看到的星绝大多数是会发光的恒星。这一认识应该说在中国很早就是明确的。《春秋说题辞》说:“星之言精也,阳之荣也,阳精为日,日分为星,故其字日生为星。”

    中文是一种具有符号定义性质的文字。在中文里以“日生”两个字的组合来构成“星”这一概念,本身就说明了“星”主要是指那些像太阳一样会发光的恒星。其四,它指出会发光的星是气态星体(“阳清”),不会发光的是固态星体(“阴浊”),并进一步解释构成这一现象的原因。

    那是因为阴阳二气有轻重之分。轻的上升成会发光的气体物质态天体,重的下降构成不会发光的固体物质态天体。“轻重”是质量概念。质量有差别就会产生运动。而这一运动并不是任意的,而是受着“上升”与“下降”的机制控制。由於有了这一机制,运动就自然形成一个天体结构:“天地”结构。

    由於天地结构是直接从精气的上升与下降中表现出来的,据此我们能够体察到传统上所说的上升和下降的观念并不是平面几何或力学上的上下观念,而是结构中的秩序观念。这一思想明确指出,宇宙物体间存在着一个有明确秩序的结构,而这一秩序结构的形成则是由物体本身的轻重质量决定的。这一认识极的价值。不过现代科学家们还没有意识到。

    固然,我们可以把“天地”结构看成是宇宙的本质结构,或者说理论结构。这一点没有问题。但是,“天地”结构是不是宇宙的普遍结构,这一点我们并不清楚。在茫茫宇宙中,是否每一个天体都和其它天体构成一个阴阳结构,处於一种平衡态中,也就是说,是否会有“孤阴”或“孤阳”这样不和谐、不平衡的情况存在?它们的存在对人类所表达的意义是什么?这些我们还不清楚。

    由此看来,精气聚集而构成天体,天体以阴阳结构构成宇宙秩序的学说还只是一种假说。它是否能够上升成为普遍真理,还需要进一步研究探讨。

    以上的讨论已使我们能够认识到,在中国传统的宇宙天体生成说里,有许多观点与今天天文学的认识是一致的,如认为构成星体的物质与构成世上万物的物质是一致的,会发光的天体(恒星)为气态物质,不会发光的天体(行星和卫星等)为固态物质等,这些观点与现代科学知识完全吻合。但它所构成的宇宙图形的确有些不一样。在中国传统的天文学知识里,并不是没有认识到地球是围绕着太阳转,也不是没有认识到月亮是围绕着地球转,并且对太阳系的“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给予特殊的重视,认为“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星是对地球及人类发生着决定性影响的天体。

    今天的天文学认为太阳系有九大行星,而中国传统的天文学只认识到五颗。这与“五行”观念的局限有关。但如果把“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星的轨道画成圆圈,大致也能得到一个能让今天的科学家认可的太阳系的图形。

    而中国传统的宇宙天体生成论里最为特殊的地方就在於,它基本上没有采纳传统天文学的知识去做绘制太阳系结构图形的努力。我们前面已经讲过,在“五行学说”里,只要把太阳定为中心,一个地球围着太阳转的圆形轨道图形就能画出来。但我们的祖先就偏不把太阳定为中心,所以这幅图形也没有画出来。

    他们也有他们的道理。在中国传统的宇宙观里,既不强调地球是中心,也不强调太阳是中心,它的全部论点都集中到要证明“天地人”这一结构上,为的是要把人放到宇宙论中去,把“人”看成是宇宙万物的“中心”。

    (当然,这里的人,并不仅是指地球人,而是指作为宇宙秩序的最高存在形式的包括外星人在内的宇宙人。)

    由此我们可以理解到,中国传统的宇宙观并不是想要描绘人类从地球上所能看到的宇宙景象是什么,而是想要把握宇宙本质上的结构。

    由此看来,中国的传统宇宙观在理论上是相当成熟的。它的论点相当集中,而且首尾一致,完全自成体系而不受其它学说干扰。

    它同时也具有很大的灵活性,既可以放得很开,讲宇宙天体生成论,也可以收得很紧,讲万物生成论,甚至可以说,宇宙天体生成论能化成万物生成论。这真就像一条活灵活现的龙,可大可小,可变可化。

   =========================

   注1:张载《张子语录中》

   注2:张载《横渠易说上.系辞上》

   注3:《庄子.天地》

   注4:参见周士一、潘启明《“周易叁同契”新探》。

   注5:引自南怀瑾《禅宗与道家》第一百八十八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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