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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乡土》二、纠缠不清(2)

当他走进村中的小巷时,忽又见前面闪人影,非常熟悉的人影;他没有喝,也不摸腰间,只是稳稳的站着,看那人影移动。

   「色鬼!老荒唐!」他在心里又骂道。

   十几个山乡的乡民,都接到了参加镇压地主恶霸大会的通知。

   到了这一天,朝江墟早早便热闹起来。这墟叫朝江,其实左右并没有江,只是处在万泉河流域的上游,要走七、八里路,才到得万泉河。朝江,大约就是朝向那条河的意思吧!不过,「朝江」两字倒是很有诗意的。然而,墟上却简陋,破破落落的砖瓦平房,挤成两列,中间是一条不到两百公尺长的街,街也不铺水泥,不铺柏油,是崎岖不平的石泥地;两列房屋的前面不砌墙,只上了木板,打开木板,便是铺面,也不过是卖些乡民用的简单的杂货物品,有三、两间是茶店和小食品店。可这墟却是周围十几个乡的中心点,乡民们需要买些甚么卖些甚么,通常都会上这里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所以镇压地主恶霸的大会也在这里召开。乡民来开会,自然要逛逛墟,于是那小小的地方,便挤得水泄不通。他们来来回回的走,来来回回的看,似乎也满怀兴趣,可真正买货的却不多,喝茶吃东西的更少,有些走得口干了,便站在街上打开自己带着的水壸,当众咕噜咕噜的喝。

   忽然响起锣声,只见一个人提着一张破锣,边敲边喊的走,催促人们到广场上去开会;原来是开会的时间到了。

   人们向街外、向广场拥去。所谓广场,不过是一片稍为平坦的草地而已。

   草地的一边,搭了一个木台,竖了几支竹竿,在台前两边的两支竹竿的顶端,打横的挂了一条红布,上面扭扭斜斜的书写了几个字:镇压地主恶霸大会;台中间有一张桌,两边排了一些椅,便是主持开会的地方。

   台前草地上早已坐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叽哩呱啦的在说着话。

   在台的左边,用绳子圈起一个圈子,里面却坐了三、四百个特殊的人物,都低着头,不说不动,老老实实。细看之下,却见当中坐了黄金波、梁氏、李美莲和黄刚,还有胡清杏以及她的母亲何凤娘,等等;再看看绳索外面,十个八个民兵,正荷枪实弹,上下巡视;不言而喻,这一群是地、富分子和他们的家属子女了。他们是从家里、村里、乡里,由民兵押解到这里来的。

   胡清杏一直恐惶不安,忖测着今天镇压会的内容,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涉及其中,担心着父亲的命运;那一夜,她不惜一切,奉出自己的洁贞,献给张立民,指望其救父亲于水火之中;张立民唯唯喏喏,可一去无消息,烟烟茫茫,看不到半点希冀。她越想心越慌,脑更乱,粉雕般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莹莹的汗水。她看看右手边的母亲;何凤娘四十出头,轮廓俏美,风韵犹存,但形容憔悴,神情呆滞,死死瞪住地上一株青草,半晌也不眨一下眼睛;风在吹,青草在左右晃。她觉得母亲很可怜,要是父亲有个三长两短,不知母亲怎样承受得起?将哭成怎样一个泪人儿?自己又将怎样面对那样的情景?胡清杏不忍想下去,拧头转向左边,却见身旁一个小孩子,正拿一支干木条,在地上盲目的划,划了一痕又一痕,几乎把巴掌大的泥土全翻过来,又全覆过去,痕痕交叉重迭,乱到不能再乱。这么小的孩子,本应在学校读书,天真浪漫的生活,怎么也到了这里,陪着大人遭凌辱呢?看看四周拿枪的民兵,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小隅,于是,胡清杏壮起胆,向小孩子打了个招呼。

   「你是哪里的?叫甚么名字?」胡清杏小声的问。

   「我住大村,叫黄刚。」黄刚小声的答。

   答罢,黄刚觉得面前这个阿姨很友善,多看上两眼,脑海里留下一个印象。

   「啊,……你爸妈呢?」胡清杏又问。

   「在那。」黄刚说着努努嘴。

   胡清杏顺着指向看过去,看到了黄金波和梁氏;但她不认识他们。在那瞬间,她发觉黄刚还是很幸运的,因为黄刚的父母全在这里,不用担忧会发生甚么意外,至少在今天的镇压会上是可保安全的,而她的父亲却在牢房中,凶吉未卜,说不定等会就拉出来宣判,缚赴刑场……,她不敢再想下去。

   乡民们在草地上聚得比先前更多,就着主持台,围成个半圆形,吵吵嚷嚷,真的声势浩大;有些也走到绳索圈旁来,像看圈着的牛羊般,看看那些地、富分子和他们的家属子女,指手划脚,嘻哈的笑。

   突然,坐着的乡民们全都一下子的站起来,一律的闭了口,不说话,一股劲的直起脚尖,伸长脖子,向东那边看;有些看不到的,便移动位置,于是,人群潮涌般的拉成一条直线……

   东边是一条荒废了的公路,直伸向这里;公路上一队被五花大绑着的人,斜斜扭扭,由五、六十个带着枪的公安,正押过来。谁心里都明白,那被绑着的,就是今天要被处决的人了。乡民们怀着看宰牛杀猪般的心情,来看这些就将被送上死路上去的人。

   山区里的犯人,都关在县城上的监狱里。被判了死罪,而又要带到下边去行刑、以造声势的,通常行刑那天很早就得起床,吃点东西后,便被牢牢的捆绑起来,押起上路,走几十里路到下面去,很辛苦的。不过,死囚们也很愿意辛苦的走这最后的路,因为那就靠近家了,死后家人容易收尸。这一队死囚,不多不少,正是三十个整。他们反剪手的被紧紧的捆了,血流本来就不畅,加上又赶了路,所以气喘眼眨,脸上苍白一块紫淤一块,难看得很;有人的脖子上,还缠着一条白毛巾,好像尚不知道死期已届,准备歇一歇,得以松绑,好用来抹汗似的。

   一溜儿的犯人被押到台前地上,站定了,乡民们便又像潮水般的涌回来,围成个半圆形;大会马上要开始,台上不断的有人高呼,要乡民们即地坐下来;乡民们断断续续的坐了,便人人都看到了那三十个家伙。

   突然,何凤娘从地、富分子的圈子里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着两个芭蕉,一边走一边剥皮,到了一个犯人面前,站下了,四目交投,把芭蕉饲向那个犯人的口里,饲了一个又一个;这个犯人就是胡彪,就是胡清杏的父亲。何凤娘和胡彪的心里都明白,这已经是最后一刻的相见,过一会,就是阴阳永隔。说甚么,从何说起?很快地,有民兵上来干涉,把何凤娘拉回地、富圈子里去。

   胡清杏看着母亲走上去,又看着母亲走回来,料不到母亲是这样的平静,这样的倔强;她望向父亲,正好与随母身影而来的父亲的眼光相遇,父女默然相视,默然道别;她早早预料的事,终是证实,生离死别,就在稍后的一瞬间;她的心停顿了,脑子静止了,整个人都像是不存在了。她不晓得自己应该怎样做,应该做些甚么?事实上,她现在甚么都做不了。

   大会开始了,主持人竟是张立民;他请一个土改大队长出来说话之后,接着便带着浓重的鼻音,对逐个犯人宣读判决书。每宣布一个名字之下,是约略的罪状,接着便是「罪恶盈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判处死刑;兹验明正身,绑赴刑场,执行枪决」,随就掷下一支早已写好的、木板的枪决令,台下的公安拾了,便插到那个死囚的背上去。当宣布到胡彪的时候,他一样的鼓粗脖子,拉起嗓子,眼不斜视,一字一字的念下去,声音嘹亮,正气凛然,好像从来没有答应过谁甚么,也不知道在地、富分子圈子里有个胡清杏在似的。乡民们一阵一阵的骚动,就更不知道当中曾经发生过甚么微妙的事。

   在圈子里的胡清杏,瞟了一眼张立民,迷迷糊糊的想:那晚的张立民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个张立民不同于那个张立民?她的付出,没有丝毫的作用。

   宣判完了,会也散了,乡民们一窝蜂的拥去看人枪毙人;地、富分子和他们的家属子女们也散了,也可以去看人枪毙人。

   公安押着背后都插上死令的犯人,走到离会场几百码外的一幅低洼地处,便纷纷推子弹上膛,喝令犯人跪下,随着是乒乓枪声响。远远看去,只见枪口射出烟气,直逼前边跪着的人;人随之往前俯冲,冲向几尺外扑倒在地上,几乎同一时刻,听到闷闷的、低沉的枪响声传过来。一轮枪声后,三十个人已成排的躺倒在地上了,但并非全部都一枪要命吧,于是便是呯呯的补枪;每补一枪,地上人的脚便抽一抽,动一动。打了好多枪后,公安人员撤走。

   人们在那三十个死尸的一边,围成个半圆圈,一边看,一边吱喳不停。

   何凤娘和胡清杏母女冲出人群,走到胡彪的尸体处蹲下;母解开尸体背后的绳索,口中喃喃自语,大概是希望他不要被绑着上路,沾得两手都是血……;女摘下尸体脖上的毛巾,抹去尸脸上的血……;都是血,鲜红鲜红的血!此时刻,白毛巾不是用来抹汗,而是用来抹血。

   黄刚看到何凤娘和胡清杏,认出那是刚才送芭蕉上去给死囚吃的那个妇人,也认出那是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个阿姨,心里就想:是她的男人,是她的父亲,给枪毙了。想着,就拉起他的父亲,急急的往回家的路上走去,他太怕看见这种场面了。

   黄金波说:「我想到墟上去走走……」

   「不要去,快回家吧!」黄刚拉着父亲的手不放。

   「赊了人家那两个薄饼,没有钱还,得去跟人家说说。」黄金波道。

    正在这时,黄华泽背着支步枪,晃当晃当的走过,喝问道:「黄金波,干甚么的?」

   那两个薄饼,正是让黄华泽一脚踩进泥土里,不曾吃下肚,而今还欠着帐的。

   「我到墟上买薄饼吃。」黄金波对着黄华泽,故意这样说。

   说着,黄金波真的拉着黄刚向墟上走去。

   走了几步,黄金波回头来又问黄华泽,道:「你来不来?」

   「哼,你老老实实,早早回家!」黄华泽发着警告,晃当晃当的回家去。

   没收了地主们的财产土地,枪毙了地主恶霸分子,乡民们就品尝到土地改革的胜利味儿了。他们无论走到哪里,在路边,在园角,在田头,都议论将要分到或已分到的钱银和田园,庆贺翻身做主人,憧憬从今以后天天有肉吃,夜夜点汽灯,一片喜气洋洋。

   在大村,人们的眼光都注视在许氏身上,因为她是地主黄金波的长工,必定会分到一份丰厚的土地改革胜利果实;其次是黄永良一家,他们是土地改革的根子,骨干力量,享受胜利果实也理所当然;再其次是周彩英,她是在地主家里受压迫剥削了十多年的,所得也不会少。人们关心那三件衣、两条裤、几十斤粮谷和十几块钱银上哩!

   许氏的身价地位当然平地起高,人人都看她是打倒地主黄金波的功臣。她对此也沾沾自喜,走起路来头昂得特别高,说起话来声来得特别响,与此同时,她也有意无意的将自己和黄永良并排在一起,向人炫耀。旁人看了听了,心里明晓她和他的那回事儿,但嘴上都不敢怎样。

   有一夜,黄永良又摸到许氏屋中。依常例,两条老虫很快的在床上翻滚起来;一轮缠绵之后,便双双的瘫在那里喘气。

   过了一会,许氏问道:「胜利果实的事,怎样分配了,我分得多少?」

   黄永良有点不耐烦起来,粗声粗气的说:「这个,我怎么知道,你得去问土改队长!」

   「土改队长是听你的。」许氏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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