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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乡土》二、纠缠不清(1)

山村酣睡在沉沉的夜中。

   大村,与其它村庄一样,四周长有高耸入云的、参差不齐的椰子树,伴着簇簇的竹丛,还有葱绿的树林,还有矮矮的灌木丛,在层层绿浪的大地上,形成一个浮出的、独特的、青翠玲珑的绿岛。岛的背后远处有青山,岛的前面有良田,两面有山坡,有沟流,美不胜收。村中不大规则地排列着一间间砖瓦小屋,总数不过三十间;村东有黄金波,村西有黄永良,村中有许氏,大大小小,合共百多人。此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似隐似现,像轻纱层里,又像撒雾朦胧,十足的梦境,就是村里的人,也都进入梦乡了。

   忽然,村西边闪出一个黑影来,躲躲藏藏,一蹲一移于村内弯曲的、凸凹不平的小巷里,向村中摸去,到了一间砖屋角边站下,左顾右盼;这砖屋没有建横屋,没有庭院,巷道就从正厅大门前穿过,出入也可谓方便;显然四周无人,黑影似乎壮了胆,摇摇摆摆走到正厅大门上,先贴耳听了一会,随就轻轻敲起门来。

   很快,大门开了一条缝,再开大一点,再开大一点,刚好侧过身,黑影便钻进去了,大门关上了。

   寒夜诡秘,周遭静悄悄,可在那开了大门、又关了大门的屋子里,虽然只点了一支煤油灯,而且有意将灯光拧至最小,却是温馨、热呼;两个人儿相拥着,扭怩着,躺到床上去,慢慢的解去衣,慢慢的脱了裤……

   「这回打倒地主黄金波,没收他家财,土地改革胜利果实不少,分配时,你最得益。」男的说。

   这人斯文中有粗鲁。

   「嘻嘻……,怎会?」女的道。

   这人开口闭口,看得出满口是金牙。

   「会,你是黄金波的长工,受苦深重,自然要特别照顾。」

   「嘻嘻,到时请你……,哎,你来,你女人知了,又是吵,又是闹,叫我难做人。」

   「不要理那个女人……,我们……」

   「嘻嘻……」

   说话声慢慢的低下去,消失了,随之而起的是沉重的呼吸、呻吟……

   原来,这是许氏的家,家中无二人。刚才闪进来的这男人,并不神秘,是黄永良。村中人早就晓得他们的事儿了,只是私下里悄悄议论,不敢公开讲。

    到了听见咕腔鸟叫的时候,村西又闪出一个人,向村外走去,刚走两步,忽的站住了,摸了摸腰间,对着前面大声喝道:「谁?站住!」

   此人是张立民。他发现前面小巷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自是警觉起来。

   没有动静。

   明明是个人影,就跑了?

   张立民跨前一步,又喝:「不出来,老子开枪了!」

   「是我。」墙角处站出黄永良来,「队长,这么早……,啊,你是赶路到县上开会?」

   「他妈的!」张立民在心里骂了声。

   不过,张立民没有骂出口来,停了停,说:「怎么是你?你……,不错,我是到县上开会去。你……」

   「我起得早,想到牛栏去看看。」黄永良搪塞着道。

   「啊啊……」张立民应着。

   虽说诸般事张立民都与黄永良商量,听黄永良的意见,尊重黄永良,但同时,他却也十分的看不起黄永良;他了解他的伪善,也深知他的丑恶,那欺压诈骗的事儿,说来恐怕一大箩。早起去牛栏看牛,不要骗人;肯定是到了那个屋中去了,不会错的。

   想到此,张立民在心里又骂:「色鬼,老荒唐!」

   悠悠的又说了几句,张立民就赶着上路了。

   山区里的人上县城,没有汽车,没有单车,全凭两条腿走路。从大村起步,要走三十多里山路,至少要花费四个钟头,才能到得县上;如果下午还要赶回村,那就非两头摸黑不可。旷野之上,除了寥落的村庄外,便是树林、灌木丛和枯黄的草,荒凉得很;山民们都过自给自足的贫穷的生活,没有甚么特别事,难得上一趟县,所以山路上行人不多,偶有三、二结伴而过,复而益添静寂。张立民摸着黑走,更得时时提神。

   天慢慢的亮了,太阳爬出来,升上一竹竿高时,张立民到了县里,正好赶上开会。好些人都是从四面八方山高水远的赶来的。

   下午开完了会,张立民又赶回大村去。他走出县政府门口,抬头看西边天,见斜阳已挂在山头顶,知道不久就要黑了,便急急拔腿向万泉河边走去,渡过了河,马不停蹄的赶路。

   离县城渐远,山路也越苍茫。忽见前边一女子,脑后吊条辫子,细腰圆臀,碎步移行;张立民看了,觉得十分眼熟,便加了速度,追上前去。

   女子显然发觉后面有人,转过头来,一怔,脚步也停了,樱唇嗫嗫嚅嚅,叫了声:「张同志……」

   叫着,女子眼眶里,似乎已嵌满了泪水。

   「啊,是你……,胡清杏……」张立民也有点惊愕,脚步也缓了,停了。

   两年前,张立民在县上搞青年团工作,时常到县立中学里去。当时,胡清杏二十岁,在学校里读高中,因为长得标致,功课也好,是校内的名人物,自然被张立民看上,彼此结识了。不过,张立民早已结了婚,妻子在湖南老家,已为他生下个女婴了,所以心里虽有所盘算,表面上却不怎样;至于胡清杏,除了少女的矜持外,还因为自己正英姿勃发,前程当好,所以也不怎么把张立民放在眼里。如此下来,张立民忙于工作,胡清杏也毕业回了乡下,便不再有机会见面。

   胡清杏低了头,手往后一抓,把辫子拨过肩膀,垂到胸前,摆弄着,低声道:「你当上土改队长了,我知道的……」

   虽说不见面,但县城不大,街头巷尾她还是听到他的消息。

   张立民听罢,心胸震一震,周身顿觉轻松欢愉,飘飘浮浮。一个曾经霸据他心灵的娇俏少女,相隔一段时日之后,尚留心他的踪迹,晓得他当上了土改队长,这自是难能可贵了;此一刻,她在他面前做出百般温柔媚态呢!但他也看出,她怀有苦衷,藏着委屈,似个受伤的绵羊,等着人救援般的。

   想了想,张立民说:「怎样,别来都好吗……,天快黑了,你上哪儿,回家吗,我送你一程吧……」

   张立民表现出特有的、男人的亲近和热情。

   胡清杏点点头。

   两人在山路上,平肩走起来。

   相谈间,张立民了解到,胡清杏的父亲当过国民党保长,土地改革运动一来,即被逮捕入狱,家被划为地主恶霸,如今母女俩相依为命,日夜担忧。前几天,胡清杏听闻到风声,知道政府最近要镇压一批人,更感忧愁,担心父亲的命运,到昨夜,母女俩商量来商量去,也毫无办法,天亮了,胡清杏带上一套父亲的衣服,便上县监狱探望父亲,带去母亲的怀思,也带去女儿的孝道。不想现在回家,在路上遇上了他张立民。

   「你爸叫甚么名?」张立民问。

   当张立民知道胡清杏是地主恶霸女儿之后,便游目四顾,环视周围的情况;他确定这里是山地,在这傍晚时分,除了他和她之外,绝不会有第三人,才稍为放了心。这是因为他身为显赫的土改队长,实不容他与地主亲族有任何瓜葛;在眼前的如果不是胡清杏,那他肯定已经板起脸孔,教训她要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了。阶级斗争,阶级界线,就是这么样,清清楚楚的。

   「胡彪。」胡清杏救父心切,见张立民有关怀之意,扭了扭说。

   胡清杏想起在学校里两人的交情来,悔恨自己当时太过傲气,不然,今天两人的关系会更好。想到此,她滑动两个黑黑的眼珠,斜斜的望着张立民。

   听到「胡彪」两字,张立民的心一震,不自主的看了看胡清杏,四个黑眼珠正碰到一起;不过,很快的,他的黑眼珠移开了去,望前头远处朦胧隐没的山峦。

   胡清杏似乎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东西,心头凉了凉;她想了想,壮起胆说:「你……,能否帮帮我,帮帮我的父亲?我会感激你。」

   说着,胡清杏靠近张立民一步,挺耸的乳房已撞着张立民的手臂,一紧一松的挨擦。要人帮忙,自己要付出代价,这个她明白。

   张立民今天赶到县里开会,正是接受布置几天后在山区开一个镇压地主恶霸大会的任务的。山区各乡各村都要动员乡民及押解地富分子和家属去参加这个大会;那一天,会有三十名地主恶霸遭镇压处决;县上有意制造规模,壮大声势,藉以巩固土地改革运动的胜利果实,这是与以往有所不同的。从解放那年开始,就时时有镇压这个,镇压那个,枪毙了不少人,可一般都没经精心布置,没有开镇压大会,说枪毙就枪毙,枪毙了就算了,没有引起社会上应有的轰动,所以这次就是要做个精心的安排。胡清杏那个乡与张立民所在的那个乡,相距颇远,可却在那十几个乡的范围之内;今天,张立民过目了那将被枪决的名单,当中就正有个「胡彪」,因为这个名字较特别,所以他记得清楚。过几天,无情的子弹会穿过胡彪躯体,叫胡彪躺倒在血泊中,永远起不来。他从北方打到南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了,并没有怎样的触动。然而现在,这个胡彪竟是胡清杏的父亲,不知怎的,他的心就隐隐的有点震颤。回过头来,他看面前这个冰肌玉肤的女人,……两块肉团不断撞碰他的手臂,他甚至感觉到那肉团的温热,闻到她头发的清香;他的心,又交织上另一种邪念的跳动。他真有点可怜她。能帮她吗?怎样帮她?他看她的辫子早已抛在背后,胸前的衣服被两块肉团顶起两个圆峰,两个货真价实的圆峰,可想见那底下会是多么的丰满,富有弹性,从领口里望下去,甚至看到了白白酥酥的一条沟,脖子也白得可爱,脸上更是白里透红润,没有半点瑕疵,清秀脱俗,像画中的人儿一般。这哪里是湖南家里那个黄面婆可比的?那简直不是人,是鬼魅。他邪念重了,盘算又活起来。他想,当年追她,就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使出浑身解数,也未必能弄得到手,但现在,看情形,他只要稍稍动情,便垂手可得到她,吃上一块肥肥美美的肉。想到此,他蓦地警惕起自己土改队长的、尊贵的身份来,知道如果行差踏错,遭人检举揭发,便是步入身败名裂的深渊了。他下意识的再看了看四周,肯定旷野之上没有人,这才又壮起胆,回过头来,眼光再落在当前美人的脸上和胸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他的心动,脑动,身躯各部位都在动,不仅只是动,而是冲动,身心一种欲念的冲动……。他终于决定,不管后果如何,都要尝尝这一口鲜味儿,不然,那也可能是要遗憾终生的。这一定,他整个人儿就显得从容、潇洒起来,鼻音也来得特别浓重。

   「真的有点问题,让我想想办法……」张立民表示可以帮忙。

   不过,张立民也明白,凭了他那么一个土改队长的权力,要去影响县上已经决定了的事,那是不可能的。然而,此一刻,他这样说是他的聪明。

   处在雪中,有人送了炭来,感动的情形是无法形容的。瞬间,胡清杏与张立民的距离,拉得很近很近了;他在她面前,变得高大、雄伟,像一座山一般。

   胡清杏的心踏实了好多,忸怩起来,说:「我……,感激你……,张同志……」

   好像有了张立民,天下太平了。

   「不要感激的。」张立民道:「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嘛,是好朋友嘛!」

   「是,是……」胡清杏一迭声的回应。

   太阳已经落下山去,黑纱从远远那里撒了过来,四周开始发黑,景物变得模糊;不再听见鸟叫鸡鸣,却有夜虫从田里地里演奏起来,高腔低调唱和,增添这乡村大地的野味;劳作了整天的乡民们,早已急急的赶回到家去,生火做一天中最后一顿的粗饭淡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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