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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乡土》五、苦中乐(2)

这一天,黄刚早早就牵了小牛出去放牧。他光着上身,赤了大脚,踩踏晨露,蜿蜒曲折地走在山水田园间,走在旷坡野地上,向老林幽深树叶鲜嫩处走去,向泥土沃美青草茸茸处走去……

   黄刚今天只有一个心愿:让这小牛在他手上,吃上最丰盛的一餐!

   小牛很温顺,跟了小主人,一步一点头的、有韵有律的跨着四蹄。

   到了心中最美好的放牧地,黄刚回身来,将牛绳绕过牛颈,然后亲昵的拍拍牛头,松开了手。

   「放了你,让你自由,你吃吧,好好吃饱肚子,这是这里最后的一餐,明天,就送你回去你娘的身旁……」黄刚怀着无限深情的说。

   租期已到,主人家将小牛收回去,离别在即;想起当初小牛离开母牛时哞哞叫的情形,想起这些患难与共的日子,黄刚真的动了感情,冀望小牛能听懂他的话。

   小牛摇摇头,两只大大圆圆的眼睛瞪着小主人,然后移了嘴巴去,靠在小主人的身上,轻轻的上下擦;虽不懂人话,却有人性,依依难舍。

   黄刚双手捧着牛的嘴巴,摸了又摸,拍了又拍……

   「吃去吧……」黄刚又一次的说。

   小牛真的听话,尾巴左右摇,前后脚移行两步,低下头去吃青草。

   草地前头森林参天,后面矮木成片,左旁稻田伸展,右边山溪蜿蜒,四下里没有人,宁静得很,是一个好美丽的世界。黄刚十分满意这个环境;他希望不要有甚么打扰,让小牛能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天。小牛在甜甜的吃草,他便到山林边坐下歇息。

   小牛突然调皮起来,四下里走动。

   黄刚看了,便大声的叫:「莫走,莫走,乖乖的吃草呀!」

   小牛瞄了瞄黄刚,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居然四蹄前蹬后踢,身躯前后摆动,微微左右摇晃,有节奏得像跳舞似的。牠大约是晓得明天要回到「娘」的身旁了,故而在这最后的时刻,要跟小主人好好的玩一玩。

   「哈!」黄刚乐得拍手大笑。

   笑着,黄刚也心领神会,知道小牛的心思,决意不负小牛的盛情,跟小牛玩一回。他随意的捡了一块小石头,站起来,向小牛抛过去。

   「你顽皮?注意,看石!」黄刚嘴里嚷。

   小石头可不长眼睛,不偏不斜的落在小牛头上。

   小牛一怔,站定了。牠头皮上渗出血来,鲜红鲜红,在头顶上扩散,一边聚得多,便顺着面颊往地上滴……

   黄刚一看,慌了,急忙跑过去,抱着小牛的头,连声道:「我失手呀!我失手呀!你也不晓得避一避,这血,这血……真对不起你呀!」

   黄刚用手去抹小牛的血,一下又一下,抹了就擦在自己的裤衩上。

   小牛一动不动,由小主人摆布;牠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黄刚忽然的想起了甚么,慌忙的采了几片树叶,放在口中嚼,嚼烂了,吐出来,敷到小牛头的伤口上去,再摘来几片大幅树叶盖住,用小藤捆实,慢慢的,止住血了。

   黄刚曾经用这种方法,医治过他父亲膝盖上的创伤的。

    这时,黄刚才呆呆的站到一旁,对着小牛说:「我错了,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呀!」

   小牛动动头,摆摆尾,亲热的靠上黄刚身旁来……

   将近中午时,黄刚拉小牛到水沟里去洗澡。小牛类属水牛,见到水就高兴,立刻卧了下去,整个躯体泡在水中,一个头在水面转来转去,两只长耳朵在水面扑动,拨起水花四溅,鼻孔里喘粗气,呼呼响。

   到底牛的抵抗力强,头上伤口已经没事了,但黄刚还是唠唠叨叨的说:「勿湿了头,发炎呀,勿湿了头,发炎呀……」

   黄刚在岸边捡了个椰瓤刷,从前到后的刷牛身,刷得小牛干干净净,舒舒服服。

   看看泡够了,黄刚就拉小牛到一株大树的树荫下,缚了绳,让小牛休息,自己就赶回家去吃午饭,完了又忽忽的赶来。

   午后日西斜,热力显收敛时,黄刚便又解了牛绳,拍牛头,叫牛四处吃草。

   「勿再顽皮呀……」黄刚叮咛道。

   看看小牛头上的伤患,黄刚的心总是不舒畅;他左转右转,决意钻进山林里去采集树叶,今晚给小牛额外的一个晚餐。

   傍晚,黄刚挑了沉沉两大捆树叶,牵了小牛,悠悠回家去。

   吃完晚饭,黄刚回到牛棚旁,看小牛正在吃一大堆树叶和平时就有的青草,于是点起一堆小小的火,为牛熏赶蚊虫。这之后,他蹲到一边,望着小牛出神。

   时间过快得啊,转瞬间,小牛已经耕了两造田了。照理说,小牛很应该长成壮牛,长成大牛了,然而,小牛却还是小牛;小牛与初来时一般大小,只是显得稍高了点,骨魄粗顽了点,神气横秋了点;牠甚至比初来时瘦,筋间凸凹分明,肚皮往下吊,松弛摆动;牠显然是过早地担负了太重的劳役,积劳成疾,伤了内体。在此即将离别的时刻,一个玩笑,竟弄伤了牠的头,这更令黄刚痛心。黄刚看牠伸出舌头,往嘴里卷进一扎一扎的树叶和青草,喉咙里传出一下一下均匀的、利刀切菜声,心里就想︰牠也是历受磨难,难得吃个饱啊!

   很晚了,四周黑黑洞洞,树丛竹林都模糊不清,夜虫起劲的叫,声高声低;村里偶尔有人提了煤油灯穿过小巷,闪了一点米样大的黄黄晕晕的光,又灭去了,照样的黑;有人声传来,但听不清说的是甚么,还有三几下狗吠声,除此之外,村野益发空寂静谧。

   黄刚不自觉的拢回双手,在自身的腋下摸,一凸一凹,条条筋骨硬挺挺,好碍手;伸了个腰呼口气,肚里咕噜咕噜,像有甚么在翻动;唉,那是肚里只有半肚子烂粥,一动就上下晃,闹个凶!经过一整天的劳累,他手脚发凉酸软,人也像没了精神,但还是支撑着站来,走到小牛身旁,拍着牛头,摸着牛颈,亲热得不得了。

   「明早就分别了,以后我不知道你会怎样,你也不知道我会怎样了……,在此临别之时,我可告诉你,送走你后,我就上学读书去……,唉,各自珍重吧!」黄刚颇伤感的说。

   小牛回过头来,长长的嘴巴傍着黄刚的身,一双牛眼就瞪着黄刚的脸;人与牛,牛与人,融作一体了;人有情,牛也有情……

   第二天晨早,黄刚和梁氏牵了小牛,向梁举汉家走去。

   小牛频频回头看牠住过的牛棚,看牠熟悉的村庄,看这里的一山一水……

   梁氏像当年那样,折了一支树枝,挥得高高的,对着小牛屁股就要打……

   黄刚连忙阻止,不让母亲打。

   梁氏说:「牠是牛……」

   黄刚道:「不,我们不应待牠是牛,我们就做过牛,该知道为牛的艰难……」

   其实,小牛很乖,牠不像当年那般哞哞的叫,而是不声不响的跟着黄刚走。

   走得快,不久便到了梁举汉家。

   梁举汉迎了出来;这回他只穿了背心和短裤,赤着大脚板,像要下田去似的。他打过招呼,就拉起黄刚的手,又摸又捏,一副怜惜的表情。

   「看你看你,还是个瘦人黑人……」梁举汉说。

   黄刚低了头,眼睛看在地下。

   忽然,黄刚又抬起头,对着梁举汉,道:「哥,这牛也瘦,也长不大……」

   「啊啊,牛是牛,牛不是人,不要管牛……」梁举汉说。

   梁氏唯唯诺诺,说了一些好话。

   梁举汉爽朗的道:「莫说了,莫说了……,饭早做好了,快进屋去吃饭!」

   吃了饭,将小牛送去主人家,办了些简单的乡村人办的手续,小牛就归回主人家了。大家再聊了一阵子,便算完事,直截了当。

   日头西斜时,梁举汉送梁氏母子上路回家。

   送到村外,梁举汉说:「外洋有钱寄回来,就该买只牛,有了牛,耕种就好办。」

   停了停,梁举汉又道:「要让黄刚上学读书,年纪还小,应该读书……」

   随后,梁举汉又拉起黄刚的手,摸摸捏捏,一副怜惜的表情。

   黄刚抬起头,对着梁举汉,说:「哥,我是要去读书了……」

   「那就好,那就好……」梁举汉高兴得大声道。

   黄刚心中自是无时无刻的想着读书的事的;他小小年纪,现今饱尝失学痛苦,深知有书读之可贵;在种田、开荒、牧牛的日子里,他心头记挂著书;他利用一切空余,温习着小学课程。他原读的初中一年级,因为做地主仔而中断了上学,学籍自然给取消了;现在要想重新读书,唯有再次去投考,跟成千上万人去竞争那几百个学位。乡村里的教育并不发达,在几十万人口的一个县中,只不过有两、三间中学,招收七、八个班的学生,是不容易考得上去的。他虽然读了一学期的初中一年级,但这对他再次投考初中并没有甚么太大的帮助,他还得老老实实的在小学课本上下功夫。他留心社会的动态,看看形势宽松了点,他便必须抓紧机会,立即设方法回学校去;当然,他首先必须回他的小学母校去补习,然后再投考中学。

   那一天,黄刚胆怯怯的去找小学母校的校长,求他收留他在校内做补习生。

   乡村里好些考不上中学的学生,也总是重回小学里补习,然后第二年再考,直至补习许多届,再考许多次的。

   小学校长知道黄刚是个好学生,然而现在却是地主仔,情况特殊,不敢擅自决定收留。

   小学校长看了看黄刚,似有说不出的苦衷,良久之后才说:「你去与农会说,叫农会开张同意你读书的证明来,我便收你。」

   黄刚回来,求了黄华泽,又求了几个村干部,但都不得要领。

   那天早晨,黄刚鼓起勇气,去找乡农会主席。他着了条短裤衩,怕碰见人,便抄了小路走,两条小腿,不住的拨开路旁灌木枝叶和小草,沾满晨露,直往脚底流水。

   到了农会主席家,只见其母,一个老妇人在厨房里煮猪食;黄刚走上前去,怯怯的求见农会主席。

   老妇人看了看黄刚,没好气的说:「他还没起床!」

   说罢,便只自顾的忙她的。

   黄刚退到屋檐下,站着痴痴的等。

   屋旁树上的鸟儿,飞来了,又飞去了,来来去去不知多少批了,不知多少回了;日上三竿高了,满天满地都是明亮亮的阳光了……

   这时,屋里才有了两下咳嗽声,农会主席起床了。

   黄刚耐心的等待着,候农会主席刷了牙,洗了脸,吃了早餐,才上前去低声下气的请求他批准他去读书,做补习生。

   想不到的是,农会主席答应了,还爽快的写了证明给黄刚。

   黄刚喜出望外;这世界上还有好人!

   黄刚已经在乡村小学里办了做补习生的手续,这回去不久,当新学开始的时候,他就可以上乡村小学去听课补习了。他心里兴奋着哩!

   听了梁举汉的话,黄刚就把这些一五一十的说了,然后道:「现在好了点,我才有这个机会。」

   梁举汉满心欢喜,说:「这好,这好,你做得对,好好读书,没有理由不给人读书的。」

   母子道了别,转身就直往旷野走。

   梁举汉在后面还连声道:「慢慢走,慢慢走,不送了,不送了!」

   也真难得这一位表兄梁举汉。

   过了不久,黄刚就真的回到乡小学去,在当届毕业班里听课了。他小学毕业时,现在这个毕业班还未读上四年级呢!地主仔的生涯,剥夺去了他的好多宝贵的、美丽的时光,以使到他在学业上站在原地,甚至倒退了,让后面的人赶了上来。

   因为是补习,非正式学生,所以黄刚并未享到正式学生的待遇;又因为是地主仔,就更低人一等;所以他坐的位置排在课室后最末尾角落边,书桌是斜斜歪歪的,坐也是松松动动的。那脚和板的嵌位有空隙,不知多少次夹痛了他的屁股;然而,他却感到非常的满足,因为他又在上学,又在读书了。

   乡村的学生,除了白天上课活动外,晚上还回校来进行两个小时的自修,然后留宿在学校的简陋的宿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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