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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胡耀邦:威权统治精致化的产物

   纪念胡耀邦:威权统治精致化的产物

   

   王光泽

   

   

   2005年11月18日,中共中央在北京人民会堂召开纪念胡耀邦诞辰90周年,包括曾庆红、温家宝在内的中共高层参加了纪念活动。中共高层公开纪念这位引发八九政治事件的前中共总书记,让全球政治观察家颇费心力,难以破解从中释放出来的混乱的政治讯息。小胡纪念老胡,到底包含哪些重要的政治涵义?本文试图梳理胡锦涛上任以来的执政脉络,通过解读其执政逻辑来破译其中蕴含的政治密码。

   

   胡锦涛执政以来,面对国内社会民情和中共高层的权力格局,他做出了自己的政治选择。

   

   江泽民时代,江朱体制携大上海经济改革之气魄,大幅推进经济体制改革,完成了市场经济体制的初步构建。江泽民13年,是中国经济增长最快的13年。朱镕基临门一脚,将中国踢入世界贸易组织,纳入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大循环之内。江朱时代的经济高速发展,带来了一个日渐严重的副产品,就是权力寻租更加猖狂,贫富悬殊进一步拉大,社会矛盾进一步激化。如果不对“公平”问题予以重视,中国有可能再次社会动荡、政局不稳。

   

   胡温二人都有贫穷的大西北从政背景,对底层境况有着更为深厚的体验,对江朱时代的高速经济怀有一定的警惕之心。胡锦涛上任之后,不再对“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发展规则予以提倡,而是强调底层民众和弱势群体的利益。胡温上台以后,上演了一系列如“给民工讨工资”、“除夕夜在井下和矿工一起过年”等亲民秀,试图树立亲民政府的形象。

   

   胡温这一政治选择,拉开了和江朱体制之间的差异,有意摆脱江泽民时代的政治影响,树立了“新朝”的施政风格,为自己营造独特的胡温政治话语创造了空间。若要破除“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发展原则,将公平提到首要的位置,最好的借鉴资源就是中共的开国先皇毛泽东的政治资源。因为毛泽东发动暴力革命,就是借用为弱势群体代言,谋求社会绝对公平。他在上任之初,就蓄意选择了到西柏坡朝拜,提出了“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新三民主义”。胡锦涛在西柏坡上莺声初啼,第一次提出了自己的执政理念。

   

   胡锦涛选择西柏坡,而不是选择井冈山,其中有重要的策略考量。井冈山是共产革命的发源地,是原教旨共产主义的重要象征。西柏坡则不然,这里是毛泽东新民主主义理论的发源地。毛泽东在武力夺取政权之后,面对的是除了国民党之外的各种复杂力量,他对是否能够完全执掌政权还缺乏足够的信心。为此,他提出了新民主主义的施政纲领,要建立一个以共产党为领导的、有着广泛统一阵线的全民政府。后来,可能毛泽东也没想到,山河这么容易收拾。通过残酷镇压,中共迅速掌控了中国,毛泽东很快扔掉了新民主主义理论,推动中国跑步实现“共产主义”,使整个中国陷入了极端疯狂的境地。

   

   如果胡锦涛选择井冈山,就意味着他要向原教旨共产主义的极左猛转,整个传媒界可能会在中共宣传部的操控下,重新要操练有些陌生的共产主义话语;如果他选择西柏坡,就意味着他并非全面左转,而是寻求新民主主义施政纲领的传承,意味着他试图要用全民政党和全民政府概念包容多元的利益格局。同时,胡锦涛在西柏坡上“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既柔性地和江泽民时代树立的“三个代表”理论进行对接,同时又通过意识形态的微妙区分巧妙地表明,胡锦涛的施政理念是从中共整体的意识形态中获得真传,直接源于正统的毛泽东思想——“新民主主义理论”,完全符合党内的法统。

   

   胡锦涛的西柏坡政治亮相,表明长期从事政工工作的胡锦涛,不仅对中共党史有着深厚的研究,而且心机深重,出手不凡。胡锦涛上任不久,他的政治智囊就推出了“先进性理论”,并启动“保持先进性教育”。胡锦涛这种操作,在中共历史上有其惯性,用以区别和上一任领导人施政路线的不同。他用“先进性理论”取代江泽民时代的“三个代表”,并开始以此为政治标签,区分政治派别,提拔团系人马。胡锦涛很快让“第四代领导集体”的提法从中共官方媒体上消失,其用意已经非常明显,就是要树立自己党内的正统性和合法性,摆脱多年“皇太子”的形象,摆脱自己权力来源于江泽民授受的嫌疑。

   

   赵紫阳丧事的成功处理,也使胡锦涛的政治信心达到了一个高潮。赵紫阳逝世之后,胡锦涛在处理善后事宜上,通过排队领号,使民间社会要求悼念的意愿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同时又强力监控异见人士的细微举动,将任何政治性的诉求压缩在地表之下,使其无法公开展现。赵紫阳丧事的处理结果表明,胡锦涛成功地拆除了这颗重磅“炸弹”的引信,受到了体制内的普遍好评,就是体制外力量,也认为整个过程并非完全不近人情。

   

   赵紫阳这样前政治人物的软着陆,直接引发了胡锦涛有足够的信心来处理胡耀邦的90周年诞辰纪念。《华盛顿邮报》发表的消息表明,胡锦涛最早有意举行规模较大的纪念大会,结果由于高层内部的角力,导致规格一降再降,最后只有350人出席研讨会,甚至体制内较为敏感的自由派人士李锐等均有出席。

   

   除了胡耀邦纪念活动的规格和仪式有充分考量之外,在研讨会上主持人、评价的分寸上都有精心的设计。胡锦涛有意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北京,由曾庆红代为发表讲话。从现有报道显示,曾庆红支持胡耀邦的纪念活动,并在活动前后有深刻的操作痕迹。他发表纪念讲话,不仅对他自己来讲是得分的举动,就是对于胡锦涛来讲,他也可以和曾庆红共担政治风险,共享政治收益。曾庆红发表篇幅长达4000余字的讲话,回避了八九政治事件,对胡耀邦给予高度的政治评价。但是,这篇讲话没有提及胡耀邦最为光辉的一面,就是胡耀邦是政治体制改革的设计者和推动者。曾庆红的讲话将对胡耀邦的评价限制在清正廉洁、提倡党内民主的层面上,实际上是把胡耀邦作为统一全党思想、反腐倡廉的一个工具。

   

   综上分析,纪念胡耀邦是胡锦涛政治手段达到一个新水平的标志,是威权统治精致化的一个产物。正如胡锦涛吸取毛泽东的政治思想资源并非意味着全面左转一样,发起纪念胡耀邦诞辰90周年,也并不是他真的想效法胡耀邦,重启政治体制改革。胡锦涛无论是吸取党内极端派毛泽东的政治思想资源,还是吸取党内温和派胡耀邦的政治思想资源,都是表明中共政治思想资源极度枯竭,他只能在中共既有的思想资源内部盘旋。对于应对危机四伏的中国大陆,共产党既有的政治思想资源已经显得捉襟见肘,很难用以解决中国的现实问题。胡锦涛操控政治平衡的手腕虽然日益高超,但是像江泽民那样当个“太平天子”可能会比较困难。如果说这次纪念胡耀邦还有什么启示的话,那就是使胡耀邦这位前政治人物重回大陆公共政治话语空间,民间对89镇压的历史记忆重新开启,为民众摆脱政治遗忘、议论朝政乃至提出政治诉求都提供了契机。

   

   2005年11月20日

   于北京CBD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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