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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教产案:中国教产维权胜诉第一案

   天水教产案:中国教产维权胜诉第一案

   记者 王光泽

   2007年春节刚过,天水市秦州区三自教会的一位刘姓基督教新教信徒感叹说,他没有想到自己所在的教会的教产纠纷居然能够得到解决,地方政府将另外划拨一块面积达4亩的土地,弥补教会曾经拥有的3.5亩土地。

   尽管,事情还没有完全了结,政府承诺补偿的土地还没有最终到位,但是这位信徒说,他相信如果该案成功获得解决,将是中国内地教产维权胜利的第一个案件,将是宗教人员理性维权和政府适度妥协达成和解的一个典范。

   历史遗留的尾巴

   “实际上,中国有关教会财产的纠纷不少,其中大部分是历史遗留问题。”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一位专门研究宗教问题的范姓研究员告诉记者。

   天水教产纠纷案件的发端,也是源于历史遗留下来的一条尾巴,往上可以直接追溯到40年前的“文化大革命”时期。

   现任天水市秦州区三自教会的戊牧师给记者讲述说,现在的天水市秦州区在民国政府时代就是老天水市,后来天水发展壮大之后,在1990年代改为地级市,老天水市就成了现在新天水市的一个城区。当时的天水市就有一些外国传教士在此落脚,在行医的同时传播福音。

   1938年,天水的一位英国传教士和基督教信徒通过行医所得以及募集了一部分奉献款,共计3600大洋,购得现在羲皇大道中段的一块面积3.5亩土地。教会将这块土地分成前后两院,兴建了正规的福音教堂和一间小规模的教会医院,另外还有35间平房,地上建筑面积共计近1000平方米。戊牧师根据资料回忆说,当时教会可以容纳六七百人聚会、查经和祷告,在天水是规模最大的正规教会。

   风云突变。1966年,中国大陆爆发了长达10年之久的“文化大革命”。“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破四旧”成为当时高举毛泽东思想旗帜的红卫兵和造反派的行动口号。宗教信仰一度被无神论的执政党所禁止,很多庙宇、教堂被毁坏,宗教信仰者被揪斗、批判,乃至被监禁。天水市的基督教会也没有幸免于难。文革开始不久,天水教会的神职人员就被逮捕判刑,基督教信众被强迫解散,不得参加宗教活动。3.5亩教会土地和地上建筑物被侵占,首先交给天水市彩色印刷厂使用,1976年再交由天水市针织二厂使用直到今天。

   天水教产被侵占40余年。文革时期,教会的神职人员和信众没有提出任何不同意见。文革结束后的1980年代初,宗教活动重新被政府允许。1984年,中共天水地委更成立了在统战部领导下的“统一落实政策办公室”(简称“落统办”)。“落统办”当年下达了 “05”号文件,文件称:“关于针织二厂占用教会地产一事,本着正视现实、权衡利弊、统筹兼顾、照顾双方的精神,以5万元将教会地产折价处理。”

   戊牧师讲述说,对于统战部的处理过程,当时教会并不知情,只是被动地等到了一份党的文件。对于这样的结果,教会的神职人员和信徒并不赞同,但是碍于当时的情势,教会的负责人还是拿回了这5万元人民币。他说,根据教会内部的年长一些的信徒回忆说,如果当时以100万的价格将那块土地标价出售,估计上午贴了出售的告示,下午就会被买走。

   他说,改革开放以后,天水市市区的规模得以发展,教会所在的地方逐步成为城市的中心地段,地价在当时就价值不菲。一份红头文件和5万元人民币就使教会的财产处于晦暗不明的法律地位,也就留下了此后纷争的尾巴。

   教会地产再起纷争

   2006年10月初,有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天水市的基督教信众当中流传开来:天水市针织二厂所占用的教会地产将连同周边5亩土地以一千多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天水市秦州区城建局下属的一家房地产开发商。

   基督教信徒刘建华介绍说,这条消息不管是否属实,在当地基督教信徒心中掀起很大的波澜和引发很大的震动。这对尚还不太发达的西部小城来说,一千多万元人民币是一笔巨大的款项。

   他说,实际上,有关教产遗留问题的反映,教会的神职人员和信众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努力。

   1984年,教会接受了统战部门的红头文件和财政部门划拨的5万元人民币,但是教会地产的权属在法律上并未明确,教会也未予明确认可,事情一度被悬置。其后,每年的天水市的政协会议和人代会议上,均有教会人员反映这个问题,但是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1980年代初,天水教会恢复宗教活动之后,一直和天水市的另外一支三自教会一起进行宗教活动。“平时的聚会高达800多人,大家挤在一起,很不方便。”戊牧师回忆说。

   2000年初,天水教会在一个废弃的疗养院的基础上建立一间教堂,最多的时候可以容纳1000人聚会,教会的宗教活动场所才得以解决。

   2002年,国营的天水市针织二厂面临被重组改制的命运,针织二厂欲以8万元的风险金出售,教会的地产更是以零资产转让。

   天水教会从天水晚报得到消息之后,就曾向统战部等有关部门反映此事。在汇报中,教会质疑:“明明是教会的财产,怎么被无偿转让了呢?”

   他说,从5万到1000多万,这个数字的反差太大了,很多信徒接受不了这一现实。

   2006年11月16日,天水市秦州区三自教会的200多名信徒来到针织二厂的厂区,开始进行静坐,要求归还3.5亩原教产,如果确有困难,提请政府考虑将同等一类地段的一家占地两亩多濒临破产的电影院补偿给教会,并同时要求相关党政部门负责人与教会进行谈判。

   秦州区统战部和教会接触和谈判了四五个回合,教会及其信众要回土地的要求被统战部门所拒绝。统战部负责人认为,这个问题早已解决,不宜再度提出,教会要电影院补偿属于漫天要价,同时劝说信众不要静坐,防止事态扩大被人利用。信众没有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表示坚决不撤离现场。静坐一直持续到10月底,情况才有了转机。

   刘姓信徒说,一位新华社记者的到来改变了事情的发展方向。他转述坊间的传闻说,这位新华社记者全面采访此事并撰写了一份内参,还得到了中央高层的批示,秦州区委统战部才改变了态度,并在土地补偿问题上重新做出承诺。

   11月10日,相关党政机构通知教会可以提出具体要求。秦州区委统战部部长吴兆祖向静坐的信徒表示:“教产问题已经落实,本来不宜再做讨论,如果教会有这个要求,政府可以考虑另外找一块地方建立教堂。”11月23日,当地党政部门口头承诺,将天水市郊西桥头的一块面积为4亩的土地(距离原教堂地址4公里远)划给教会作为建立教堂之用。

   2006年12月9日,教会的信徒始撤离静坐现场。在撤离之前,一部分信众表示了对政府的理解和认同,认为政府能这么做已经相当不错了,表明政府诚心在解决历史的遗留问题。但是也有一部分信众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刘建华转述反对撤离信众的观点时说,他们认为,政府同意划拨的这块土地是郊区用地,原本是黄河水利委员的监测站,在天水属于三四类的土地,虽然面积有所扩大,但是价值还是很难和一类地段的原来教会所在地要差多了。更重要的是,政府对于多出的半亩地还要求教会筹集资金买走。他们估计按照市价,这块土地也就价值每亩10至20万元。这一点和政府的估计大相径庭。秦州区党政部门负责人在公布解决办法时声称,划拨给教会的每亩土地市场价值大概在120万元左右,多余的半亩土地使用权教会应当按照市价60万元的价格购买。

   “这个价格和我们从土地市场上全款买过来有什么区别呢?”有些教会信徒向秦州区委统战部提出质疑。

   天水市诚义房产价格评估事务所的一位工作人员向记者解释说,天水市土地管理当局公布的基准地价为每亩60万元,也就是说只要在市区地段,土地使用权的价格应当在60万元以上,部分信徒所主张的西桥头的土地价值仅仅每亩10万至20万元应当没有依据。但是原教会地产和政府准备划拨的地产价值几何,其间差距有多大,需要作具体评估才会有结论。

   记者致电天水市秦州区委统战部采访时,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女性官员说,这个事情基本上有眉目了,但是具体落实还需要一些时间,因为秦州区正在进行换届选举,只有等到新的一届领导班子产生之后,这个事情才会有一个最终的解决。此外,没有太多信息可以向媒体透露。

   戊牧师和其他信徒也表达了他们的担忧,目前同意划拨土地给教会,仅仅是政府单方面的承诺,没有文件做出任何规定,也没有拿到规划许可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不知道地方政府换届之后会不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变化。他说,他对此事的解决持谨慎乐观的态度。

   “也许再坚持半个月,政府就会将教会原来的土地还给我们了。”戊牧师转述部分信众的话时说:“还有很多信徒心中很不甘心。”

   有多大教堂,就有多少信徒

   “如果地方政府真的能够兑现承诺,教会将考虑建设一座更大规模的教堂。”信徒刘建华对记者展望时说。“到那时,会有更多的信徒来参加公开聚会。有多大的教堂,就有多少信徒。”

   根据国务院2005年新实施的《宗教事务管理条例》的规定,“宗教活动应当在宗教活动场所进行”。刘建华介绍说,对于基督教信徒而言,宗教活动场所就是基督教堂。目前,天水市的教堂数量太少,很难满足信徒的需求。天水市目前有40万人口,到公开指定的宗教场所活动的教徒有四五千人,另外没有到公开场所活动的基督教徒也有三四千人,共计接近1万人,信徒的数量和总人口的比例大约为2.5%。长期以来,由于没有足够多和足够大的教堂,很多信徒不得不选择在家庭聚会。如果有足够大的教堂,不排除有更多的基督教信徒走出家庭,来到公共场所进行宗教活动。

   中国社会科学院一位研究宗教问题的范姓研究员告诉记者,在美国、韩国等诸多国家,教堂是城市和乡村社区最为重要的公共场所,是公众举行婚礼、聚会、祷告的地方,更是当地居民联系的纽带,使有相同信仰的民众能够经常在一起交流沟通。

   中共十六届六中全会审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了到2020年,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指导思想、目标任务和原则。《决定》明确提出:“发挥宗教在促进社会和谐方面的积极作用。”2006年年度,中共中央统战部颁行的多份文件中也提出了要善于发掘和利用宗教的促进社会和谐的功能。

   2007年1月3日,香港《文汇报》释放中国官方讯息,中国宗教行政管理机构有意促请那些长期私下进行宗教活动,而没有到公开登记的宗教活动场所的信徒遵循一定的程序从“地下”转为“地上”。报道说,这样做的理由,是“为和谐社会注入积极元素”。报道并援引宗教界权威人士的话说,在中国传播福音是自由的,没有理由不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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