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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新人类的政治恐惧

   新新人类的政治恐惧

   ——致“不锈钢老鼠”刘荻

   

   王光泽

   

   比较而言,中国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和八十年出生的人是最幸福的,他们赶上了一个改革开放的时代,一个极权主义趋向终结的时代。他们中的很多人受过完整的高等教育,并且享受着互联网勃兴之后带来的无与伦比的资讯开放,他们开始脱离传统的意识形态教育,并逐步形成自己的政治信仰、价值判断以及生活方式。台湾在经济上升期和政治转型期也产生了这样的新生代,他们称之为“新新人类”。对于大陆的七八十年代人,我们亦可称之为大陆的“新新人类”。

   

   新新人类生活的时代,革命的血色逐渐被岁月漂白,共产主义意识形态被渐渐疏离,极权统治的铁幕里也开始泛起温情。在私生活的领域里,新新人类享受着久违的自由。但是在公共领域中,他们仍然会噤若寒蝉,他们的政治恐惧并没有消除,他们并没有完全享有免于恐惧的自由。

   

   人们对政治的热心源于对自身利益的关切,亚里士多德就曾说过“人是政治动物。”政治是公共事务皇冠上最为耀眼的一颗明珠,也是人类心智的最高结晶。但是,政治对于中国人而言,关系却显得非常变态,一时如胶似漆一时又陌如路人。中国人害怕政治,确有历史渊源。对中国人而言,政治意味着血腥和暴力,是“秃子打伞——无法无天”的权术斗争。近现代中国,政治更是血淋淋的杀人史。在“政治挂帅”的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人人言必称政治。政治这一个本属于公共领域的东西却大举入侵私人领域,工农业生产、谈情说爱、结婚生子被贴上了政治标签,甚至在人的内心都要“狠斗私字一闪念”,练就“一颗红心”。

   

   1980年代“经济挂帅”之后,中国人与政治之间的关系却又走向了另外的极端,人人对政治缄口不言,谈论政治成了“有病”和“傻逼”的代名词,大有忘掉政治一百年的气魄。官方对于政治的态度也是“不争论”,给经济建设让路。在很多人看来,谈论政治没有任何益处,既不能给自己带来经济实惠,也不会给自己带来感官享受。有的人甚至认为,如果实在对政治感兴趣,可以找几个朋友把政治作为下酒的菜肴,私下里海聊一通,目前的中国还是有这种过嘴瘾的自由存在的,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引起警方的关注呢?弄不好还有牢狱之灾。

   

   正如捷克总统哈维尔所言,这是一个“苦练内功”的时代。新新人类中的很多人迫于现实的言论管制和政治压力,不会轻易表达他们的政治观点,他们专心营造自己的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过小资”,是他们生活的真实写照。但是,人类关心公共事务的天性仍然顽强地存在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寻求区别于暴力和血腥的政治,尝试营造另外一种人性的、宽容的政治文化。虽然很难见到传统媒体上有出位的政治言论,但是网络BBS上的政治言论一直如火如荼,新新人类越来越依赖网络宣泄压抑已久的政治言说欲望,展现他们的政治情怀。

   

   “政治让女性走开”,然而有一个人偏偏与众不同。她就是刘荻,一个小姑娘,北京师范大学心理系四年级的本科生,年仅23岁就在网络上发表几十万字的时政评论文章,并因此被中国安全部门拘捕。刘荻有一个很酷逼的网名“不锈钢老鼠”,这很容易使人想起了关汉卿的那句“我是一颗煮不烂蒸不熟炒不暴锤不扁响当当的铜豌豆”。据说,刘荻对自己的言论和行为坚决不认错,体现了“铜豌豆”的特质。也正因为如此,刘荻被不审不判关在看守所里已经一年有余,早已属于超期羁押的刑事个案。

   

   刘荻关心政治,再次证明了亚里士多德的名言,人,除了那些心智不全者、思想阳痿者是不可能不关心政治这样的公共话题。不仅如此,政治这样的公共话题必须见诸于阳光、公布于市井。刘荻就是这样寻找政治信仰、关心公共事务的代表人物。但是,刘荻以及其他网络政治见解表达者被拘捕再次令政治恐惧在网络写作者中弥漫。

   

   新新人类关心政治和以前的职业革命家完全不同,他们的内心不再满腔仇恨,不再充满革命豪情。中共,这个当代中国的执政党已经放弃了原教旨共产主义的信仰,日益变得温和、理性。如果有足够的体制外压力,中共也有可能像对岸的国民党一样实现体制内和体制外的良性互动,成为民主宪政的推动者。新新人类不再把中共当作不可与之谋皮的老虎,尽管如此,新新人类的内心还是充满戒惧,因为中共还没有真正地接受具有普世意义的人权价值,还没有把民主宪政作为自己的终极目标,极权统治的暴力惯性仍然有可能痉挛性发作。

   

   新新人类有言说的欲望,却又不得不缄口不言;他们的内心没有仇恨,只有悲悯;他们的眼中没有敌人,可是政治恐惧仍然凌迟着他们的神经。

   

   新新人类是有幸的,他们生活在民主宪政到来的前夜;新新人类又是不幸的,后极权政治的“软刀子”仍然架在他们的脖颈上。

   

   希望刘荻事件能唤起更多的新新人类的政治热情,齐心协力把政治恐惧的阴云驱散。

   

   

   (10/19/2003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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