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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霄旭拳打“刁德二”

山东的“六四犯”(6)

仅以此书献给“六四”

孙丰

   【大纪元7月15日讯】

   说到刁德二,你就想到刁德一,这名字刻划出一个“奸”字。三根筋吊著个丝瓜脸,分不清那是脖子那是脑瓜,三角眼,删繁就减的几根根眉,又窄又勾的鼻子,麻杆腰段,给人一种风大了怕能把他刮折的惊险;不笑还好,一笑准叫你浑身鸡皮疙瘩。

   “刁德二”这名,只限于反革命圈子的人在叫,世俗世界的人,也就是刑事犯们对他另有栽培,唤他麻秆虎--不够一把攥的手脖子上刺著一只虎,那肯定也是只爬不动山抓不住兔子,退了休住养老院的残虎,走起路来甩挞个腿,一副公子哥派头,肚里没油水也没墨水,有个高音喇叭,不是吹,是自来的牛皮,世俗世界就给他去了“虎”字,成了“麻秆螳螂”,再后来变成了“麻秆刁”。这哥们一肚子坏水,犯的是诈骗案,两片唇是挺薄,挤出来的话你还真得仔佃地挑挑拣拣,一句半句的实话是门牙没留神溜出来的。

   他来小报组比我还晚,原来在二大队石墨矿上,不知怎么就上了丹顶鹤的联络图,狼恋上了狈。

   那时姜福贞还在五大队,被什么人告了一状,下队干活去了,读书就没了时间。我当然知道读书人读不上书的滋味。有天我去“采访”,他非要我帮帮他调个人到小报,叫我好一通呲挞,监狱里行活——他忘了自己的身份(犯人),连我自己的命都不知寄之何方,哪有调别人的本事!他要我帮的就是这麻秆刁。

   这时《法制日报》发表了丹顶鹤的《丹顶鹤》,丹顶鹤就请老姜在监狱《劳改报》,山东省劳改局办的《山东劳改报》上替他作评——吹。

   我就说:“你又不熟悉他,何苦来呢?那东西坏著呢!咱们俩家住一块,案在一个,你不信我去信他?你傻啦?不就八年刑吗?两年多了,再去一半,再有两年你回家啦。看你草鸡的,别没事找事了!”

   我想对这话,老姜是一肚子气的,这天我没给他个好脸!

   没几天,队长叫我,拿了两篇稿子叫我看,其中有篇题目是《晕》,另一篇叫《葡萄》,都是抒情散文,我一看就知是老姜的,但那字却不是他写的。还意为是队长怕我评价有私,找人重抄的。姜福祯写这种小东西很巧妙,也得体,读来总给人一种意料外之感。我就估计他可能要调来,便说:“很好!我写不出来。”

   队长笑了笑,说:“二队一个人写的,我想把他调来。”

   我也就想起老姜求我的事,悟出了其中的虚玄。

   两天后就看到了麻秆刁。要是老姜在眼前,我真可能扇他两巴掌。

   麻秆刁一来当然是巴结我,给我555烟,还有……杂七杂八的,我是连看也不看,一把推回;他说他感谢我的成全,以后还要请孙老师多多关照,……肉麻得让你只想吐。我早窝了一肚子火,没好气地扔给他一句:“你等著吧。”

   他与丹顶鹤并桌,斜对著我,我看他把些便宜烟装到555盒,充那份子牛,打心底里不愿睁眼看他。正天他爸长,他舅阔,如何如何能耐大,真他妈赖蛤蟆跳脚背了上,胰奈煞人。你越厌恶他,他还舔著个乾巴脸往你跟前躜:“孙老师,你不用愁,等接见我和俺老爸说说你的事……”好像除了老邓老江就他老爸了,让人透著一肚子恶心,我连听也不听,拿腿就走。

   这两个人搅了一块,可就是嚼舌老婆傍上了喇叭嘴。肚里编,嘴皮子卖。可头一回就师出兵折--让无腿大侠一顿好砸。那回算两个坏种有福,正赶在文艺组的“花脸张”瘁死,官们有事,顾不得深问细盘,就那么不了了之了。我又没这份闲心去打听,所以连为的什么也未能知道。

   这刁德二东一口葫芦西一嘴咸盐,他哪里会写稿子,全由丹顶鹤捉刀,他俩的事与人无关,谁都懒得去问,就这么对付著混。

   才过了个把月,张霄旭可找著了练拳的地方,那天刚吃了午饭,是在警察厕所里干的。一座楼,两厕所,东头是犯人的,百多人用,西头是警察的,十来个人用。中午收工铃一响,警察出了门,犯人就上了天,不分西东,全占。那场仗事先我是连风也未闻。

   上午,快要到点,潍坊刘进小报组,呲著个牙,笑眯眯的,先翻我的桌洞,什么也没找见,却顺手扔给了我一袋牛肉干,朝每个人点了头,过个招呼,就凑向刁德二,原来他是来要书。

   “老x,你把那本排版书给我,x队长要。”

   刁德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似地:“什么排版书?我哪拿过你的书?”

   刘:“你上周过去借的嘛,你忘啦,封皮是些XXXX,这么厚?俺排版室的嘛。……”那五个小胖萝卜指比划著,笑嘻嘻一张玩童脸。

   这刁德二还是麻呆呆的,反应不到位上。

   潍坊刘就又说:“你们干编辑的,也这么没脑筋?这才几天?……你看……”。

   刁德二愣愣直眨眼:“小刘,你记错了吧,我哪借过你的书?……”

   眼还是直勾勾的,瞪成了三角,他还在想,在反应,潍坊刘一把就把人扯了出来,往外一甩,好几步就出去了,满屋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早挣开了锁鼻,拉开抽屉,右手翻著,左臂招架著,保持著那一脸的顽皮,那副娃娃脸,连我都没觉出有什么反常来。

   “你看,这不,就这本吗,我说老x你怎么不诚实,你看你这脑子,以后咱弟兄还贩不贩事啦?啊!……”

   手举著《排版手册》又扬又晃。

   丹顶鹤正从外走进来,潍坊刘还怪亲热地,不加姓地喊著他的名字:“怎么样xx,星期天咱再杀盘?你要赢我一盘我输你牛肉干三大片……”拍了拍丹顶鹤的肩,大模大样地往外走,开饭铃也就这时响了。

   中午,刚吃过饭,张霄旭就在干部厕所里连拳带脚地把刁德二一顿好掂。

   下午上了班,队长喊了我去,屋里没人,我就与他平了等,全坐椅子,他割了西瓜,我们两吃。他问:“中午为什么打仗?”

   我:“准?”

   他一看我不像是装,就笑了:“你这伙计,什么事也不知道,天要塌下你也不能知通,谁,你们那张霄旭打了XXX呗。”

   我:“不可能,张霄旭不是若事的人。”

   队长:“是阿,张霄旭不若事,可XXX若呀,算了,我另找人问,不问你啦。”

   等我回到小报组,才看清刁德二是鼻青眼肿的,我知道,俺那老张,从六岁就练拳,这伤作证:拳下是留了情。

   到了半下午,刁德二和丹顶鹤就被叫走了,不多一会,传出刁德二求饶的嚎叫,和孙成功那惨叫差不了多少,太近,又尖又刺耳。

   我临的窗上晃著个人脸,傻里傻瓜地向我憨憨地笑著,两手扒著铁棂,做著鬼样,向队长室歪歪头:“你听,多过瘾!麻秆刁,活该!”那边打人,凄惨地告著饶,他这里还“过瘾”!这是什么心态呢?我的同胞,唉!

   我就又担上了老张的心,是不是也得挨顿臭揍?当然,老张是不惧这点风浪的,这我知道。可我的心装不下事,憋不住,就想去老张那儿看看,一出门,见丹顶鹤九十度躬身立定队长门外,就不爱往犯人厕所走了,一拧身进了警察厕所,迎面碰上副科长,他知我不赚讨厌,从不上他们厕所。

   就笑眯眯的开了腔:“你这个玩政治的,一看了打人就缩脖,这能玩政治,这还行?……没事到我屋里来趟。”

   我也就相跟著到了他屋。他是有一句没一句的瞎扯。

   先问:“你正天价又是《哲学译丛》,又是《哲学研究》的,不累?”

   我:“有啥法,脑子不能歇下,一歇不更苦恼?我看书是为占著脑子。”

   他笑了:“你甭蒙我,你心里想的,我看不见,还不会猜?你媳妇呢,挺好?”

   我“好什么,我回不去,她活受寡,我正劝她离开。”

   他:“对,有天她进来过,你不知道?”

   我:“下午x队长带我接见,她向我说了。”

   他:“你怎么非得离婚?”

   我:“她年轻轻的,靠下去不人道。”

   他:“别离了,再有三、四年,回去了。你媳妇写信,丝毫没有雕饰痕迹,那么的顺口,自然,我每回都深受感动……”

   我:“越好越愁嘛!x科长,行路难,事没到眼前,谁敢保险。就判我这刑,谁能相信?……x科长,东风无力百花残呀!”

   东边屋里不断传来打人,骂人,告饶的声音,我使劲地低著头,真不是个滋味,许是他体会到了,就说:“有机会,x科长,我们都会帮助你,你先回吧。”

   一出门,就见x队长握著警棍,漂亮队长正挽著袖子,几个犯人往椅子上五花大绑地捆刁德二,我说的那个不错的队长恨的咬著牙根用脚踹。

   丹顶鹤站那儿努力地弯著腰,满脸汗珠子抢著往下滚。

   今天轮我打饭,进了屋,提著桶就往外蹿,扒窗上做鬼脸的那个伙计是烧水的,站水炉门口,笑不济的,见我出来,就喊:“你看,麻秆刁的头有多硬,咱x队长一板橙,这板橙就成了两半。哈哈……那脑袋是钢的……”他一只手拿著一截板橙,举了举,好像是他打了人,取了胜,一副兴灾乐祸,过足了瘾的样子。他说的是漂亮队长,我心想,小x呀小x,你这一板橙把人撸死了可怎么办?

   打回饭来,见刁德二已被撂在院中间,丹顶鹤九十度躬身陪那儿并排站。毒辣辣的日头不客气地烤了一天的水泥地,此刻正把热气往外翻,两个人就都被汗浇透,汗珠子就跑开了田径。

   警察们走了,犯人们也就端了饭碗围著看,打著哈哈,寻著欢,“怎么样,麻秆刁,这滋味不错吧?您爹不是什么长吗?找他呀!……要不要给他稍个电话?”

   “哈,哈,哈……”

   我眼转了一圈,见张霄旭正没事似地拿勺子敲著碗点。

   这件事来的快,去的也疾,连会也没开,第二天六大队来了两个犯人提上习德二的行李,队长就把他打发了。我压根儿就没反应出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星期天,吃两顿饭,晚饭后我觉太累就照例坐到花坛树伞下,张霄旭裂了嘴从电视屋跑出来,坐到我身边,有点不好意思,说:“你老了,又病,我们也没和你说,这事是我搞的,兰涛上厕所把笔记本放窗上忘了,叫这小子捡了去,那是咱在三楼用的笔记本,刘说上面有涛写的诗,涛去年还偷偷纪念过‘六、四’?我怎么不知道?丹顶鹤那小子就挑著他立个功,兰涛去要,他说没见,事态紧急,严重,咱不能看著自己出事,我和苗条就下了手,东西在上午就叫潍坊刘弄手里了。怕不牢靠,吃了饭就补了补,砸牢靠它……”他自己先笑了,样子有点憨憨的。

   我这才明白吃饭前潍坊刘要书所卖的是个什么果木。

   “我揍他,很轻,怕出事,封封嘴……”他依然裂著大嘴,一口白牙,煞是可爱!我说什么呢?除了爱!

   心底不由一阵激动:我的山东,我的青岛,我们都有脸回见江东父老!

   不几天,队长找我,说叫我在全监挑三、四个人,充实小报组;再挑他四、五十个人,开个班。他说:“你来教他们,连小报组统归你教,有事找我,咱得办成全省最好的劳改报,你一周给他们上两个两节课,(四课时)别的事你一概不管,你到教务组去,小x队长不会难为你。……“分”的事你不用问,两科长都有数。”

   我推荐了三个人,头一个当然是姜福贞,那俩个并不熟悉。这样,我就离开了小报,到了教务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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