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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丰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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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腐败之风为什么难以遏制?(上)
·中国的腐败之风为什么难以遏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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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驳“中国照搬西方的政治体制模式是一条走不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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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民反共党,而是共党反(害)人民!
·灭亡只能是自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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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少年相视一笑说明了:共产主义乃是一种毒文化,这种毒叫做侵略或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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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里的六四

山东的“六四犯”(5)

仅以此书献给《六四》

孙丰

监狱里的六四(上)

   【大纪元7月11日讯】

一、儿童节的奖赏

   儿童节那天,我和陈兰涛都获得了最高的奖赏——

   上午我接见,x主任宽大为怀,眯著眼养他的神,超过了规定时间一倍半。我抱著女儿,把她高高举起,举过了头,她笑著,笑得那样甜,那样真,那样的没有保留……她怎么会知道呢,她的爸爸与妈妈此刻正经受的磨难,他们的辛酸;这人世的炎凉?……与老婆相对著,平日里那些思念,那些要说给她的一箩箩,一串串的话,此刻却不受调遣,它们都跑到那里去了呢?我只听她喃喃地重复著:“……我真不该拦你……我好懊悔,好懊悔……”她叨念一遍,又一遍。

   老婆那张年轻的脸,掩不住的青春灿烂,积在那眸子里的却是惆怅无限,不尽幽怨,那里有多少话,多少心酸,多少屈辱,多少跷首望盼……真是:“沧海明月珠有泪,蓝田口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说:“我真痛你,真爱你,可心算不如天算,我躲,你劝,还是躲不了这世道暗算……”

   腿际间忽觉热辣辣一股暖流,一看,原来是女儿撤尿不商量,老婆就赶紧掏出纸巾手帕来擦,我就感觉到她那颤抖的手传达出的苦苦思念,温存、痛苦与幽怨,混合著往曰的儿女情长,男爱女欢……像电流,传遍了我的全身;看著她,却相对无言,唯有那心,心底的话,话里的情,情里的意;是那么的深如一往绵绵割不断,在女儿的一泡尿里,相撞相传相理连……无声胜有声,全留给了婆娑泪眼……温暖那颗乾枯的心田,我搂紧了女儿,轻轻地吻她,深情地凝视著,在那不暗世事的眸子里,我看到自己光光的脑壳,饱经了风霜的脸,无奈无神的眼……啊!啊!——无缘无故的囚犯!原来,这铁打的江山就是靠了这样抓人,这样地杀人才能成全!……心底的泪,就炽烈成要焚毁这个吃人世界的火焰!-正涌起冲冠的愤怒!暗暗诅咒:人世,这是他妈的什么世道,除了喘气的自由,不,即使喘气的自由,共产党都恨不能派捐要钱!共产天堂,地狱人间!

   女儿在怀,一个月三十分钟,这就是共产留给人世的温暖?……共产主义就许诺给它的国民这样的人权?……要砸断镣铐,埋葬这共产,去忍受千重万重的折磨熬煎!

   从老婆擦尿的触摸里,我受到了鼓励,安慰;从女儿的笑里,滋生出万千勇气,徐徐地出长地吐一口气——

   我要养我的浩然!

   我心暗暗对自己:在那个举世的庄严面前,你逃避过自己的良心,逃避过责任,这就是你所以应该受此磨炼!在这炼狱里磨炼你的筋骨,励练你的心志!为了儿辈们不再为自由付出生命热血,把牢狱当寒窗,开始我秉烛之明的行程!踏起跬步,行千里万里路吧,从足下!……比比那些亡灵,我不是太幸运了吗?!

   是的,我没有读过书,也到了半百,还是病汉,可是祖先说“朝闻了道,夕死也决不应有憾”。我暗暗向女儿许愿,发誓苍天:只要我不死,这命就是为澄清罪恶,为了人类能永远不再仇恨只为扬善。我一定要啃下《纯理批判》,在理性上揭露共产罪孽源渊……

   铃声把我的思绪打断,就把女儿递还老婆,从老婆手里接过那大包小包关怀无限,手与手相握,感知相互的牵挂,互赠相勉;道过这彼此的珍重!跟著x主任回还监舍,一步三回首,看老婆,她还扶著铁拦,难舍难离地站在那儿,半握的手轻轻地摇著,我看到,那手比划出了一个v字……那v字表达出她是多么地望盼游子夫君还!……接见室的铁门无情地关闭,隔断了老婆的的视线,堵塞了我的思念。……

   中午,我不说,也不笑,仰面向天,说是向天,上面却是另一张床的床底,睡著“缺指”张本先,他正拿了他儿子的照片看,在那里百看不厌……

   我躺著,心里澎湃著女儿的笑脸,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到腿间,摸一把她尿过的裤管,嗅一遍,再摸一把,再嗅一遍……这父女的真情哟,就是这等的系连?嗅出人世苍凉辛酸,嗅出天伦的欢乐,嗅出一幅缘油油风光田园,一幅真切切细雨菲菲,一幅人心冰壶不要仇不要恨,一幅你扶与我搀……人生在世为什么不去相助相勉?却要把斗争的弦崩紧再崩紧?可怜的《人阿,人》,可怜的我!竟要靠嗅一嗅女儿撒在裤筒的尿,来获取温暖,来维持与人世尚有的相牵一线,来享这人世火烟……我不由用舌舔了一下……晃晃惚就感知了自己的家,感知了老婆那轻柔却深厚的爱,感到了未来……未来,用脊梁背起重牵。我们这一辈,就负有把这条古船拉到全人类的民主之海,让当年的“风波”结出人人可亨的自由果,……我们万人来拾柴,在女神倒下的地方重塑那永久的和平,让人权的生命之树常绿在那地方,那广场!那华厦黄土里千万……

   没有人来打搅,史晓东也仿佛受了高人指点,抑或是他也有走向成熟的一天?眼扫过,他也只是懵懵地斜看了我一眼。……这就是中国的文明,监狱里的人所能享受的安全!

   下午铃声响过,楼下又送来一张接见条,主任科长都还没来,那条就挂在门上,上边写的是陈兰涛。他是什么时间去的,我光顾了自己的心事就未注意到,回来时却也很晚。

   下午阴了天,毛毛雨,洗涮间北窗开著,潮兮兮的凉风并不分什么正革命与反革命,慷慨地扫过每个人的毛孔,吻上脸,真让你舒坦;这风啊,你可真够哥们!竟然服从著人权!当然,什么事都难两全:够哥们的风却带著不哥们的尿骚味,无情无意地撤著欢,风既送来了爽,这尿骚味的委屈也只好当凉白开了。

   离“六、四”还有两天,党的温暖也在这时份外体现,怕我们反复,就说我们思想改造已经有了初步的转变,再加一把劲就能告别反党反社会主义反人民的罪恶昨天!就有了光明的前途,就有新生的灿烂……为帮助我们巩固一年教育反思的成果,就再一次把政府录制的“粉碎反革命暴乱”录像,温故知新地反复再看。一个下午看两遍。

   借著这时光我回忆接见,细品著老婆的话:“……我的堂弟放了,我堂弟却是又摇旗又呐喊,比你们这些人都严重,……还有我对你说过的,那个要讨我便宜的同学,就是阻拦我去登机,也就没摔死海南的那一个。他也放了,是第二批放的……”

   面向著电视,有眼,也有恨,看也不见。盘算老婆说的消息,从个案到全面,从全局再到个案,推一推,比一比,看能不能有奇迹出现?……几天前,那是五月几号?是下旬,中旬?对,是下旬,来了两个记者,找陈兰涛谈了半天;下午又找了我去东址西拉,司法厅派来的那女警官耳朵早就听累了,好不耐烦,就自己去溜自己去转,记者与敌人也就没了界限:

   “孙丰,我知道你,十年前,就是你的读者……你记得不记得,你曾提出取消‘同志’这个称呼,改用先生,女士,小姐……那阵,我们正读大二,正天泡在那墙下,看墙上贴的,听人嘴聊的,要自由,争人权……那么严肃的文章,竟冒出要全社会改称女士,小姐,这能推动改革,这话真逗,特新鲜……我们觉得很好笑,很开心,同学说这老爷们家还有点儿婆婆妈妈,娘娘们们……我告诉你,上个月放了两批人……你们要是还没判就好了……已判决了的能不能放,没有一点消息……”我反复地对比著这种种迹象,特别是那刽子手不是也说:“今天看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李鹏九0年春一次对外谈话),是不是真能走出这高墙?振振双臂,趵趵腿,看飞鸟,追追柳絮杨花……高高地举过女儿……再听老婆唱那……月亮代表我的心……就不是这骚乎乎的北窗来风,是老婆那绵绵唇轻轻吻脸……有那么很长一段时间,我,我们,就这么傻乎乎地想呀想,编呀编,骗呀骗,互相交换著亲人送来的消息,伸长了脖颈……张开羽翼去想像兰天高远……心,早飞回我们那尉兰的海边……夜静听海浪弹琴,清晨开窗迎一屋金晖,……似醉也似迷……

   到晚上,我看陈兰涛晕醉的脸,溢流著年轻人的光彩,那锁不住的青春呀,就是身在恐怖中,也是一不小心就出了高墙,舞著浑身的嫩绿,去拥抱千紫万红的梦幻……他正手支著下颏陷在沉思中,是温柔乡,还是凄凄楚酸?还是他的石头硬(儿子乳名),石头的妈妈却无比缠绵,……此时的他相必是儿子的影儿一时放大,清晰,一时又模糊……定不成格?……他不抽烟,却一口口的喷出道道白圈,他看那圈儿放大、零乱、消散……这也是人生的一景,是享受,是磨炼……对!当然也是享受——为了做人的尊严!

   饭后,我倚在洗手间北窗,王在京也跟了凑热闹,他干练地喷雾吐烟,谦逊地说他如何过五关,赚大钱……,陈兰涛过来,王在京扔下唱本接上话茬:“涛,咱们那儿子可好?又长高了,调皮捣蛋?”——监狱的人精力过剩,没处消耗,全就“咱老爹”,“咱那娘”,“咱的儿”,“咱老婆”……同为天下沦落人,也算是猩猩惜猩猩吧。

   涛说:“那小子,好壮,就爱跟我”。说著话,给了老王两包烟,还有肉干。

   老王:“你不用给我了,快给‘潍坊刘’吧,那小子馋疯了。”

   涛说:“就叫他先忍著点吧,年轻力壮的,您俩老头子倒是真立保重才好,咱三十多人不就你两个老叔吗?”接著又补上一句:“老王你扶了拐,到门口望个风,我和老孙弄个事。”

   王:“好”!老王就被送到门外。

   我看他颇有些严肃:“孙叔,后天是忌日,我想咱俩得弄个事,就在这里,穿窗向北,悼念那些死去的,悼念白骨,唉!我操我入过的这臭党他娘。”

   我懵著,看著他问道:“你说,怎办?”。

   他:“你是前辈,我刚上大一学校里处理前一个我(指海洋大学前任学生会头,也是民主墙分子金泳涛),那布告上就有你的名字,我就知道了你,算咱爷俩有缘。你也没有愧可惭,快五十了,没个孩子,你没参加,所以你不知那杀人的场面,他们连五、六岁的孩子都杀!我操共党他妈!”

   我听著。

   “后天午夜,咱俩人,到这儿默默地悼拜亡灵”。

   我点头!严肃地。他:“叫潍坊刘看著,老王不会问,别人一概不说”。

   “我们该默念点什么!”……

   屋子里,潍坊刘正狼吞虎咽。

二、逃犯

   睡著。突然,刺心的警报,大家都醒了,那尖叫声乱成一团,仿佛要撕碎这座监狱,这郁闷的夜,我仄著耳朵,觉这警报像是在狱内,有一支就在楼底,这么点地方,十几支警报绞著劲地响,委实是让人恐怖,打颤。心□□地跳,我暗想,这监狱还能跑了人?是不是狱警在搞演习?睡在我旁边的陈兰涛轻声问:“伙计,你说是不是跑人了?”

   我:“不至于吧。墙这么高,又是电网,怎么能出去?”。

   陈:“肯定是逃人了,咱明天看”。

   我:“会不会是警察搞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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