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秦耕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秦耕文集]->[写给公元1989年出生的孩子]
秦耕文集
·城市的羞耻:评上海“三月四日事件”
国际漫笔
·911周年:恐怖袭击的不仅仅是美国
·911周年:认识恐怖主义与国家恐怖主义
·911周年:美中反恐合作中的不对称
·朝鲜为何突然主动承认核武计划?
·民族主义还是民主主义?
·俄罗斯如果加入北约
·从美国《纽约时报》丑闻看中国的新闻真实
·车臣绑匪的人质与极权政府的人质
·“别开枪,我是萨达姆!”
·谁与缅甸军政权沆瀣一气?
·呼吁中国武力解救巴基斯坦被绑人质的紧急声明
·与巴格达人一起分享美军到来的喜悦
·“虐俘事件”是“美国的”还是“人性的”?
·联合国改革:从“二战思维”到“人权思维”
·从美国的“啤酒民调”到中国的“班级民调”
·麦卡西夫人在美国的“上访”
·欧盟对华武器禁运与中国对外人权拒斥
·在遥远的圣地亚哥见证政治文明
·亚洲流氓排行榜
海峡观察
·为什么民主自由才是两岸统一的真正障碍
·“直航”为何变“曲航”?
·台湾民众为什么要选择陈水扁?
·台湾大选后的两党政治竞争
·中国人的“日内瓦海峡”
·国民党可能的第四次政治生命 ——蒋经国17周年祭日感
·缘木求鱼:我看“反分裂法”
·在“反共”与“反独”之间——简评马英九的新中间主义路线
秦耕新作
·历史每天从眼前流过——回望2005
·广东政府:你应该拿什么来奖励郭飞熊?
·关键词:从塔利班到红卫兵
·“恶法非法”:从德国命题到中国命题
甘地与"公民不服从"
·非暴力不合作:比专制暴力更强大的力量
· 西方“公民不服从”理论初探
·甘地在1917
· 中国人对甘地的三重误解
·甘地与“甘地主义”
·2003:中国“公民不服从”实践简评
文化之痒
·从恐怖杀手到北大校长的传奇(并非学术之一)
·100年前的美国问题和今日的中国问题(并非学术之二)
·1957:中国第一代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末日(并非学术之三)
·“思想市场”:我有拒绝真理的权利
·丑得惊动了我——请看电视剧《忠诚》如何宣扬违法
·“评委事件”之外的余秋雨
·锦瑟“无端”哭泣与关天上的失语
·全盘西化:一个倍受诽谤与误解的口号
·商榷槟榔:思想地图的分界线在那里?
·“中国观音塑像比美国自由女神还高出一米”?!
·隐藏在日常口语里的中国
·“新左”:中国未来可能的祸根
·“文化衫”里到底有什么文化?
·是谁在与“建设政治文明”唱反调?——评电视剧《郭秀明》
·李肇星与胡愚文有什么直接关系?
·质疑党报党刊的发行特权
·萧功秦的现代化与我想要的现代化
· 警惕儿童歌曲中的“反智主义”
·中国知识分子必须面对的三道考题
·官方荣誉与民间荣誉——致王怡与任不寐两先生
·2004年的10个关键词
·汉语的羞耻——关于我的写作的问答
·我与GCD也可以说说的故事
·为知识分子寻找尊严——阅读黑皮书札记
·“共陷区”里的投降与抵抗
人间闹剧
·之一:大槐股份公司股东大会花絮
·之二:当官与染发
·之三:娱乐还是“愚乐”?
·之四:凤凰卫视还是凤凰畏死?
·之五:央视的新闻镜头与“新伪”画皮
·非暴力的胜利—“最牛钉子户”与维权模式
·叶利钦的背影
·戏说海峡两岸之“三党演义”
·大陆的“妖蒋化”与台湾的“去蒋化”
·从郑筱萸之死看中国的“杀贪官秀”
·写给公元1989年出生的孩子
·郭飞雄案件的后极权特征
·写给台湾民主的辩护词
·“香港大陆化”还是“大陆香港化”:从李嘉诚的担心说起
·戏说海峡两岸之“三党演义”(下篇)
·翻身的香港左派和回不了家的何俊仁
·台湾“入联公投”的危险与大陆拒绝民主的危险
·重要的是由公民来教育政府
·甘地时代的印度与我们时代的中国
·甘地死亡之后——纪念甘地遇刺60周年
·斯皮尔伯格拒绝北京奥运与北京奥运拒绝人权
·“3.22大选”感言之一 之二
·“3.22大选”感言之三:两岸关系近期是否会取得突破?
·借国难自我美化,与趁火打劫何异?
·从“五四”到“六四”
·海峡两岸重开会谈,民间是否值得期待?
·思考的女性最美丽——小乔文集《海上风》序言
·洞爷湖的劣等生——评胡锦涛出席G8峰会
·“7.11”马国海难凸显台湾急需外交空间
·金牌之耻
·甘地在1918年
·“科学发展观”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写给公元1989年出生的孩子

     
   你们生于公元1989年。那不是普通的一年。中国官方的统计数字表明,在公元1989年,中国大约有1200万个孩子降生。在你们这1200万个孩子中,我只认识其中3个,她们分别是我两个朋友和一个同事的女儿,一个生于8月,一个生于7月,另一个碰巧生于1989年6月4日。按照正常学习经历,你们像我认识的那三个孩子一样,今年在读高中三年级,6月4日之后,就是你们参加高考日子了,后半年将进入大学读书。你们这1200万个可爱的孩子,经过漫长的18年,已荣幸成为中国最年轻的公民。在我距离公元1989年17周年之远时,曾写了一篇《为公元1989年辩护》的文章,那是写给我同辈人阅读的;现在我距离公元1989年已18周年之远,我觉得应该在今年为已经成为中国公民的你们写篇文章了。
   在中国20世纪的100道年轮上,公元1989年也许是最特殊的一个年代,生于公元1989,既是你们的幸运,也是你们的不幸。说幸运,那是因为在这一年,饱经苦难、被奴役了数千年的中国人发出了争自由的怒吼,以前所未有的反专制勇气、真诚捍卫人权和人的尊严的巨大热情、决心、牺牲精神以及在这一过程中迸发的人性光芒,照亮了那个年代的夜空,凝固为历史的一道年轮,永恒闪光,你们就在这时降生,见证历史,你们伴随民主、自由、人权的价值而生;说不幸,那是因为在这一年,中国留给历史的,不只是光荣与梦想,密集的枪声、压过大街的坦克、寒光闪闪的刺刀、象征原始暴力的大棒,也面目狰狞的并排进入历史、进入你们出生的年月,为你们留下恐怖的合影:迸发的眼泪与子弹、喷涌的鲜血与惊天动地的哭声、永恒的弹孔与花朵一样凋谢的年轻生命……你们在血中与火中、在枪声中与哭喊声中降生,你们降生在历史上血腥、恐怖与悲惨的一年,你们降生在历史被羞辱的那个刻度,你们降生在民族最悲伤与最黑暗的那个时刻!
   你们,公元1989年的孩子,虽然欺骗是可耻的,但你们已经在欺骗中长大成人。18年了,从你们出生的那个时刻开始,你们就被刻意欺骗了,你们的眼睛被遮蔽了,你们的耳朵被堵塞了,你们已经知道的历史,是被他人化妆过的历史,你们已经知道的真相,是被他人精心剪裁过的真相,而1989年的真诚与血腥、光荣与羞耻,至今仍被囚禁在无边的黑暗中。1989,当你们在如花的唇间说出它时,它其实不只是一段被风干、脱水的时间。在你们正式成为公民的这一年,别人如何想那是别人的事,而我要将我知道的历史指给你们看——生于这一年的孩子,你们有权知道属于自己这个年代的事。因为从今年开始,你们将以公民身份,正式参与到中国未来的历史中,你们出生那年的事,也并非与你们无关。
   那一年中国没有发生“反革命暴乱”、“反革命动乱”或“春夏之交的那场风波”,但那一年中国发生了大屠杀。那一年发生的事,是中国人以行动证明自己不是统治者眼中的畜生,不是统治者眼中默默无声的下贱生命,更不是统治者任意宰割的羔羊,他们是公民,知道自己作为公民需要什么、知道自己的权利被谁剥夺了,因而也知道向谁争取、如何争取,他们没有别的要求,说穿了,他们在那一年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其实就是想要回自己的主人身份,想回到主人的位置,也想让仆人回到仆人的位置,他们聚集起来,在长达两个月的时间,一次又一次结队来到街头,以主人的身份来到中国首都、来到中国每一个城市的街道、甚至村镇的中心,向仆人发出要做主人的吼声。这几乎就是1989年发生的全部事实了,如果没有接下来发生的悲剧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事,首先从北京开始,坦克来了,枪炮来了,刺刀和大棒来了,仆人开始屠杀主人,将整个1989年浸泡在流淌的血水中,也将每个善良者的心打碎,浸泡在泪水中……

   那一年中国人在青年学生和知识分子的带领下,亿万民众团结得像一个人,为了一个共同目标,那就是在中国结束专制统治,实现真正的民主、法治,收回被攫取的权力,由自己选择统治自己的人。在我看来这不是非分之想,也不是非法要求,而是最正当、最普通的要求,是作为公民而提出的理所当然的要求,是任何一个公民都有权利提出、而且必须首先提出的要求。但是,争取民主权利的公民行动被指控为“反革命暴乱”、“反革命动乱”,遭到血腥镇压,而且从此全民禁声万马齐喑,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再说到1989年时只轻描淡写的用一句“那场风波”带过,仿佛中国人的时间从1988年直接跳跃到了1990年,以至于当你们长大到18岁时,对1989年的印象竟然是一片空白。
   那一年中国人并不孤独,走在前边、和今天的你们年龄相仿的青年学生不孤独,走在前边的知识分子也不孤独。那一年在2个月的时间,我曾走过中国21个省、市、区,在他们的身后,我看到从北京到全国,从城市到乡村,几乎每个中国人都是他们的后援和替补,和他们一同呐喊、欢呼,也和他们一同哭泣、流血。学生、知识分子和全体公民绝非傻瓜、弱智,他们未受任何人煽动、任何人也无如此大的能力煽动他们,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的确是人而非畜生,所以他们才要人权、要民主、要法治,才拒绝继续被当作畜生对待,才要求今后以人的方式生活。他们背后没有煽动者、也没有任何黑手。他们身后只有诽谤——来自屠杀者的诽谤。
   那一年中国人甚至得到了全世界的支持,当时只有600万人口的香港,100万人可以连续10天上街游行,支援大陆公民争取正当权利,当时已被海峡隔离40年的台湾,全体民众的心也和大陆民众同一个节拍跳动,因为专制是每个人的敌人!正因为如此,在全世界的每个国家、在每个有华人的地方,都同时发出了和北京一样的吼声、发出了和全体公民一样的吼声,那就是反对专制、要求民主!他们也得到全世界一切正义与善良的民族的声援、鼓舞与支持,从总统、高官、商人到街头民众,中国人的心还从来没有像那一年那样,与全世界每个民族的心如此贴近,如此同步跳动,休戚与共,那一年全世界都在为中国人高兴、呐喊和哭泣,也只有在那一年,中国人强烈感受到自己并无所谓“中国特色”,自己始终与全世界融为一体、不可分离,是世界的一部分。也是在那个时刻,中国人觉得自己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任何专制暴政都是纸老虎,都会在人民的吼声中被摧毁,但那一年,这一切最后在无情的、常人所难以理解的枪声与鲜血中湮灭、破碎、沉寂……
   那一年中国人第一次发现,自己渴望了几千年的自由,原来就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几乎伸手可及,从每个城市到乡村,从每个学校到每个中国家庭,数以亿计的人在兴奋、在激动、甚至开始提前狂欢。但1989年对他们来说,既是美梦也是噩梦,既是美好的记忆也是不堪回首的伤痛,一觉醒来,自由依然遥不可及,直至你们长大成为新一代公民,保证你们自由的公民权利,还是那么遥远,让你们继续接受和父辈一样被奴役和屈辱的命运。
   那一年也是中国人情感最丰富的一年,没有笑过那么多也没有哭过那么多,没有兴奋过那么多也没有悲伤过那么多,没有自豪过那么多也没有绝望过那么多……中国人也许从来没有那样笑过,没有那么多和那么开心的笑声;中国人也许从来没有那样真诚、高尚过,没有那么多从内心深处自然涌现的真诚、高尚;中国人也许从来没有那样互相爱过、信任过,没有那样纯真的爱和可靠的信任……而在最后回报这一年的,是恐怖、黑暗和绝望,是流血、逃亡和被捕。
   ……时至今日,我在任何场合依然拒绝公开指责1989年。虽然我知道那一年远谈不上完美,甚至有许多不应有的失误和低级错误。那一年的中国人和此前此后的中国人一样,依然具有自己根深蒂固的民族缺点、文化偏失和群体非理性,但指责1989年不够完美的人,谁敢说自己可以让它完美?批评1989年犯有许多错误的人,谁又有办法让它事先避免?如果不能够,那么在事后指责有多少价值?我以为与其指责1989年,不如去规划自己在将来如何把事情做得更好。尤其当杀人者还在全面屏蔽1989年、诽谤1989年、指控1989年的时候,我们要做的,首先应该是拒绝遗忘。
   这可能就是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了。我无法肯定1200万个你们,有几个人能在信息专制的国度看到我的文字?但我要对每个有幸看到它的人说:欢迎你们在今年成为公民,要记住1989,但更要为未来努力,剩下的路,让我和你们一起走。
   2007-5-31首发民主中国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