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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民主漫長路 ---- 一個政治異見人士的見解

   英國廣播電臺 BBC於本年八月 ( 2007 ) 間訪問了一位越南國內著名的政治異見人士何士夫 ( Hà Sĩ Phu ) 先生。在以往的20年內﹐何博士曾撰寫不少關於越南民主化和政治改革的文章。何先生因所持的不同政治主張而被越南政府拘捕入獄﹐放釋後又曾被長時間的軟禁。在訪問中﹐何對記者透露他最近對越南社會民主化的新想法 ---- 提高民智應該是首要的重要因素。 何士夫 ﹕ 若計自1988年撰寫那篇題為 «在智慧指引下共同攜手前進 » ( Dắt Tay Nhau Đi Dưới Tấm Biển Chỉ Đường Của Trí Tuệ, 在蘇聯和東歐集團崩潰約兩年前寫成 ) 至今亦快二十年了。我的基本思想沒有多大的改變﹐ 相反﹐ 隨著時間的過去﹐ 事實證明我的主張是對的﹐ 並得到國內外人們的讚同。

    我期望社會上的人們能夠認識到他們誤認為馬列主義是科學的學說﹐但被人們錯誤地實行它。馬列主義的實質是一種美麗的希望﹐是幻想﹐非科學的﹐ 它違反了自然的規律﹐ 猶如一個傻乎乎的美女﹐只可配以被人利用的罷了。它一時的吸引力帶來了暫時的強大力量﹐可是後來卻導致了嚴重的災害。在經濟上的災害也可以作修改﹐ 但在政治和文化上的破壞卻嚴重得多﹐ 難以修補。亞洲的共產國家要拋去那種主義是極為困難的﹐因為封建落後的土壤才適合馬克思主義的生存。 我對 ( 越南 ) 共產黨的所作所為和態度﹐ 社會將來的演變﹐對民智和民族性的定性﹐ 問題的詭辯﹐ 美國的態度等等問題的判斷和預見﹐實際情況證明了它的正確。當然﹐我初始所表達的方法顯得有幾分膽怯﹐ 婉轉﹐ 但後來卻是明確的﹐更為斬釘截鐵。對於如何是社會的出路的想法則只是在這幾年才形成的。

    BBC ﹕ 您所寫的文章的主要內容是討論民主化的問題。自那時起直到目前﹐ 人們所希望的民主仍然沒有實行。那是甚麼原因呢 ?

    何士夫 ﹕ 正如我剛才所說﹐ 理性的觀點讓我從開始的那一刻就預料到一切的困難是長期性的。在越南實行的民主鬥爭是長期的, 轉輾曲折的﹐ 它將不會出現明顯的你勝我敗的局面。我對發生這個局面的基本論點於2000年寫給兩位杜猛智 ( Đỗ Mạnh Tri ) 和阮家絳 ( Nguyễn Gia Kiểng ) 先生的兩信中已經清楚闡明 (也是因這兩封信共產黨政府控我判國罪 ! ) 。

    一開始我就看出來那樣的民主鬥爭局面﹐我不期望它會很快帶來任何的偉大勝利﹐ 故此我並不驚訝在2006年爆發民主活動後卻在2007年又停下來了。在整個7或8年以來﹐ 也許有人認為我的看法太悲觀了﹐ 但在2007年所發生的事情才令到他們開始重新思考﹐ 重新修改他們的樂觀主義。

    BBC ﹕ 您可以清楚地說出您所預料長期的困難何在 ?

    何士夫 ﹕以客觀態度的分析﹐我對越南民主化的鬥爭的存有以下的幾個特點﹕

    ---- 共產黨執政的特點﹕ 共產黨在鬥爭的時期是處於被統治的位置﹐ 反壓迫是共產黨的政策﹔當取得了政權﹐共產黨的性質就完全改變了。

    ---- 民智和民族心理﹕ 我認為民智才是社會革命的深遠基石﹐ 而民智並不是可以一朝一夕改變的事情。

    ---- 過往的歷史階段和現今世界局勢的特點。 我依據上述的特點和我所理解的民智才是各社會革命的基礎﹐故此我看民主化的事業不能快速進行。一場改變民族命運的民主化事業不會如攻打侵略者那樣可以速戰速決。

    BBC ﹕ 許多人提出﹐為何東歐共產黨國家可以顏色革命很快地改變了﹐而越南為何不能呢 ? 何士夫 ﹕ 首先﹐最不相同的還是民智方面。他們在被共產化之前已經是中等或較為高水平的資本主義歐洲國家﹐具有一定的民主基礎了。第二﹐ 二次世界大戰後﹐是蘇聯強逼他們走上共產主義之路﹔ 而越南的共產主義是越南人自立起並在源自較為深的兩次戰爭。第三﹐我們稱它為亞洲特點﹐ 此外還有 “ 亞洲越南 ” 的嚴重的封建和儒教傳統。越南共產黨比那些共產黨精明得多。第四﹐ 處於在一個龐大的共產黨中國的旁邊是有不少的束縛 。最後﹐就是在各東歐國家裡﹐ 共產主義迅速和平穩消失是較為特殊的情況﹐ 過氣的共產黨仍然繼續把問題複雜化和把情況搞混亂起來。讓我引述黎演德 ( Lê Diễn Đức )2007-8-8日在 “ 越鳥 ” 網上登載紀念史太林制度下政治受迫害的文章中的一段﹕ “ 然而﹐ 清算過去共產黨的事情並不是簡單的問題﹐ 如果我們不說它是極為複雜的。不是有了一個民主政府﹐就可以報仇了和把共產消滅去﹐ 正如一些反共人士或對共產黨存有深恨大仇的人 ( 即使他們有正當理由去仇恨 ) 那般簡單的想法和呼籲用生命去搏鬥。消除共產制度和消滅共產黨人不是同一事情啊 ! ” “在俄羅斯和東歐清算過去共產黨的問題﹐已經實行18年了﹐仍然未結束﹐仍然是棘手的問題。 ”

反抗運動

    BBC ﹕ 您所說的困難是客觀上的困難﹐ 可是﹐ 可否有一些由爭取民主的人本身中存有主觀的理由 ?

    何士夫 ﹕ 當然有。如果那些爭取民主的人希望自己的鬥爭活動有結果的話﹐ 那麼他們需要心平氣和﹐ 嚴肅和實事求是地找出自己身上存有的弱點或錯誤。太過自信和自負就沒有人想對他提意見的了﹐ 自負是對自己本身不利。 我們知道﹐ 一個要創造一番事業的人要具有三點主觀的因素﹕ 仁﹐智和勇。可是在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太注重勇那方面的了 ( 可以超越恐懼嘛 ) ﹐ 仁 ( 為了有個偉大事業的胸懷 ) ﹐ 而我們卻忽視了智的方面。智才是決定勝敗的重要的首要因素。缺乏知識﹐缺乏頭腦才產生一連串的 “ 過於的事 ” ﹕ 過於簡單﹐ 過於著急﹐ 過於魯莽﹐ 過於主觀﹐ 過於熱情﹐過於積極﹐ 過於自信﹐過於樂觀……。 過於相信那些簡單的﹐大概的﹐ 泛泛的真理﹐相信規律的﹐現代的﹐ 世界文明的﹐人民的﹐正義的﹐ 一片忠誠的﹐ 年青的必勝﹐ 相信政治將會跟隨經濟改變而改變等等又等等﹐ 他們又披著那些信念作行裝打扮走進 “ 搏斗場 ” ﹐ 那麼只可是個小丑﹐ 或者成為犧牲者罷了。生活的真理﹐ 你死我活的鬥爭比它複雜得多﹐實際得多﹐ 詭詐淂多﹐ 激烈得多和存有諸多特殊的情況。 要達到勝利﹐就要懂得知己知彼﹐ 總把自己視為常勝將軍﹐ 輕敵﹐ 把對方視為愚蠢﹐ 快要滅亡了﹐ 此是兵書上最為避忌的事。我們可以大作宣傳﹐ 但如果反過來被自我宣傳的東西自欺欺人﹐ 自我陶醉﹐那就十分可笑的了。

    BBC : 如果越南政府聽到您所說的﹐可能他們就會拍爛手掌了﹐因為他們見到對手太過 “ 軟弱 ” 了。而各個民主鬥爭的團體可能會想是您太抬舉了對方。那您如何回應呢 ?

    何士夫﹕ 對﹐ 你說得很有意思﹐ 問題的曲折性在那裡。我寄予杜阮的兩信中所討論的主要問題就是那個內容。我認為﹐ 如果我們不謹慎行事﹐ 幾個共產黨人作領導情況還會繼續下去﹐拖延更長的時間。就是那兩封信被視為對黨 “ 有利 ” ﹐ 對民主運動潑冷水。可是我是因那兩封信被定罪為叛國﹐ 幸好我得到外邊的幫忙與鬥爭。那正好說明我的分析有事實根據﹐ 而黨視為危險的﹐威脅到他們的領導﹐而不像外邊的人那樣樂觀分析﹐把問題看到那麼簡單。 因為理性﹐故此我在理論上﹐認識問題上常常表達得很清晰堅決﹐ 但在實際的是複雜得多﹐所以不能極端﹐不能開得太快﹐ 太快了將要後退﹐ 應該避免那一點。 我曾經以 “ 觀察者 ” 的筆名撰寫一些文章勸告一些人關於上述的觀點﹐ 亦曾私下寄信給予黃明政 ( Hoàng Minh Chính )﹐那時他在美國治病。一個極為棘手的問題是﹐ 如何我們可以搬弄桌面﹐但不弄翻倒那個插有漂亮純白花朵的花瓶﹔小心保護花瓶又要移動桌面﹐ 否則就浪費一切的功夫。自我批評﹐抽出經驗教訓﹐這不會有損於我們的成果﹐ 有損於我們的思考。 團教水 ( Đoàn Giao Thuỷ ) 記者先生在他的文章中提及我所提出的極為不平衡和不合理的三點﹕

    ---- 過於相信沉澱於電子網的幻想從而對現實生活作出錯誤的評估。

    ----過於依靠和期望國際上和外邊朋友的援助和鼓勵﹐從而使我們失去國內的主動性﹐ 自我能力和自主性。

    ---- 過於幻想於宗教的信念﹐而忘記了越南人的主要生活是世俗的﹐忘記了這一點或扭轉方向作另一套﹐那就會導致失敗。

    值得歡欣的是﹐ 曾經有許多篇對民主運動的析評的文章發表﹐ 這樣題材的文章過去是要躲躲避避﹐ 稍微有公開的表達就立刻被 “ 棒打 ” 過來。

    BBC﹕對於在民主運動中﹐或在它之外和現時站在越南執政黨的對立面的人﹐您可以把他們分為幾種力量的人呢 ?

    何士夫 ﹕ 我只可談談國內的情況。對每個人﹐每種趨勢作具體的評價是件不簡單的事﹐ 因為我不完全掌握他們的資訊。然而﹐根據他們的表現﹐國內的情況大抵可分為三種趨勢﹕ 正式的對立﹐ 溫和的改革和婉轉的採取中間路線的改革。 正式對立的力量就有正式的組織﹐宣言﹐ 有領導人﹐ 並與外邊有密切的聯繫。 (在這些正式對立的組織中又可分為不同程度強力的趨勢 ) 。溫和改革的力量注重合法性和內傾性。最後那派還未定形﹐ 他們的一些觀點靠近改革派﹐一些又與對立派相似。這三種力量隨時有外邊因素的滲入。

    BBC ﹕ 那麼您是屬於哪一趨勢的 ?

    何士夫 ﹕ 我只是扮演觀察者的角色﹐ 正如我在一些文章信件中所說。

    BBC ﹕ 黎紅河 ( Lê Hồng Hà ) 先生在一篇談話錄中強調共產黨制度中有 “ 自破 ” 的性質。這種觀點又屬於那一種趨勢呢 ? 您是否認同這種觀點呢 ?

    何士夫 ﹕ 說 “ 自破 ” ﹐就像說被 “ 規律淘汰 ” ﹐被 “ 時代淘汰 ” 一樣。我完全同意。因為在1995年﹐我 « 與意識形態分手 » 一文中寫道﹕ 這樣的思想系統﹐ 在文明的電腦時代裡﹐ 不需要誰人打擊它﹐亦會自崩。這樣的判斷是在溫和改革趨勢的基本觀點。但當強調規律性而忘記人的積極方面的角色﹐那麼就不懂甚麼是規律的了。在社會上﹐ 規律只存有意義當有人的活動並通過這些活動才有意義。說 “ 自破 ” 就是由受到規律性的影響﹐ 但它一定要有環境﹐條件﹐分化因素﹐ 人的因素﹐一種站起來的力量把它打破﹐ “ 自破 ” 又如何可以從天上掉下來的呢 ?

    BBC ﹕ 我們繼續談及不同政見人士的問題。在他們的組織之間﹐是否有互相聯繫和合作呢 ? 一般人們都認為﹐ 越南的反抗運動沒有領導人﹐ 力量很分散。您同意這樣的說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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