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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悲劇的歷史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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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7年,赤柬挑起柬越戰爭, 宣稱要攻打越南﹐ 收復百年失地。1979年1月7日﹐ 入侵柬埔寨的越南軍隊攻克金邊; 首都失守, 臭名昭著的赤柬政權逃竄往西邊柬泰邊境地區的森林。整個事件至今已二十八年,值此之際﹐ 我們重溫柬埔寨的一段歷史﹐ 從而了解發生在 二十世紀末這個古老國家的慘重悲劇的根源。

   

   拉夫-史密特 ( Ralph Smith ﹐1939 – 2000 ) 生前為英國倫敦東方與非洲研究院 (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 的東南亞歷史教授。在逝世前的1988年﹐ 他曾發表了一篇論文﹐ 題為 « 從區域的範疇上觀察十六至十九世紀中的柬埔寨和越南 » ( Cambodia and Vietnam in a regional perspective﹐ 16th –19 Centuries ) 。 全文載於由1998年巴黎哈馬頓出版社出版﹐ 阮世英與阿蘭-佛惹斯主編的 « 東南亞的戰爭與和平 » ( Guerre et paix en Asie du Sud-Est, Nguyễn Thế Anh et Alain Forest éd., Paris, l'Harmattan, 1998 ) 一書中 。

   史密特在文中著重提及到柬埔寨以及它與鄰國、 西方國家關係的重要歷史演變的部份。他認為﹐ 為了解發生在二十世紀的柬埔寨問題﹐ 我們應回溯遠至十六至十八世紀所發生的歷史事件﹐ 並且亦該把東南亞各國的 “ 前殖民地歷史 ” 的有關情況作個比較。在該論文中﹐ 史密特教授為我們提供了諸多牽連到柬埔寨王國與其鄰邦王國複雜關係的資料﹔ 而在那個時期﹐ 柬埔寨與鄰國的邊疆區域仍未得到穩定。 我們可把史密特的文章作為一種新的歷史探索, 日後更多的研究可有助於我們作反對或贊成其觀點和見解的繼續與補充。

吳哥王朝後期

   在柬埔寨歷史中﹐ 吳哥 ( Angkor ) 時期是指從公元九世紀至十五世紀初的時期。在1431年﹐ 泰國的阿育他雅 ( Ayutthaya ) 王朝攻擊吳哥王朝並毀壞吳哥國都。1433年高棉人遷都至距現今金邊的東南, 約幾百公里的地方。

   之後﹐ 昂陳 ( Ang Chan ) 王 ( 1516 – 1567年) 又在金邊 ( Phnom Penh ) 的東北﹐ 同里薩 ( Tonle Sap ) 河邊的洛委 ( Lovek ) 地區設新都。 但到了1594年﹐ 泰國阿育他雅王朝再次攻陷洛委。

   
柬埔寨悲劇的歷史淵源
從西面看吳哥窟; 來源﹕ wikipedia.org

   
柬埔寨悲劇的歷史淵源
吳哥窟南門 ; 來源﹕ wikipedia.org

   柬埔寨人所記載的歷史描述視洛委的毀滅為後來延綿五百多年的柬埔寨歷史悲劇的開端。從1595年至1599年之間﹐ 在柬埔寨的土地上發生了不少轟動的事件。洛委王朝的崩潰為日後西方人插手入柬埔寨製造了 ‘ 良機 ‘。1572年﹐ 西班牙人在菲律賓的馬尼拉立足後﹐ 又展開了他們在東南亞陸地上的擴張。布拉斯-瑞澤-德-何南-恭薩勒斯 ( Blas Ruiz de Hernan Gonzales ) 與迪奧哥-衛羅索 ( Diogo Veloso ) 是意欲在湄江 ( 湄公河 ) 流域擴大西班牙影響最積極的、首選的兩位西班牙人。

   在洛委被陷入泰人手中之前﹐ 這兩位西班牙人皆在王城生活過。1596年﹐ 正是這兩人率領一支西班牙軍隊為光復薩他 ( Satha ) 王朝重返柬埔寨國土。( 這位薩他王逃離洛委當被泰人攻打時 )。1597年他們立薩他的兒子為王。可兩年後﹐ 西班牙意想把柬埔寨獵入其影響范圍中,可是此計劃卻變得煙消雲散﹐ 原因是柬埔寨王朝內的另一派系得到馬來人的支持﹐ 推翻薩他王朝以及擊敗了全部西班牙的軍隊。

   若那時西班牙人是成功的在柬埔寨建立其影響力﹐ 那麼後來可能他們亦可把金邊發展為在南中國海邊緣的一個商業中心城市。

發展貿易的潛力

   有充份的理由使我們可以相信﹐ 在十七世紀期間﹐ 柬埔寨極可能成為南中國海地區的一個貿易中心﹐ 但這個潛力被後來所發生的事件淹沒了。在1618至1628年期間﹐ 查徹他 ( Chay Chettha ) 二世在烏東 ( Oudong ) 立新都﹐ 柬埔寨在這段時間內相當穩定﹐ 漸漸恢復了國力。為保持對泰國阿育他雅王國的均衡影響﹐ 查徹他展開與越南阮朝的友好關係﹐ 並允許數量較小的越南人在日後稱為西貢 ( Sài Gòn ) 的地區生活。1620年荷蘭人是最先在烏東設立機器廠。儘管這個工廠後來被關閉了﹐ 但荷蘭人仍然在那裡進行商業貿易等各種活動。

   自1628至1642年期間﹐ 烏東王朝的權力跌落甌泰 ( Outey ) 親王的手中。在許多年中﹐ 柬埔寨一直是獨立自主的﹐ 從未受到外來勢力的軍事威脅。像葡萄牙人、中國人、馬來人與越南人一樣﹐ 西班牙人在柬埔寨仍然繼續經營貿易。1636年後﹐ 由於日本人對西方國家 ( 除荷蘭人外 ) 實行關閉政策﹐ 荷蘭人不但在柬埔寨只購買稻米﹐ 而且亦進口大量的木材。可到了1642年﹐ 突然間甌泰王朝被由馬來人和占人 ( 占婆國Champa, 公元前192年至1832年﹐ 又稱占城﹐ 即處於現今越南中部地區的一古國, 被阮朝滅 ) 一派推倒。新王蘭突迪陳 ( Ram Thupdey Chan ) 的統治開始從1642年至1658年﹐ 他娶馬來婦人為妻並改國教為回教。值得注意的是,幾乎與此同時﹐ 在占婆國的占人亦改信了回教。那時新王改變政策﹐ 不再與荷蘭人保持友好的關係。1643年﹐ 一些到達烏東的荷蘭人被圍攻與殺害。這場衝突引致了停止荷蘭人的貿易。後來, 1654年雙方曾作出過屢次的努力, 恢復貿易關係,但都不成功。在那個時期﹐ 柬埔寨可以說是幾乎要變為一個回教國家的了。最終﹐ 不是荷蘭人﹐ 而是越南人把這個趨勢阻止。1658年﹐ 蘭突迪陳親王的幾個兒子作亂反其父﹐ 此事導致了越南阮朝以它為藉口,干涉入柬埔寨的政治。

1658年後的歷史演變

   越南本土在1590年代中亦發生了不少的事件。北部河內的莫朝 ( nhà Mạc ) 與中部清化 ( Thanh Hóa ) 的鄭 - 阮 ( Trịnh - Nguyễn ) 聯盟集團數十年不斷的交戰﹔ 而於1592年,內戰以莫朝的失敗告終。自1599年起﹐ 鄭檢 ( Trịnh Kiểm ) 與阮煌 ( Nguyễn Hoàng ) 的爭執令到後者離開河內並轉移到南方建立新據地。由於在會安 ( Hội An ﹐ 現屬越南中部 ) 的貿易得到發展, 阮煌的後繼者的勢力不斷強大。貿易的收入亦有助於阮朝與鄭朝的對抗﹐ 並使阮朝獨立約一個半多的世紀長﹐ 亦與此同時﹐ 協助阮朝開拓疆域至更遠的南方﹐ 那時該地區稱為下柬埔寨﹐ 中國史書則稱為水真臘。

   1627年當鄭朝決定對各個 “ 叛亂 ” 省份加強監察時﹐ 它發現此任務並非如想像得那般容易。鄭王軍隊出師不利, 首役便敗於阮朝﹐ 而在1630年代﹐ 阮朝在廣平 ( Quảng Bình ) 洞化 ( Đồng Hới ) 地區的防守又得到鞏固。1634年儘管鄭朝獲得葡萄牙人的協助﹐ 他們仍處處戰敗。三年後﹐ 甚至在河內進行貿易的荷蘭人協助鄭朝攻打南方的阮朝﹐ 但仍然遭到失敗。在1642 - 43年的一戰役中﹐ 荷蘭人的船隊亦被阮朝擊潰﹐ 導致河內完全放棄了對阮朝三十年斷斷續續的重奪南方的進攻計劃。由此阮朝繼續獨立存在。應該指出, 這場鄭阮之爭對日後越南與柬埔寨的歷史發展有著深刻的影響。假如鄭朝打敗阮朝﹐ 越南的京城就會一直設立於河內不改, 那麼他們並沒有機會干涉入柬埔寨烏東的內部政治﹔ 同時越南人涌向水真臘的定居就得不到有力的保護。在戰爭處於非勝非敗的狀態之時﹐ 阮朝有藉口向南方邁進擴張疆域。1658 - 59年烏東的權力爭執使阮朝開始了對柬埔寨在政治上的干涉以及領土擴張。

   越南的干涉成功是因為柬埔寨的昂所 ( Ang Sor ) 王 ( 在位於1659 - 1672年 ) 答應向順化阮朝進貢並為在水真臘定居的越南人提供充份的土地。1672年昂所王被刺死﹐ 王室內爭執又起﹐ 越南再次干涉柬埔寨王朝的事務。終局是新王查徹他 ( Chay Chettha ) 三世立政﹐ 獨立於阮朝的勢力。於是﹐ 阮朝在一個叫佩佝 ( Prey Kor ) 的地方 ( 即日後的西貢 ) 設另一對立的由昂龍 ( Ang Non ) 掌權的高棉王朝。此君王執政一直到1691年為止。如此﹐ 至1680年﹐ 柬埔寨對湄江 ( 湄公河 ) 下流地區的管治開始減退。亦是在那一刻﹐ 中國人在該地區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

   中國明朝的崩潰令到不少的中國人涌入東南亞國家。這場中華移民浪潮有三批人約在1680年來到水真臘。越南人稱這些中華人為明鄉 ( Minh Hương或明香 ) 人。 一批由莫玖 ( 廣東人 ) 為首的中國人獲到烏東王朝的批準在河仙 ( Hà Tiên ) 定居。另兩批人得到阮朝恩許在富春 ( Phú Xuân,即順化 ) 立足﹐ 後來遷往由親越南的昂龍王子控制的地區邊和 ( Biên Hòa ) 與美萩 ( Mỹ Tho ) 。這些中國人有時亦一方面插手入入柬埔寨的事務﹐ 另一方面又鞏固其控制的地區﹐ 獨立於柬埔寨政權的管治﹐ 此外他們積極的展開商業貿易活動。

   1693年﹐ 阮朝侵佔了現稱為平順省的地區﹐ 跟著又向平原地區擴展控制。1699年﹐ 阮朝再一次干涉入烏東的政務令西貢拼入越南的控制權內﹐ 並又設立了邊和 ( Biên Hòa ) 與嘉定 ( Gia Định ) 兩省。隨後﹐ 不斷的同樣事件發生﹐ 令到阮朝於1732年管治美萩與永龍 ( Vĩnh Long ) 兩地﹔ 1757年先後拼取了朱督 ( Châu Đốc ) 、 薩德 ( Sa Đéc ) 、 茶榮 ( Trà Vinh ) 和朔爭 ( Sóc Trăng ) 等地。與此同時﹐ 約在1714年期間﹐ 在河仙的中國人放棄了對烏東王朝的效忠﹐ 開始轉向順化朝廷納稅。河仙該時已經是一個繁忙的貿易港。

   對柬埔寨來說﹐ 上述各事件的演變令到柬埔寨王國支離衰弱 ﹐ 又受到來自泰國與越南兩邊的干涉﹐ 並且﹐ 最重要的是﹐ 柬埔寨日漸被隔離排斥於南中國海上的商業貿易活動之外。

   從中國方面來看﹐ 柬埔寨的重要性被減退﹐ 但中國可從東南亞其他的國家中遺補其損失。清朝經已在1660年恢復了各東南亞王朝對中華帝國的進貢制度體系﹐ 在那時﹐ 柬埔寨被列入為不夠資格向中華王朝納貢國家的名單中。

十七-十八世紀的東南亞

   從十六至十八世紀在柬埔寨所發生的歷史事件並不是同時期東南亞地區國家的唯一的歷史經驗。拉夫-史密特認為﹐ 不是十九世紀﹐ 而是十六至十八這兩個世紀才是東南亞地區形成地緣政治模式的 “ 現代 ” 期。這個模式亦適應於緬甸、 泰國、菲律賓與越南的歷史發展, 甚至現代印度尼西亞的統一亦應該追溯其於十七至十八世紀期間所發生的開端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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