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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完美無瑕的間諜


   
   
   
   

   對於發生於上世紀六十和七十年代的越戰﹐ 一般來說,人們只把焦點集中於各方在轟轟烈烈的各個戰役上或在外交場合上的搏鬥﹐ 甚少留意到另一個同樣是激烈、你死我活、暗中進行的﹐ 但仍然是極為緊張和具有決定性的情報戰場上的事件和人物。雙方搏鬥的結果﹐ 常常亦不會是以計算在戰爭中已投下多少的炸彈的數量和傷亡人數﹐ 而應該是在參與搏鬥前是否已掌握好對方的軍事秘密為重。
   
   
   美國在越戰的慘敗起因於諸多個原因﹐ 其中之一卻是缺少獲取對方的戰略情報而使戰爭不能達到最有效的結果。反而在那個時期﹐ 越南共產黨的間諜早已潛伏入美國以及南越政府內軍事和行政等各級指揮系統中﹐ 最著名的間諜有范春隱 ( Phạm Xuân Ẩn )、 黃文仲 ( Huỳnh Văn Trọng ) 和武玉崖 ( Vũ Ngọc Nhạ )。 在這三個人中﹐ 對於美國西方傳媒和軍事界﹐ 最熟悉的人物就要算范春隱的了﹐ 他是美國 « 時代 » ( Time ) 週刊和多個西方通訊社駐西貢的記者。而在1975年4月30日後﹐ 范春隱又被河內當局晉封為將級。
   
   
   在共產黨統治的越南﹐ 過往十幾年已發行了兩本越南文字記錄有關范春隱的情報活動的書籍。今年2007年4月份﹐ 美國加州大學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 政治學教授拉利-巴門 ( Larry Berman ) 先生將會出版在西方首本英文版關於范春隱的書 --- « 完美的間諜 »。
   
   
   越戰結束後﹐ 范春隱這個人物成為了各國的越南問題研究者或參與越戰的美國軍事、情報人員等討論的熱門對象。他們既懷疑但皆也不能肯定范春隱是河內的人。美國艾伍德-蘭斯刁爾 ( Edward Lansdale ) 將軍絕對不相信范春隱是共產黨的間諜。多位曾經與范春隱接觸過的美國記者如羅博-沙倫 ( Robert Shaplen )﹐ 但-叟特蘭德 ( Dan Southerland ) 等人皆對他留下美好的印象﹐ 事關在戰爭期間范春隱曾伸出援手﹐ 營救個不少美國中央情報局的間諜人員如C. 密爾斯 ( C. Mills )﹐ 記者羅博-薩安森 ( Robert Samanson ) 和吳庭艷時期南越政府軍情機關首腦人物陳金線 ( Trần Kim Tuyến ) 等人。
   
   
   幾年前﹐ 當美國大使雷民-布加特 ( Raymond Burgardt ) 在卸任前舉辦的茶別會﹐ 范春隱是被邀請的人物之一。但由於范春隱在茶會前幾天不幸被家狗咬傷﹐ 不能出席。後來美國大使卻親身前往范府作辭。另一位美國總領事艾美-齡-雅牟奇 ( Emi Lynn Yamauchi ) 女士亦在春節期間親自到范春隱的居所慶賀新春。1975年後﹐ 美國中央情報局前局長威廉-哥比 ( William Colby ) 先生多次提出與范春隱會面而被河內當局的斷然拒絕。究竟范春隱是一位甚麼的神秘人物呢 ?
   
   
   在整個越戰期間﹐ 范春隱曾經為越共提供了許多具有極為重大價值的情報﹐ 但自1975年的5月起﹐ 他卻被越南當局嚴謹的監視。( 范的妻兒五人在西貢淪陷前已隨美軍前往美國定居﹔ 本來范亦可能隨 “ 大流 ” 去美﹐ 可後來收到越共的指示而留下。他的妻兒多年後才被河內允許回國與范團聚 ) 同時范春隱本人亦對河內所實行那苛政﹐ 令到越南難以成為自由繁榮的國家而感到失望萬分。儘管在過往的年份中﹐ 他多次設法要求出國﹐ 但仍然被禁止邁出國門。
   
   
   越南共產黨公開承認范春隱是他們的情報人員﹐ 並對他送上讚揚詞﹐ 提昇為將軍。然而﹐ 有人曾相信范春隱不只是河內的間諜﹐ 同時亦是法國的情報人員﹐ 吳庭艷政府的特務﹐ 美國中央情報局的人員﹐ 甚至越南第二共和國政府的情報員。直至范死去的一刻﹐ 人們仍然難以下斷言究竟他是哪一方的諜員呢 ? 在被晉封為四星級准將之時﹐ 范春隱以開玩笑的口吻說﹐ 我是人民軍的英雄嗎 ?
   
   
   在拉利-巴門的書中記載了許多有關范春隱間諜生涯中十分有趣的細節。主要是講述在美國人進入南越後約二十年長的戰爭中范春隱或是秘密或是公開的情報活動的足跡。作者為讀者重現范春隱的一生﹐ 大部份資料取採於美國和越南方面的資料﹐ 和范春隱的家屬、朋友、上級、同事﹐ 甚至是范春隱本身對作者的講述。
   
   
   拉利-巴門在書中記載﹐ 1950年代﹐ 范春隱曾秘密成功地潛入美國軍事駐地﹔ 他在1957 至59年在美國就讀新聞系的情況﹔ 之後他返國為越南共和國通訊社任記者、各國通訊社和各個國際雜誌的記者的生涯。這些工作﹐ 有的是范春隱他親自選擇﹐ 有的則是 “ 遵從黨的指示 ” 而參與。
   
   
   幾十年間在南越所發生的大事例如﹐ 范春隱披露了吳庭儒為鞏固本身的權力,高臺教信徒謝成龍 ( Tạ Thành Long ) 大校接受吳庭儒的命令﹐ 暗殺了鄭明世 ( Trịnh Minh Thế ) 大將﹔ 1963年北村戰役﹔ 戰略村計劃﹔ 倒吳政變事件﹔ 南越各將領為爭權而互鬥﹔ 美軍干涉入南越﹔ 下寮719之役﹔ 越南化戰爭﹔ 1972年夏季紅潮﹔ 巴黎和談以及西貢政府末期的日子裡﹐ 范春隱搜集到最可信的資料﹐ 經分析後再轉給河內作相對計劃應付局勢之用。
   
   
   1968年越共部隊發動全國戊申新春總進攻之役﹐ 正是范春隱本人親自帶領共產黨部隊走遍西貢的街頭﹐ 選擇有利的地點﹐ 攻擊對方。
   
   范春隱曾以濃白米水作墨寫好的情報和偷攝下的資料藏在越式春卷內﹐ 或在膠鞋底內﹐ 或魚籮內等。他常常出沒從西貢的鳥市到古芝 ( Củ Chi ﹐ 越共游擊根據地 ) 的地方接受上級的任務。
   
   
   熟悉范春隱的人們﹐ 尤其是美國傳媒的人皆認為他是個深徹了解美、越雙方的文化﹐ 故此他有十分強的分析能力﹐ 對局勢的分析極為準確。
   
   
   因為范春隱曾留學美國﹐ 故此他能夠了解美國人的心理。范留美之事全由後來成為共產黨領導人之一黎德壽 ( Lê Đức Thọ ) 的弟弟梅志壽 ( Mai Chí Thọ, 別名 ) 的安排﹐ 並得到美國方面的艾伍德-蘭斯刁爾將軍和南越政府軍情機關第一情報員陳金線的支持和介紹﹐ 使之一切順利地進行。
   
   
   范春隱就讀於南加州奧蘭治扣斯特學院 ( Orange Coast College ) 。那時他已是三十歲的人﹐ 但仍屬於優秀生一類﹐ 他能夠掌握好美國的文化知識﹐並同時得到同學和朋友們的贊揚。他曾有過要娶過美國女孩為妻的念頭。他亦當過學院內學生報 « Barnacle » 的編緝和撰稿人。學業一完畢﹐ 他獲得美國中央情報局贊助的文化教育活動的亞洲基礎計劃 ( Asia Foundation ) 的經費﹐ 在加州的 « Sacramento Bee » 日報實習﹐ 增強其見識和經驗。也是在那段時間﹐ 他認識了州長艾民-布朗 ( Edmund Brown ) 先生。
   
   
   在美國﹐ 范春隱亦算有點人際關係和基礎。那次他到金門大橋閒游﹐ 當放眼觀望Alcatraz島上的監牢﹐ 范悄然又想起南越的昆侖島 ( 法國人在那裡建立的監獄 ) , 故此最終他決定返回越南。那時儘管他的上級 ( 共產黨 ) “ 十香 ” ( Mười Hương ) 先生已被逮捕﹐ 范的身份極可能已被泄露﹐ 但他仍然堅持回國。
   
   
   范春隱返西貢後﹐ 在整個戰爭時期﹐ 西貢自由大道上的 “ Givral ” 咖啡館即是他的總部。在此﹐ 也是許多美國和西方記者出入的地方﹐作互相交換和獲取資訊。范春隱被傳媒界稱為 “ Givral 的將軍 ”。
   
   
   拉利-巴門的書還講述﹕ 2003年﹐ 美國驅逐艦USS Vandegrift自1975年越戰結束後首次重訪西貢﹐ 范春隱應美國領事館的邀請上艦參觀。他稱心如意地接受了邀請並對拉利-巴門說﹐ 此刻我可以閉目安息了。這個細節被解釋為范春隱先生最終亦可踏上了美國的 “ 領土 ”﹐ 因為那艘戰艦屬於美國擁有主權的地方。而越美兩國有趨勢正發展為戰略的盟友。那亦是越戰結束三十年後范春隱所渴望成事之心願。
   
   在那艘美國軍艦上﹐ 一位越南人民軍軍官認出穿便服的范春隱後﹐ 向他發問是屬於哪一方的人。范春隱毫不猶豫的馬上答道﹕ “ 雙方都是。 ”﹐ 跟著補充說﹕ “ 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 范春隱對拉利-巴門提及此事後斷然說﹕ “ 您看﹐ 他們不讓我出國的理由就為此 --- 他們仍然未能肯定我是屬於哪一方的人。”
   
   
   拉利-巴門的書是屬於那類使讀者看閱時會愛不釋手的書籍。因為書中的主角范春隱是個精明的人物﹐ 其間諜生涯和活動極為容易的吸引讀者﹐ 書中各個細節充滿艱險。就是范春隱展開活動的第一日起﹐ 他是由共產黨人黎德壽﹐ 別名 “ 六斧 ” 的介紹, 1953年於金甌 ( Cà Mau ) 加入共產黨組織﹔ 其後共產黨指示他要勤奮攻書﹐ 深徹了解美國人和美國文化並要潛入美國傳媒界。共產黨在那時已意料到美國將會代替法國遠征軍﹐ 不惜一切干涉入南越的事務 ? !
   
   
   范春隱作為一個傑出的戰略情報人員﹐ 接受和圓滿地完成 ( 不管是哪一方的 ) 上級交下的任務﹐ 而不被任何一方加予留難、責備、入獄或殺害。在他過往的活動過程中﹐ 他得到了哪一方的暗中掩護了嗎 ? 他確實是哪一方的人呢 ? 拉利-巴門的書沒有給讀者道出答案來。
   
   最清楚和最正確的答案也許已跟隨范春隱先生帶上了天堂。范先生的父母給他起的名字中有一個字為“隱”,越文Ẩn , 他生前所作的一些的事情和其身份,確實夠“隱蔽”了。2006年9月20日﹐范春隱於西貢逝世 ﹐ 享年七十九歲。
   
   
   
   拉利-巴門的書原文英文為﹕ « Perfect Spy: the Incredible Double Life of Pham Xuan An, Time Magazine Reporter & Vietnamese Communist Agent »,328 頁, NXB Harper Colllins, New York, 2007. ( 暫譯為 « 完美的間諜﹕ 時代雜誌記者和越共情報員 --- 范春隱不可置信的兩種生活 » ) 。此外, 拉利-巴門教授的另三本關於越南的書籍﹕ 1 ﹐« 所計劃的悲劇﹕ 美國化的越南戰爭 », ( Planning a Tragedy: the Americanization of the War in Vietnam )﹔ 2 ﹐« 林頓-約翰的戰爭﹕ 走進越南困局之路 », ( Lyndon Johnson’s War: the Road to Stalemate in Vietnam ); 3 ﹐ « 既無和平亦無榮譽﹕ 尼克松、 基辛格和對越南的背叛 », ( No Peace, No Honor: Nixon, Kissinger and Betrayal in Vietnam )。
   
   
   

嶺南遺民

   
   
   2007-4-24 日 à Saint-Germain-des-Pré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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