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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对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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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山的鹦鹉

   近来一直避居乡里。平时少有外人讨扰,自己也绝少外出,虽偶有嗅觉敏锐到出乎我想象的庙堂走狗跑来喧吠几声,大部分时间倒也恬淡安静。书籍充塞,倦怠的时候就邀童年挚友前来谈天说地、天马行空一番。

   今天朋友告诉我,现在附近山野里又能常见野兔出没了,穿行在郁郁葱葱的杂草丛里,冷不丁就从你跟前奔窜过去。我对野兔之类的野物并不陌生,我小时候父亲曾很热衷于捕食它们。真可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土里钻的、水里游的,命丧他老人家之手的野物不计其数。

   早些年,捕野兔当然是用猎枪。后来枪支管制严格起来,所有的枪都被没收了。但乡野间总是不乏能工巧匠的,也不知是最先制作出了专捕野兔的兔子网。方法其实很简单,却也很实用,就是一根大约二十公分长的木棍,一端削尖,另一端绑上一根长度适中的细铁丝。再将细铁丝的末端反折捆匝于铁丝上,绑出一个活扣,这样就环出了一个可以伸缩的铁丝圈来。

   野兔夜间的活动轨迹一般都有固定的路线,只要白天通过蛛丝马迹发现这些路线,晚上就可以拿兔子网来在其上设置陷阱了。先将木棍紧钉到土里,一般还须找几块石头压住。再将绑在木棍上的细铁丝所环出的铁丝圈,恰到好处地竖立在路上。夜间野兔的视线会很模糊,而且在路上奔跑时遇到障碍物便跳跃过去。当野兔把兔子网也当障碍物“跳跃”的时候,便犹如马戏团的狮子表演跳火圈,所不同的是这个铁丝圈是可以伸缩的。野兔往里一跳,它的头部,或者头部与前肢,便被铁丝圈给牢牢地捆住了,越挣扎捆得越紧。

   小时候家里有过许多这种兔子网,都是父亲为捕野兔自制的。我曾与小伙伴把这东西当玩具玩,人一不留神被其绊倒是会摔得很狼狈的。犹记得当年若与哪个玩伴吵了架,便趁天黑去人家门前放上这么个网,现在想来是够恶劣的。

   野兔不慎被网住后,会拼命挣扎,发出嚎啕的惨叫声。父亲说,那叫声就像孩子哭泣一样,在空荡荡的夜空里传出很远,让人不忍听闻。偶尔也会有野兔能挣断铁丝,这时铁丝已经深深地嵌进了肉里。我曾见过这样一只脱逃的野兔,网在身上的铁丝已经与它的肉体长在了一起。

   随着这些惨烈的捕杀,乡间的野兔同其它许多野物一样,逐渐趋于消亡了。这几年乡民们逐渐停止了这种滥捕行径,包括我父亲。最近闲谈中我竟听父亲说,他将自己人过中年后遭遇的种种不顺,归咎于自己曾经的弑杀。同许多中国老百姓一样,父亲不是宗教信徒,他现在只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望着父亲已显苍老的面容,我终于明白,他们都已经老了。这大约就是佛家所言的顿悟吧。

   我想起长辈们曾说过的两件关于猎兔的乡间传说:一件是一个打猎几十年的老猎人,某日在打猎时猛然一枪命中了两只野兔。一箭双雕,老猎人似乎应该高兴才是,但他却仰天长叹,将手中吃饭的猎枪折作两段,发誓再不猎杀。他觉得,这是老天爷在警告他——做人不能太绝了!另一件是,一个自小摆弄猎枪的人,从来都是枪不离手,一见野物就打。这个人年老以后,一天扛着枪带着自己的孙儿到田间。他突然发现近前窜出一只野兔,拿枪便打,一枪毙命。这时他却发现,被他打死的不是野兔,而是自己的孙儿。他悔恨交加,痛哭哀号——这就是报应啊!

   我不知道这些传说是否真实发生过,但我知道它们绝对真切。做人不能太绝、因果报应,很简单的道理,很多时候却少有人能明白。我也发现,许多言之凿凿的说教,竟不如这么两个无奇的小故事能触动人心。我们似乎都走向了迷途。

   最近济南遭遇严重的洪灾。既是天灾,更是人祸。由于官方的模棱两可,我们至今不清楚确切的伤亡人数。泉城广场的银座地下商场被护城河的河水整个吞没。在网上看到现场目击者的这样一句描述,更让我觉得痛心不已:“那里面开始进水时,很多人在抢东西,然后银座的人就把门锁了,让一个一个的检查后才能出去,结果开门时洪水一下冲了进去,就淹死了……”

   看到朱必圣先生的小文《坚硬的城市》,感触良多:“他们说,城市不用靠天吃饭。但我认为,靠天吃饭是幸福的,因为天虽然阴晴不定,但天是慈爱的,她总要以慈爱的胸怀关顾着靠天吃饭的人们。城市人吃饭,他们说靠自己;他们说谁也不信,他们只相信自己,因为他们认为只有他们自己才有可能对自己仁慈,其他的都是现实的部分,都是一根根要命的钉子,都是坚硬的,也就是不可信赖的,因为他们的品性是无情的,因而不可能怀有慈爱的胸怀。不能依靠着慈爱的胸怀生活,当然是城市的不幸。 我在没有记忆的城市里,怀念着充满记忆的乡村;我在坚硬的城市里,努力地怀有柔软的心怀,因为我不能含着铁质的钉子柔软地记念我深情的乡村和我亲爱的爸爸。”

   我觉得这种现实的坚硬与柔软,不应简单地以城市与乡村的二元对立来作划分。因为无论坚硬还是柔软的,都并非物化的城市或乡村,而是内在的人心。城乡的二元对立,其实也就是人心的分化与隔膜。当每个人内心都怀揣着一根铁质的钉子时,也只有人心才能将这一根根钉子融化掉。正如刘杰《苦难中值得珍视的》所言,“一个人的力量可能微不足道,但怀着一颗真诚的心,每个人都坚持爱心与善良,这样的合力就能感天动地。在苦难的人生中,人们以彼此为灯,相互扶持着坚持下去。”

   刘杰的文章中也讲述了一个民间传说:普陀山上着火了,一群鹦鹉忙个不停。它们在河里把自己弄湿,然后再飞到着火点。鹦鹉拼命地挥动翅膀,把可怜的一点水洒下来。天帝见到了,问:“你们这样做是为什么?”鹦鹉说:“这是我们所居住的家园啊,我们怎能忍心看它被火烧光!”天帝感动了,就把火灭了。

   我们够虔诚吗?我们何时才能感天动地呢?感天动地,也就是感动我们自己。

   2007-7-21

   《自由圣火》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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