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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对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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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拓荒者——向王小波致敬!

   友:十年了,我们还是沉默的大多数。有兴趣写写王小波吧。

   我:不敢下笔。

   

   友:没事,不要有敬畏之心。

   我:其实我觉得如果他再活十年,或许就能成为中国的乔伊斯了。

   友:不一定,朱伟说他最后的几个月,李银河还在英国,他好像突破不了自己了,写不下去了。不像王朔一样,王朔活的太通透了。

   我:这个世界上,有小丑,有英雄,有骑士,各自都有自己的定位与价值……王小波前期注重的是对苦难的戏虐化,后来才开始注意创作文本的突破。在这两个时期的过渡点上,他自然要经历一番苦痛的挣扎,我想每个成功的作家都会有这种遭遇的。王小波最后的《万寿寺》等作品完全就是趋向成熟的意识流了。

   友:我还是在读了王小波后才喜欢卡尔维诺的呢。不谈这个了,都是门外汉。记得还和谁聊过莫言。

   我:莫言、苏童、余华他们其实是马尔克斯在中国的传承。王小波则是更具颠覆性的乔伊斯、卡尔维诺、弗洛伊德的传承了。

   友:其实,我有过很长很长的时间怀疑王小波,怀疑他的地位和他的文学价值。当时就认为正是因为他的死,才会被提升到这个高度的。

   我:其实王小波的小说,就像乔伊斯一样,有时候喜欢玩弄点文字游戏。王小波在思想方面并没有自己的建树。但我自己不认为是他的猝死让他出名的。

   友:不过,他的杂文确实不错。

   我:他的杂文更多经验化,缺乏具有远见卓识的建树,比如一种制度构建,一条道路选择。当然,他是小说家。

   友:不敢想象他活到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也许会跟许多自由派知识分子们一样……当我们开始重拾自由主义的时候,王小波的小说受追捧就很正常了,我觉得这就是他的高度……

   

   

   这是昨天我与一位同龄的朋友,以王小波为话题的一段简单对话。我还是未这个小波逝世十周年的日子里写下点什么,一是出于对他的敬畏,二是我觉得网上这场热情的祭奠,似乎已有点随大溜的感觉了。

   

   我的观点是,王小波,包括他笔下的那些王二们,姿态的意义远大于所谓思想的意义。由于所处的特殊时代,他们自身都有着无法摆脱体制束缚的宿命,内心却又崇尚自由,漠视体制,摆出一种活在别处、消极对抗的姿态。但由于叛逆者本身的弱小,这种姿态又饱含着一种悲天的英雄主义情结。比如长篇小说《红拂夜奔》的结尾,数学家王二终于在寂寞中证出费尔马定理后,却发现这个世界并未有任何改变,所以他“只能强忍着绝望活在世界上”(小说最后一句话)。整部小说看似荒诞不羁、天马行空、亦真亦幻,唯独这最后的一句话,将作者、人物、读者,统统打回了原形!

   

   马列毛共主义的宗旨,就是将一切都纳入体制的轨道。历经80年代的反思与觉醒,那场直接诉诸于体制最高层的运动,却最终以人间的大惨剧而收场,之后中国步入了泛物质化的90年代。“体制”再也不是神圣的与万能的东西了。说消沉悲观也好,说幡然醒悟也好,说纸醉金迷也好,说物质泛滥也好,总之,隐藏着伤痛的国人开始回归我们早已抛弃的自由主义。虽然初始阶段这或许仍是一种无意识的作为,尚未系统而明确,但随着求索的深入,这种回归逐步开始明朗化——“王二”们不再是“孤胆英雄”了。

   

   所以我说,“当我们开始重拾自由主义的时候,王小波的小说受追捧就很正常了,我觉得这就是他的高度”——这便是王小波的时代价值所在。但也许是我们太渴求“思想”这个东西了,一提到王小波,大家总爱拿思想来说事——毋庸再言,在我看来,作为一名90年代的拓荒者,王小波更多的是一种实际意义,这远比楼阁空谈(比如现在许多人的作为)重要得多。在这个“蛮荒时代”,思想的启蒙比思想的深化更具有现实价值。当然,很多时候两者是相辅相成、难分彼此的。

   

   就如我所强调的,王小波主要是一位小说家,是乔伊斯、卡尔维诺、弗洛伊德他们在中国的传承——我实在惊讶于人们对这一点的忽视。作为一位走在时代前端的拓荒者,王小波所拓之“荒”,一是中国社会的“自由主义”之荒,二便是中国文学的“创作文本”之荒。

   

   虽然已故的萧乾先生与他的妻子文洁若,穷四年之力终于比较成功地翻译出了乔伊斯的《尤利西斯》,让这部意识流的开山之作在诞生七十年后得以引入中国。但对于萧乾先生同时提出的观点,当下中国的现实情形,决定了中国不适合意识流等现代主义的创作文本——我只能深感遗憾。这就好比有些人已经宣扬了许多年的“当下中国不适合民主主义”一样,是一种得过且过、固步自封、完全经验化的井蛙之见,或者说就是一种拒绝革新的借口。

   

   现实的情形是,我们的所谓作家们,已把中国那点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破事,用自己那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破笔,展现得麻麻木木、飘飘乎乎了。无论题材、体裁、结构、语汇、思想等各方面,无论体制内、外的小说作家们,都陈旧保守,文章千篇一律、味同嚼腊。同样是写文革,王小波就能独具匠心地写出比哭还悲凉的黑色幽默来,而有些人就只能写成又臭又长的让人避之不及的裹脚布!还美其名曰这就是文学,这就是艺术,这就是真实。更有一些所谓的文艺批评家们,抱着“逻辑”的大腿不放,什么凡事要符合逻辑,符合生活。对此我非常反感,咱就不能来点创意吗?打个不太合你家“逻辑”的比喻,一个真正的数学家,绝非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世人一加一等于二的人——真当人民弱智啊?!——而是宣称一加一其实不等于二的人!像哥白尼、布鲁诺、凡高,在他们那个时代都被认为是不讲逻辑的疯子。

   

   想起同样在电影文本方面初具创新意识的《疯狂的石头》里的一句台词,“你侮辱我的人格,还侮辱我的智商!”——我要将这句话敬奉给那些老顽固们,不管文学、电影、艺术,还是政治方面。

   

   就如我所言,王小波前期的小说作品,更多的是对苦难的戏虐化,后期才开始刻意寻求创作文本的突破。那些王二们(包括红拂、红线、薛嵩、王仙客等)“众人皆醉我独醒”,独自对抗着无孔不入的体制“关怀”。但他们都最终发现,这种对抗是徒劳的,自己在体制面前弱小得简直微不足道。于是他们便都以一种消极化、游戏化的姿态应对体制、应对人生,这本身便是一种黑色幽默。从创作文本论,王小波的小说里杂糅着各种现代主义的因素,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的比重都很大,甚至让我觉得有点不伦不类。越到后期现代主义的因素才越纯粹,这时他才开始将重心放到创作文本的突破上。堪称扛鼎之作的《万寿寺》便是相当纯粹而趋向成熟的意识流了。主人公失去记忆、寻找记忆、恢复记忆,还有那独具王小波特色的巧妙的古今时空转换,小说重心已是人物的思维波澜,而非故事本身。书中的人物遭遇,却又十分具有中国的现实特色。读王小波的小说,也许你会禁不住问,王二是谁?不管独立的、高尚的、猥琐的、小气的、可恶的、可笑的、可怜的——王二就是你、我、他!所以,成功的现代主义,其根基与归宿,仍是活生生的现实!

   

   说了不打算为纪念小波而动笔的,开始只是想为那段与朋友的对话加点按语,以贴到自己的博客里,没想到却又东拉西扯了这么多。哈哈,王小波啊王小波。记得《尤利西斯》的作者乔伊斯,也决不讳言,自己写这么部石破天惊、晦涩难懂的“天书”,就是要为难一下读者,让后人为这本书而争论不休。今天看来,乔伊斯的确说到做到了,而且做得相当出色。王小波似乎也跟我们搞了这么个恶作剧,我相信他本可以做得更好的,只可惜,上帝也幽默。

   

   今天我们已开始不再沉默,不必再“强忍着绝望活在世界上”。或许此刻,在天堂里俯视着热闹纷繁的人间,一个叫王小波的家伙正在偷偷地坏笑着——奈晚辈才疏学浅,此文对您的胡扯评论难免有不妥之处,还请您谅解一个以您为榜样的年轻小辈的无知。向您致以最真诚的敬意!

   

   看到有纪念者引用小波《三十而立》里,王二写给自己情人的那句诗:

   

   走在寂静里,走在天上,

   

   而阴茎倒挂下来。

   

   王小波是谁?——是一位斗士,诗人,浪漫的骑士——更是一位拓荒者。

   

   2007年4月12号,王小波逝世十周年,零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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