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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尧:没有爱,国家最大也是一座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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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圣火》首发稿)

   文章摘要: 我们要爱而不要恨,要奉献而不是掠夺,要尊重而不是奴役。否则,国家最大也还是一座监狱。

   作者 : 易尧

   發表時間:4/25/2007

   “牢房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是我自入监之日起听得最多的一句话,也是最令人感到冷酷和漠然的一句话。作为延伸,它经常被推广为“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当它从某个人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人世间就只剩下灰色了,黯淡得简直就是末日般地使人绝望,因为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信任大厦在顷刻间坍塌了。人是理性的动物,人与人之间有爱是人区别于其它动物而得以进化、得以文明的重要动力。不管东方还是西方,“爱”始终是文化的核心,也是文化当中最柔软却最有力量的一部分。《圣经》中,人们借上帝的口吻劝诫世人要爱和宽恕他的邻人。在中国古代,墨子谈“兼爱”,孔子甚至先入为主地论定“仁者爱人”。

    爱,从词义上来说,它包含着施与、体贴和关怀。它既是一个充满着精神感性的名词,更是一个贯注着生命理念的动词。它本来是人类生活中的一个基本原则,但竟然现在成为了人类生活中的一个高度和目标。这不能不说是社会文化的退化和失败。当然,这也是社会发展市场化初期的必然。在欧洲工业革命时期,出现了一种“羊吃人”的“圈地运动”,新兴资本家为获取巨额利润,大肆圈买土地,养殖绵羊生产羊毛类的产品,大批农民因为失去土地,不得不流入城市为资本家的血汗工厂提供廉价的劳动力,被迫接受剥削和压榨,以致马克思尖锐而愤怒地指出,资本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布着血腥。

   资本主义的发展使物欲在社会生活中陡然膨胀,使社会思潮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个时候,基督教中的爱被普遍认为是一种欺骗。马克思作为所谓无产阶级的代言人,率先否定了以上帝和爱为核心的宗教唯心论,他甚至指斥宗教是资产阶级麻醉无产阶级的精神鸦片,说世上没有救世主,只能自己救自己。他鼓励和煽动无产阶级砸碎一个旧世界,建设一个新世界,通过一种暴力革命挣脱资产阶级的精神锁链,让自己成为自己的主人和上帝。

   从本质上说,无产阶级是一种没有固定信仰的阶级,它比它所反对的资产阶级更加迷信物质和暴力,迷信掠夺和占有。根据这些,一些同情无产阶级弱智和贫穷的哲学家提出了许多否定上帝而又风行 一时的观点,如萨特的“他人就是地狱”影响尤为深远。自尼采喊出“上帝死了”以后,“人与人之间是狼”的理念在社会生活中甚嚣尘上。“人与人之间是狼”意味着人性与狼性在具有共同之处外,还具有严重地冲突性。一种相互的紧张关系自然而然地产生,在确定他人的狼性同时,自己也异化为狼。狼性对人性地遮蔽使人的动物性凸显出来了,厮杀与你死我活赤裸裸地成为人间社会适者生存的游戏规则。在许多人的潜意识中,普遍地认为对他人的爱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无产阶级革命一个最堂皇的理由就是共同分配财产,按需获取社会公共物质,所以它以消灭资产阶级为己任。资产阶级是无产阶级天生的敌人,但让无产阶级领导者始料不及或孜孜以求的是,革命成功了,他们自己却成了资产阶级或资产阶级的代表。整个社会,除了物质财产权的转换,富人仍然是富人,穷人仍然是穷人,惟有社会生产力与文明进展遭到严重的破坏。面对西方国家的发达和繁华,无产阶级领导者既艳羡又自卑,于是一场斗地主杀土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运动边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要发展还是要落后,要“资”还是要“社”——这让无产阶级的领导者极为困惑。但人类文明的大潮不是任何独裁的权力所可以阻挡的,历史的进程也是不以个别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经过二战的洗礼,西方国家的经济和文化飞速发展,遥遥领先,当仁不让地成为了人类文明的先进代表。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话原本就是他们的领袖毛泽东说的。而往后的事实证明,领袖们的爱除了做秀外,乏善可陈。倒是他们的恨滔滔不绝。他们的恨是对西方列强的恨,是对地主资本家的恨,是对一切不服从他不拥护他的人的恨。经过广播电视党报党刊等舆论工具,他的恨被放大为人民大众的恨,阶级的恨,一种高高在上、压倒一切、恣意妄为的恨。即便无私如雷锋,对敌人的恨也是秋风扫落叶般刻骨铭心。这种恨广泛传播,感染至今,在社会上就是干部官员对刁民、钉子户和上访告状者的恨,下岗者对失业和物价飞涨的恨、失学者对昂贵学费的恨,疾病缠身者对医院高门槛的恨,含冤受屈者对不公和不义的恨……。

   到监狱里,牢头狱霸对新入监者也有着天然的恨。稍微改头换面一下,“牢房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就脱口而出。即使有恨,打你整你也就是名正言顺的。逼你喊家里来上钱供牢头狱霸挥霍也更是理所当然的。没钱?没钱你来坐什么牢啊!要我多关照你,可以,上钱。凭什么?凭监狱是无产阶级专政机关。 近年来,许多独裁专制的政党开始逐步遵循经济社会的市场规则,尤其是把发展资本家入党写进了党章,这虽然有些讽刺和滑稽,但无疑是一重大的进步和转型,这意味着一种成长和成熟,开始懂得理性地接纳自己意识形态上的敌人,并承认了自己的角色与资产阶级的一致性并定位。但润滑其中和谐相处的不是爱,而是钱。

   面对物欲造成的人性堕落和道德沦丧,法国哲学家勒维纳斯认为,在社会环境中,行为是不以个人的动机为转移的,个人对自己的行为是无法控制的。一个行为一旦坠入政治和历史的秩序中,它就进入到了一个因果必然王国,即使人的动机再好,它也无法对行为施加作用,行为偏离了它的来源,有了自己的独立生命,获得了一种奇怪的自律,它甚至会反对它的创造者。所以,勒维纳斯率先倡导建立起一种对他人应承担起无限责任的利他主义论理学,因为“他人就是上帝”。

   很显然,我们要爱而不要恨,要奉献而不是掠夺,要尊重而不是奴役。否则,国家最大也还是一座监狱。

    (2006.6.25于汨罗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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