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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晓斌:每人都有一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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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易晓斌

    昨天,在国安办公室,国安杨教导员对我说:“我们到你老家调查 了,你爷爷是个老党员干部,你父亲是个电工,你的出身好哒,祖宗 三代都没有被共产党镇压过,你为什么就那么仇恨共产党呢?”我 说:“我不仇恨共产党,我只是批评共产党。批评它是希望它更进 步。”说到这里,心里不由一点酸楚,忽然想起了那些逝去了的先 人。清明将至,倒是因为国安扣押了我的电脑久不归还,闲着无事, 我得以提前回到老家拜祭先人。

   曾祖父与曾祖母合葬在大屋前西边牛头山的山嘴处,老人们称之为牛 饮水,据说是一块地脉非常好的坟地。后来修渠道被拦腰截断了,那 块地方就整平做了菜地,地名叫做坟头前。因曾祖上在清王朝做过 官,家道颇为殷实,曾祖父有个弟弟,吃喝嫖赌、好逸恶劳,也幸亏 他如此,败尽了所有田地和部分房产,兄弟俩逃过了其后“斗地主” 的一劫。曾祖父自幼好读诗书,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学识渊博,开办 了一所方圆十数里知名的私塾。禀着耕读传家的宗旨,曾祖父尤爱藏 书,文革时红卫兵抄家,大半屋子的书籍被全部拉到集体食堂里做柴 烧。“一饭炊成万卷灰”,令人无限惋惜。曾祖父最为人称道的是他 收学生从不设门槛,有些家境困难的学生帮着干些杂活也可以抵补学 费。到现在,许多在他门下受过教的老人仍尊称他为“芝大生生”。 听老人们讲述,曾祖父的食量特别大,他在学堂教书时,从家里带去 的饭菜是用一个小木桶盛的。吃得多,体格自然健壮,五大三粗的, 走路箭步如飞,据说他能在路上追捉野狗,身手非常利索。可惜了生 逢乱世。解放后,年老体弱了的曾祖父作为无用的旧知识分子,专门 负责给生产队看牛。接踵而来的大饥荒,把他折磨得瘦骨嶙峋。一次 半夜,他将生产队一头难产死去的小乳牛偷偷拉上老屋的阁楼上,还 没开始吃,就被人举报了。结果惨遭批斗,一命呜呼。我在曾祖父坟 前点燃一挂鞭炮,三鞠躬,祈祷他能原谅那些发生在人世间的荒谬和 无情。

   主持批斗曾祖父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儿子,我的爷爷。爷爷那时是 公社书记,这个职务不小,仅是他间接提拔的一个文盲继班人现在就 已当上了某市的政法委书记,其人敢说敢为,威风八面的,虽然许多 人都怕他,但却是地方亲朋戚友的特大骄傲。在一些无聊的闲谈中, 有人偶尔也颇为遗憾地责怪爷爷当初没有提拔一下自己的儿子,也就 是我的父亲。因为我父亲至少在曾祖父的私塾里启过蒙,念过三字 经,晓得什么是“人之初,性本善”。爷爷党性极强,一心为公,在 职期间年年评了先进。朝战打响那年,他将一个未满16岁的弟弟送上 征兵的列车。在弟弟阵亡的消息传来后,他又第一个向组织声明不领 一分钱的抚恤金。对于这个,奶奶一直耿耿于怀。另一事就是后来我 年轻的父亲招工去湘潭钢铁厂,他得知消息后非常生气,严令父亲回 来搞农业,说什么他是领导干部,要以身作则,不能搞特殊。就这 样,父亲失去了进城当工人,做一类公民的机会。

   爷爷晚年患了心脏病,病痛让他呼天喊地,喊毛主席万岁。但毛主席 在病痛面前也鞭长莫及,无能为力。在他最亲的毛主席死去那年的另 一个冬日凌晨,人们在门前的池塘中发现了爷爷,他身上裹着的一件 破军棉袄上还挂着一个毛主席像章。爷爷安埋在牛头山的半山腰处。 周围长着一些低矮弯曲的枞树,以及淹没人身的灌木、荆棘和杂草, 我费了好大的力才拨开一条小道钻过去。放完鞭炮,三鞠躬后,我在 爷爷坟前伫立良久,祈祷着神灵能原谅他的愚莽和盲从。也祈祷着神 灵不要再将那一代人的过错来惩罚我们与下一代儿孙。

   父亲葬在牛头山侧岭的枫树湾。坟前是一线荒地,边下是个大水塘, 周边是杉树林。这些杉树是父亲带我一起栽的。记得那时他边栽边笑 着对我说:“等你结婚,这些树就可以做家俱了。”可我还没来得及 找女朋友,一些大杉树就早被别个偷光了。但愿偷树的人是为了打造 结婚家俱用,也算半遂了一番父亲的心愿。父亲会电工技术,担任过 村电工,因为电费收的比交的少,欠了农电站几百块钱的电费,并因 此惹上了一场经济官司,被法庭一骆姓法官威胁要赶猪拆屋关人而备 受打击,没办法再干下去了。随后,他借钱买了一辆板车,进城替人 拉货,每天赚取十几块的苦力钱,一边还欠交的电费和诉讼费,一边 维持家用和供我上学。但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他就病倒了。如 今在网络上看到那些卖肾救父的新闻我就深有感触,那时,我几乎是 用下跪的方式求告诸多亲朋好友的,筹借了将近3,000来块钱,将父 亲送进县人民医院,医生拒收,说怎么不早来?无奈之下,我租车将 父亲拉到长沙,送进附二医院。在姑妈一个同学的担保下,医院收下 了。检查结果出来时,医生摇头说,没办法了,太迟了,太复杂了, 这病不但是肝炎引发的肝硬化,而且还有肺炎和贫血。医生问父亲是 不是得过血吸虫?父亲回忆说,大集体时被安排去过洞庭湖砍芦苇, 确实感染过血吸虫。一个星期后,医院下发了病危通知书。

   父亲去世那年,我18岁。父亲去世的第一年,我跟母亲在家种田,喂 了一头接潲水的猪,却被强迫交了三个人的上缴和按人头摊派的三头 猪的生猪税。连死都不能摆脱那种无人道的压榨和欺辱使我一度恼怒 不堪。父亲去世后不久,一个与父亲一起拉板车的人告诉我,父亲曾 在医院门口转悠过多次。他自己早感到了身体不适,却舍不得几十块 钱的检查费就一再延误了病情。父亲去世后几年,村里有人悄悄告诉 我说:“你知道你父亲搞电工为什么总是亏吗?那是有人搞鬼,经常 晚上搭根电线丢在水塘里。这个搞鬼的人就是后来的村电工。”站在 父亲坟前,我已经不恨了那些陷害和威胁恐吓过父亲的人了,他们都 是这个苦难国家的灾民。我只是在想,在这个国家为什么狼性总是战 胜人性?烧去坟上的杂草,放响鞭炮,依然三鞠躬,我暗自祈祷着他 人不再是狼,不再是地狱──因为每人都有一个父亲。

   (2006年3月31日)

   民主论坛 上载:[2006-03-31] 修订:[2006-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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