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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尧:从1984到2005——老大哥在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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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易尧(湖南)

   近段以来,卢雪松事件在网络空间闹得沸沸扬扬,议论纷纷。2005年7月31日,“吉林艺术学院发言人”发表《关于吉林艺术学院卢雪松停课情况的公开说明》声称:“今年5月,该院辅导员和党总支负责同志发现有名学生(预备党员)思想消沉,情绪低落,并流露出退党的思想倾向。经过党组织进行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该同学提高了觉悟,向组织反映卢雪松在课后向其传播法轮功组织有关诬蔑、歪曲、诋毁中国共产党的宣传材料,并向数名学生介绍有关退党的网站。经初步调查,情况基本属实,故学院决定卢雪松停课检查,听候进一步处理。”随后,一个“卢老师的学生”在网上留言说:“你被停课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你劝同学退党,并且捏造很多污蔑共产党的事情,你给了同学一本很反动的书籍,内容就是反对共产党的,然后你劝她退党!她回家以后就吓哭了,不知道怎么做,才会去找学校的党组织解决问题。这是我们——你教过的孩子们都知道的事情。现在看着你在网上无理取闹,我们真的不能眼看着学校和同学受到侮辱而不理,所以,劝你停止你的无理取闹,安静的想想自己究竟错在哪里。”同时声色俱烈地警告着那些不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不要参言此事。看到这里,我不由感叹,这多么象是《1984》当中的一幕啊!

   奥威尔笔下的《1984》描绘了一个由“党”和“老大哥”主宰一切的社会:主人公温斯顿·史密斯居住在一幢名叫“胜利大厦”的建筑物里,“在每层楼的拐弯处,你可以感觉电梯门对面墙上那张贴上的巨大人像正注视着你。那画像设计巧妙,你一走动,它的一双眼睛就会瞪着你,画像下面印着一行字:‘老大哥在看着你!’”温斯顿在查润顿的古玩店租下了一间卧室和情人约会,彼此之间谈了些反对党纪的“罪行”和诉说了党对公开审判与清洗中事实的歪曲而一同被捕。原来查润顿是思想警署成员,屋内一直有个暗藏的电视摄像机在监视他们。就是这样的,“思想警察”时时刻刻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让每一个灵魂都身处牢笼,无处可逃。不过,最令人恐惧的是那些代表着未来的孩子们,他们的存在更令人绝望。作者写道:“这个时代的儿童,几乎都是令人害怕的。最使父母们不安的是,由于诸如间谍队等等的组织,他们已被系统地训练成无法驾驭的小野人,而他们对于党方,绝无造反的趋势。他们崇拜党以及一切和党有关的事物,歌诵、游行、旗帜、远足、假枪操练、呼喊口号、崇拜‘老大哥’——这一切对于他们,都是光荣的玩意。他们的狰狞凶猛的目光,完全盯在国家敌人、外国人、叛徒、破坏分子和思想犯的身上。因此,三十岁以上的人都惧怕他们他们自己的子女。《时报》每星期总要刊载一些关于偷听他人交谈的小家伙的报道——报上一般称之为‘儿童英雄’——如何窃听父母的谈话,向思想警察告密的情形。”

   《1984》虽在一定程度上是对1949年斯大林统治的苏联现况的反映,但通常被认为是一部幻想型的政治小说,作者奥威尔的政治观点也很简单,就是人人应有自由,不应有独裁统治和专制。他敏锐看到,现代专制靠的是伪善和逃避;统治者就是要毁掉人们对自由的渴望,因此才用真理部、双重思想、新语言等其他方法来阻止人们认知真相和掌握自身的命运。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它的主要手段就是对社会的一切人和事的言行及动态进行全方位的监控。苏联解体已有些时日了,它原先庞大的监控机器也随之分崩离析。可当今中国的权势者并没有从中领受到必要的教训,反利用现代科技把这一独裁技术实施得有过之而无不及。它除了金盾工程对互联网络无孔不入的探查外,对现实社会的监视更是不遗余力,甚至不放走一条街道和角落。据2005年4月9日《北京青年报》报道,北京服装学院的小陈同学致电该报说,“监视器要安进宿舍楼了。”北京服装学院在所有宿舍楼楼道里安装监视器。对此,很多女生都有所顾虑。而面对学生的质疑,校方却表示安“电子眼”是为了防盗,保障学生的财产安全。(《大学欲在宿舍安装监视器女生担忧隐私被侵犯》)被专制念头奴役的大脑里,所谓隐私权是无关紧要的,财产安全永远是一个可以稳定也可以压倒其他一切的理由。

   另据2005年4月17日《新京报》报道,据市公安局人口管理处消息,目前,北京日常协警力量已经达到44万余人,全市街头巷尾已安装5000多只电子眼,监控社会治安状况。人口管理处负责人通报说,平均每日,都有几十万人盯住重点发案部位及街巷胡同,严控盗窃、抢夺等刑事案。除警力之外,现全市已有5800余个小区实现了全封闭;2679个楼房小区安装了楼宇对讲系统;在街巷胡同和重点要害部位,已安装了5599个电视监控设备;在易发案的平房和出租房屋,安装了40万个门磁报警器。人口管理处表示,“技防投入”将是今后北京警方的工作重点,利用现代科技技术控制、震慑犯罪,将是警方的工作目标。(《北京街头巷尾安装5千多只电子眼监控社会治安》)对于学生和居民的普遍监视是从金盾工程的得逞中所获取的灵感,这是一种无声的、神秘的、不易察觉的防范,也是一种回光返照的凯旋,作为独裁统治最后的一道战略壕沟,如此迫不及待地铺展,意图令每一个人无论是在网络论坛还是在学校寝室乃至街道胡同都能自觉的收敛言行而不至于轻举妄动。

   福柯研究发现,“为了行使这种权力,必须使它具备一种持久的、洞察一切的、无所不在的监视手段。这种手段能使一切隐而不现的事物变得昭然若揭。它必须像一种无面孔的目光,把整个社会机体变成一个感知领域;有上干只眼睛分布在各处,流动的注意力总是保持着警觉,有一个庞大的等级网络。”(《规训与惩罚》)按照卢雪松的说法,所有关于她的这一事件的调查材料,学校已在第一时间呈报市公安局备案。就这样,警察无处不在,各种线人和暗探不停地窥看、告密和领取赏钱,从而汇集成一系列的官方报告和档案。马克思·韦伯说资本主义是一座铁制的囚笼,通过一个被称为“合理化”的过程,让人们服从一个新的公共统治制度并使个人地位降为机器中的一颗齿轮。然而,历史的进程却表明,资本主义越来越趋向人性化和自由,倒是一再标榜优越和自由的共产统治,国家权力无限延伸,学校、工厂和医院对于个人的监督和官僚机构关于个人档案日益增多,以及治安和其它监管工作的职业化等等,由此个人的私密领域日愈受到社会机构强有力的威胁。很明显,用枪和坦克进行恐吓和镇压的铁血统治过于露骨,容易引起民众的反抗,所以新一代的“老大哥”们更倾向于将人们渴望自由的本能扼杀在学校和胡同之中,致使人们尽早的丧失人性,如牲口一样驯顺。他们以为,消灭精神远比消灭肉体更彻底、更持久,也更行之有效和保持着先进性。

   2005.8.7

   原载《议报》第2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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