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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关于结扎的梁祝通信

   
   
    英台贤弟:分手一年,不知近况如何?原答应本月拜访贤弟,顺便探望你家小九妹,可家中接连出事,不能动身前往,请贤弟见谅。
    事情这样的:今年本县计划生育抓得挺紧,超生男女望风披靡,街头墙壁上到处都是“打出来!堕出来!流出来!就是不能生出来!”“不见人,要见物;不见物,要见屋!”的标语。县官强调“要用冻结存款、征收实物等强硬措施确保工作有成效”,师爷鼓励,“乡、镇主要领导在运用硬措施时要大胆唱黑脸”。官府明文规定,凡是生两个孩子以上的要结扎。但事实上,比如婶婶生了三个孩子,却说她超生三个。所谓结扎,超出四书五经范围,你也许不明白,就是用技术手段,像阉小猪那样,开肠剖肚去堵塞输卵管输精管。
    结扎了,还要强制罚款,罚款数目一般按经济状况决定。有的罚一万三万,有的罚五万十万,出门坐八人大轿的一方富豪──伍员外罚了几十万。要是拒绝结扎缴罚款,衙役就到苦主家砸门窗、搬家具、夺肥猪、抢稻谷,甚至连吃饭的铁锅都不放过。

    按理这事轮不到我家,我单身没老婆,一个生育指标都无从完成;书童不甘清贫,又到外地打工去了;而我娘五十岁,寡居二十年,她知荣识耻、守身如玉,不养汉,不偷情,更不帮有钱的大户生孩子。可村后的吴用,就是那个我曾对你提起的、助我盘缠去杭州读书的私塾先生,居然求我娘结扎,以助他完成乡里派给他的指标。我囿于情面,再加上人穷志短,(吴先生给了我三两银子),就动员娘帮助他完成任务。娘是含着泪水进医院的,她认为儿子一石二鸟,贪图几个铜钿,又不信任她的节操,担心红杏出墙,有辱门风,才将母亲扶上手术台的。
    出院不久,娘还在服消炎药,邻村的焦仲卿,就是那个衙门里的文书,我娘的寄儿子,也像吴用那样缠我娘,恳求帮助完成这个摊派。我对仲卿说,你为啥不叫娘帮你呢,难道因为你娘是雌老虎吗?你怕娘,其实可以自己结扎,或者到岳父家求岳母结扎、刘兰芝结扎,你不晓得我娘刚结扎了吗?给一根久已废弃的输卵管形式主义地打几个结,有啥意思呢?焦仲卿沉默不语,只是搓着手,苦着脸,过后说了句:“我求娘结扎,娘给了我一巴掌。我不屈不挠,再求娘结扎,娘又给了我一巴掌。一边打,一边骂:不孝子,忤逆儿!”
    娘不忍心,对他说,仲儿,你回去,寄娘结扎一次,何在乎结扎两次,假使确证刘兰芝也要结扎,寄娘帮你再结扎一次。输卵管既然打结,打了一个结,再打几个结,也无所谓。没结婚的女孩输卵管都保不住,四十多岁光棍也收到超生罚款单,五十多岁妇女也因二十多年前“超生”被罚款。我一个老太婆受此苦楚,没啥大不了,只当行善积德,为亲友排忧解难,反正我的输卵管也是摆设。
    娘结扎了两次,大夫把她当结扎专业户,吃不准她以后要不要再结扎,试图在娘的肚皮上装拉链,以便下次手术,省得重复开肠剖肚,娘居然同意。估计她是为了儿子和未来的儿媳随时准备结扎,真是春蚕死后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啊!英台贤弟,写到这里,我的泪水流下来了。
    这时,外面恶狗乱叫,人影晃动,透过窗户,发现路上还有人高举火把,也不知去山上避难,以逃避石壕吏的袭击,还是连夜去钱庄排队领取自己的存款,还是趁黑去砸衙门的招牌。听说前几天,衙门里的大鼓、枷锁、铁笼,还有几块“回避、肃静”的牌子都给乡民砸了,堂上的“明镜高悬”、“光明正大”的横匾也给砸了。哎,十室九空,万户萧疏,官民水火,社会怎么能荷蟹呢?
    娘躺在炕上,不顾伤痛,仍关心儿子的安危,给你书信时,她对我说,儿啊,安心读书,读《论语》,念《中庸》,光宗耀祖,齐家治国平天下,千万不要写异端文章,做异议人士,也不要对苦主进行调查,和身临打砸抢的现场,以免罩上帽子,说煽动、颠覆、幕后黑手。他们连瞎子都不放过,陈光诚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关在牢里。这些人反复无常,过去提倡多生多育,做光荣妈妈,现在又强令少生不育、避孕结扎。
    英台贤弟,告诉你,吴用先生给我的三两银子,现仍在口袋里,我准备作盘缠去探望你家的小九妹。你莫见笑,为了探望小九妹,我居然牺牲了娘的输卵管。也许老天惩罚,我时常惴惴不安,担心衙役来我家扫荡,使银子得而复失。我想把它藏在猫洞里,又想藏在灶膛里,或埋在屋后的菜园里。有时又觉得银子不过身外之物,而保护自己的输精管才是最要紧的。
    说老实话,我之所以这几天不去你家,一则担心娘手术后的病体,二则担心途中碰到赤脚之类的野郎中,而保不住自己的输精管,三则害怕牛二之类的泼皮,拦路抢劫我的三两银子。另外,说真的,我还害怕衙役手上的铁棍、大锤,以及他们的狼狗。
    以下是网上流传的新石壕吏之博白版(不知作者是谁,摘录自东海一枭文章),英台贤弟,你看看。
    诗曰:
    暮投博白县,计生夜捉人,青壮早遁走,老幼独看门。吏呼一何怒,老幼哭何苦!听翁前致词:儿媳逃合浦,儿子附书至,二人甚凄苦!室中更无人,唯有三岁孙,家产早被抄,田地无耕耘。老朽人虽衰,请从吏夜归,愿充结扎数,不阻爷仕途。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独与幼童别!
    我打算局势平静了再去你家,代我向你家的小九妹问好!
   
    你的兄长 梁山伯
    夜郎58年5月28日
   作者说明:
   士人提出创意,供朝廷选择批判;秀才设计笑料,以娱乐官吏草民。

此文于2007年05月27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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