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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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回忆一个地主家庭

   

    那时我们还小,大人让我们称那个肤色白皙高个小脚的女人为大娃大娘。

    据说,他的丈夫在解放前国民党部队里当军官,国共两党在鲁南拉锯战时,被不知什么部武装乱枪打死,——反正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因为那时我们山东的村庄,观念仍很保守,妇女从一而终的观念根深蒂固,虽然共产党破四旧了那么长时间,鼓励女人改嫁这方面似乎效力不大——我的亲大娘在丈夫领着别的女人出走,大娃大娘在战争中丈夫失踪后都没改嫁。

    大娃大娘的公公——儒坤爷爷身边无子无女。

    大娃大娘也没有孩子!因为她的丈夫大娃在他们结婚没几天就没有了!

    据说在文革时,红卫兵曾用绳子捆着儒坤爷爷的双腿,把他吊到旗杆的上头,然后问他是否看到台湾的儿子,直到他说看到了才把他松下来,幸亏儒坤爷爷在解放前做过很多善事,没有结下冤仇,不少穷点的人家大都受过他的接济,一个村庄又几乎没有外姓,都是同宗同族的,在上了岁数的人的干预下,儒坤爷爷才侥幸地逃过那些灾难。

    我记事时已是文革后期,印象中他们翁媳俩就那么过着,同居一屋。

    故乡的冬天屋里屋外几乎一个温度,天冷了他们就同居一床——那时的人家烧不起蜂窝煤炉,取暖用火盆,那个地方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末才扯上高压电线。

    ——孩子时的我们,都以为大娃大娘是儒坤爷爷的媳妇!

    但村庄的长辈们谁也未笑话他们,大多的评价是那女人真不容易。

    后来,台湾与大陆关系和缓后,跑到台湾高雄的二娃给家乡写一封信,询问他父亲的情况,族人为了让二娃回来,写信哄骗他说,他父亲年老,只是身体虚弱。二娃从台湾回到那个偏僻的村庄,见父亲已故,很是失望地在家乡呆了两天,给寡嫂分文未留,然后到新疆他的一个什么堂姐家转了一圈,然后就返回了台湾,据说族人问二娃可曾见过蒋经国,二娃答:

    “先前经常见,那时我在教导团……”

    故乡人从二娃的口中了解到,二娃年轻时娶的是美国妻子,还嘲笑二娃说了一句不知深浅的话,二娃说凡是分他们家的房子田地他统统都要收回去——大家便认为他不通时务,共产党的天下,是你一句话就能做到的么?大二那年我回家度寒假,父亲向我谈及此事,我说,“韩复磲※⑴在济南的公寓已经发回他的后代了,如果二娃确实在台湾混成重量级的人物,他说的这事也未必不可能,这是共产党统战的需要,二娃若真收回他家的地方,肯定会在这投资开厂什么的,这对于咱们村庄未必不是好事!”

    村人以为我说的有道理,大家满怀热情地等待二娃再从台湾回来,然而二娃却一去再无消息。

    大娃大娘是五保户,晚年的生活来源是那个生产队每家每户的捐粮捐柴。

   村人一直不明白,二娃在国民党麾下,究竟是高官显贵还是富翁巨贾,他为什么不再回乡收回原属于他家的房地产?我不明白的是,是什么力量使大娃大娘——那个小脚女人——坚强地寡居一生?!

     ——写于06年10月26日

     ——07年12月10日录于《博讯》博客

    ⑴※微机中无正确的qu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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